碰瓷中国式养育?《狗十三》只是一部假共情的烂片

工业时代的月亮 2019-01-10 17:08:08

昨天手痒,去看了《狗十三》,本来想找一个中国式养育的观影话题,进行一波心理分析,然看了《狗十三》后却被雷的不行,于是活生生的要把一篇心理分析文写成电影吐槽文,曹保平导演,欢迎你去进行一下心理咨询,完成一波人格成长,有助于你做为电影导演能力的提升。

众所周知,中国式的养育存在很多问题,孝道文化,功利教育,缺乏边界,不尊重孩子,简单粗暴,一味溺爱,不考虑孩子感受等各种各样的问题都普遍存在,作为正在成长反省中的80、90后对其中的痛苦尤为感同身受,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因为一代人的反思就可能会改进推动后代人的幸福,可以让不良的养育方式及早得到纠正抛弃,不让悲剧轮回重复。

然而,在这股反思中国式养育的潮流中,一些不当的方式也被掺杂了进来,比如最近的热剧《狗十三》,这部一度被网友评为最有共鸣的青春疼痛成长片,以“成长意味着一场谋杀”的大标题醒目亮世,据说,曾经被禁播5年,今年得以重见天日。

不好意思,作为一个心理学工作者,昨天我亲自看了这个电影,对这个电影有很多非常差的感受,我是看了20分钟,停了,后来又忍着看下去的。在我看来,这个电影最值得诟病和让人反感的地方在于:它在假共情。它的取材和选题确实是击中了一个大众的痛点,但是它的表现、情节、人物刻画、甚至主题通篇洋溢着假共情,这样导致的结果可能只是煽动了观众的情绪,但是对于人的真正成长、对于中国式养育的真正反思起不到什么作用,甚至还会被带偏。

让我们来一一分析一下充斥在《狗十三》里的假共情。

1、主人公李玩:一人分饰两角

主人公李玩,13岁,初中女生。父母离异,爸爸再婚,有后妈,平常跟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

影片从李玩一开始,就露出一张非常苦大仇深、委屈别扭的脸,而且这张脸贯穿了整个影片的始终。我以为如此鲜明的一张脸,导演是要交待什么,比如父母离异是不是带来了伤害,比如一些李玩之前的经历,总之,这看上去是一张你一定会问“为什么这个孩子会这样”的脸。

可是整场电影看下来,电影对此毫无交待,同时电影的基调让我明白了这张脸的作用:控诉。

为什么说是控诉?

因为在整个的电影中,李玩似乎在扮演2个角色,一个是普通的13岁的初中女生,一个好像是整个影片的局外人、类似上帝视角一样的角色,这个角色似乎在不停的评判、审视着她周围的人,并且有一种和周围环境对抗,表达你们这么做是不对的,你们伤害了我,我是一个受害者的果决坚持感。

而这让主人公非常跳戏,简直让整个电影走不下去。

为什么我会这么说?

大家可以想想你当年在家庭中受的委屈,在当时的此时此地,你可能有这么强的明辨是非的能力吗,你可能有这么清楚的强有力的认识:父母他们这么做不对,我被伤害了的意识吗?你可能长着一张立场坚定的控诉的脸吗?

不可能啊。

中国式的养育导致的悲剧很多时候能发生,就是因为当事人作为一个孩子,根本分辨不出哪些是不当的养育方式,哪些是扭曲,作为一个13岁的孩子,如果养育不当,有的只可能是懵懂、痛苦、难过,但是她是不会明白为什么的。

控诉是你若干年后,懂了些心理学知识,继而才有的一种情感和行为。那是把你潜意识意识化了之后,你才可能懂得的。

但是在整个的《狗十三》中,李玩扮演的并不是一个真实的孩子,她在扮演一种概念:你们的养育有问题,我被伤害了。而你作为观众,被体验到的共情,不过是她传递过来的投射性认同。

真正的共情它是在诉说一个事实:你只要演好一个13岁孩子就好了,你只需要表演出你的难过,悲伤,就好了。你不需要过度的解释:我很痛苦,你伤害了我,你伤害了我,你的养育不对。

比如前几天网上疯狂传播的深圳虐童视频,视频里的小姑娘通篇都没表现出痛苦,难过,她只是被打倒在地,被扇耳光后,一声不响的站起来,继续坐到凳子上,她甚至都没哭。

她不声不响,她沉默寡言,她甚至不敢抬头,但是作为观众的你,早就心被揪成了麻花,恨不得冲到视频里,把她的父母踹死。

这是真实的力量。

真正的养育哪里有问题,你的孤独,难过,是观众通过你的表演真正共鸣出来的,并不是你刻意表达的,像我们心理学家写议论文那样写出来的。我们要写出来,但是你是要表演出来的。

作为一个电影你不能像个议论文一样的呐喊啊。

佷遗憾,张雪迎饰演的李玩,不像个13岁女生。更像是导演理念代言人,太全能了,为演而演。

整个影片,除了靠几句台词:我打你是为了你好等等引起共鸣外,主角的角色就没立起来。

2、李玩的亲人:脸谱化

作为电影的配角,李玩身边有几个重要的亲人,爸爸,爷爷奶奶、后妈和后妈养的弟弟。但是这几个角色,除了后妈养的弟弟因为年龄太小是本色主演,效果比较自然外,其它无一不都被设置的脸谱化,非常的不贴合真实。

首先说,爸爸。

爸爸在剧中是个重要角色,爸爸脾气暴躁,经常干预李玩的选择,为了养家在酒局应酬,说话圆滑,娶了后妈,要协调一家人的相处,本来这是一个非常饱满的角色,也很符合很多家庭中父母的人设。

但是,这么一个饱满的角色,内心戏和细节刻画却非常不足。导演并没有打算给父母一些共情的戏份,只打算给他一些雷人的桥段,已好凸显影片的主题。

第一,剧中的爸爸动不动就要亲亲自己青春期的女儿,动不动就要来亲一个,更雷的是还要让洗完澡的女儿做到自己大腿上。

拜托,导演,请问你真的了解中国家庭吗?李玩又不是5岁,她是一个青春期正在发育的女孩子,你见过哪个爸爸这么表达情感,能有点常识嘛。大部分的的中国家庭还是比较含蓄的,更何况是面对性发育旺盛的青春期的孩子,动不动就亲,就坐大腿,只能说太不符合人设,不符合青春期孩子敏感细腻的心理,更不太符合一个爸爸的心理。

第二,爸爸把李玩的第二只狗送到了狗狗收容所,又没送去狗肉店,为什么非要死活不告诉女儿,非要制造矛盾。这是为什么。

第三,暴打李玩后,强行来个坐大腿的和解。毫无铺垫,内心戏去哪里了?这是精分吗?一会这样一会那样。

你要表达爸爸的反复无常,也有点微表情,有点感情渲染,就强行一会这样,一会那样,把父亲这个角色搞的像2b一样。

最重要的戏份:暴力后的难受被回避了,和解前的铺垫也被回避了。从暴力是怎么走到和解的,不知道。

第四,收到妈妈电话后,爸爸突然领悟:自己不是个好爸爸。这波和解也突如其来,爸爸简直是个无厘头。

其次,后妈。

电影中第一只狗爱因斯坦丢了后,后妈弄了个别的狗,一家人试图逼着李玩承认这就是他们丢的那只。

拜托,李玩已经13岁了,又不是她弟弟那个年龄,一家人到底是多幼稚,才能想出这样的招数来,这佷明显不太能符合一般家庭的行事准则,这种冲突偏离主流太远了,很难引起共鸣。

就是换了个狗,非要说成是原来那只狗。用这种方式逼迫13岁的李玩懂事,只能说这个冲突安排的脱离现实。

现实中有很多孩子被逼迫懂事的例子,但是非要找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例子,还真是让人无法共情。

另外,剧中的爷爷奶奶,跟生活没重心一样,在剧中感觉一点都不自然,就不是在扮演一个爷爷奶奶,而是像在扮演一个凸显李玩的道具。

这样的一家人,感觉导演只是在共情李玩一个人,没有试图共情到一家人,这让李玩的悲剧显得过于自我中心,无法呈现生活的真实,更无法获得父母辈的共鸣,因为他们会觉得,自己在影片中完全被黑化了,被代表了,从而无法真的完成对现实中养育方式的反省。

3、李玩的同龄人:弱智化

影片中,李玩的同龄人主要有两个,堂姐李堂,和堂姐的男朋友高放。

主要玩耍场地是:旱冰场和小酒吧

影片中有一条很重要的线是:李玩抢了李堂的男朋友高放。

抢男朋友这种戏,安插在影片里,一般都会预示着一股冲突或者证明主人公缺爱等等之类的吧。

但是这个电影,李堂被抢了男朋友,好像毫无波澜,既不没有恨李玩,也没有报复她,竟然没有冲突,并且还很友好的出现在李玩家,在李玩弟弟过生日,李玩感到被冷落时,还试图去安慰李玩,更惊奇的在于,这种安慰,还被李玩推开了。

按照一般人的理解,一个被抢了男朋友的人,会很难受,一个抢了别人男朋友的人,会很愧疚和不安,然后影片深入下去,可能就会立体很多,人物的角色也就更饱满。but,在这个伟大的影片里,被抢了男朋友的人无所谓一样,抢了别人男朋友的人不仅不愧疚不安,反倒觉得自己很委屈,连别人的安慰都不要。

更奇怪的是,李玩抢了高放,在高放跟她在一起,陪伴她时,她却告诉人家说:一切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不想那样。意思就是我并不想跟你恋爱。

嗯,不想就不想,也没问题,但是为什么高放却像个男朋友一样陪在她身边,无私付出陪伴,而且毫无内心戏,毫无内心冲突。

这戏既没演出高放为什么移情别恋了,也没演出李玩不想跟他恋爱他的内心波动。高放再一次沦为一个摆设,衬托女主人公清高委屈受苦的摆设,还无私为她付出。

so ,李堂和高放是为了女主存在而存在的弱智吗?

影片中李玩和她的同龄人苦闷时在小酒吧买醉的戏也很飘。导演试图用灌酒、买醉等激烈的方式表达他们的痛苦(这种想像是看多了安妮宝贝吗),但佷抱歉,这种场景太意淫了,实在没有表现出一个13-15岁孩子的痛苦。

4、一些不明所以的梗和达不到效果的梗

1、牛奶代表啥。不喝牛奶代表什么。后来又喝了牛奶代表什么。

是要表达被强迫改变了自己吗?

但是这个梗根本就没交待明白,没有前后铺垫。另外用喝牛奶代表被强迫改变了自己,能不能换个梗,因为这个梗很容易让人觉得矫情。

我知道她想用不喝牛奶来代表她的喜好,家里人忽视她的喜好。但是实在解读不出她后来喝牛奶代表什么。

2、疯子和鸟语

想表达什么?楼上有一个会说鸟语的疯子,这里可能有一个深刻的寓意。但是也是轻描淡写,跟整个主题脱节。

既然脱节,为什么要放出这个多余的梗。

3、寻狗

爱因斯坦丢失后,李玩拼命找狗,整个影片的基调走错了,只有委屈,对爷爷的不满,和疯一样煽情的找狗,还把爷爷推到了,让爷爷骨折,你很难看到她内心真实的无言痛苦。

这种桥段光在咨询室里,我就听到过几个真实的故事,你去问问真实故事中的主人公他们当时的难过,通过,那是压抑的、无声的痛苦,怎么可能是李玩那种夸张的痛苦呢?

不好意思啊,这种夸张的表达痛苦的方式,只让我感到矫情,没有让我感到反应真实痛苦的十分之一。

5、假共情无法呈现客观真实,真意淫会导致误解

我知道很多人看了《狗十三》,哭的稀里哗啦,但是我怀疑这种稀里哗啦多少是因为它触碰到了一个敏感题材导致的,而不是因为这部电影有多好。确切的说,这是一部烂片,一部强行为了观念表演的电影,一部强行替代子女,和父母,试图表现成长之痛的电影,更不用拔高为成长是一场谋杀了。

作为一个童年和青春期都过的不好的80后,我没有觉得《狗十三》表现的情节和人物的形象能代表我,和打动我,我觉得我的童年和青春要比李玩惨很多。作为一个咨询师,我也没觉得李玩代表的控诉代表了我的来访者们成长中所受的伤痛,更不觉得影片中刻画的李玩的父母是现实中真实的父母的样子,李玩的同龄人是他们同龄人的样子。

伤痛之所以是伤痛,是因为他们都会被压抑到潜意识里,孩子是很难保持跟父母对抗的。而扭曲的发生大半是因为当事人认同了当年的扭曲方式。

哪里会像李玩这种一副洞悉一切,苦大仇深,知道自己是个受害者的模样。

悲剧之所以是悲剧,是因为当事人并不知道这是悲剧,他们是局内人,就像李宝莉。

整体而言,这是一个过于意淫和造作的影片,它既不是记录片式的真实记录式拍摄(如果是纪录片式拍摄,不知道多少家庭的真实事件比这个要逼真多少倍),也不是像王竞《万箭穿心》张艾嘉《相亲相爱》那样的家庭探讨剧,对各种人物都有着立体的刻画和共情,更不是要表现成长是一场谋杀,成年人的世界多么残忍的艺术片(关于成长是一场谋杀,成年人世界多么残忍的可以参看小说家巴比尔《我的第一只鹅》,甫跃辉《初岁》,看看人家那种表现手法。这两个小说分别是写两个孩子的成人礼,被迫杀鹅和杀猪。通篇都没有写痛苦二字,写的都是他们的紧张,害怕,胆怯,和杀过程中的退却,又硬着头皮上,杀完之后的淡定。但是你读完之后,会明确的感受到这两个人已经把他们的童真一并杀死了,那种难过会让你刻骨铭心。这才是电影、文学以及艺术要有的表现力。、)。

至于它的归类,我觉得可以归为45度角仰望天空的郭敬明式的忧伤类。这种没有直面真实,有着过度意淫桥段的所谓的真实反倒让整个的中国式养育的痛苦显得矫情和造作,让一代父母被简单的符号化,让太多经历过悲惨童年的人的内心痛苦容易被误解和轻看,让新的养育方式被误解成一切以孩子为中心,不能让孩子受半点委屈的误导。

一个好题材,但是真的被拍烂了。

最要不得的是,假共情。

工业时代的月亮
作者工业时代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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