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 华语年度唱片盘点 | 历史真空之中的泡沫与火种

木一 2019-01-04 23:05:59

引言

2018年,随着中国唱片市场规模跻身世界十大,资本的涌入让行业回温,制作技术的进步与国际交流的便利,让华语流行音乐的工业水准刹那间花团锦簇。流量也好,非流量也好,买歌、买制作就像买菜一样,揣着人民币就能在国际市场上抱得心仪奢侈品回家。

但我们的流行音乐变好了吗?该问题无解。但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我们的流行乐似乎依然处在文化的半真空之中。这是金钱买不来的,制作救不了的。资本甚至进一步稀释了音乐人作为艺术表达个体的话语权。

原本,流行音乐归属于流行文化中,原应是大众意识的延时反馈,彼此碰撞,互动前行。

要理解这一点也很容易,打个不恰当的地方,把音乐还原到其文本性之中,把配器编曲当成情境描摹,歌词与嗓音当成叙事载体,每首歌、每张专辑就像一本本小说、散文、诗集一样,人文属性显而易见。附着在流行音乐之上的视觉、文案等元素也就兼具了相应的表意。

若以此为比方,我们的乐坛拥有的是大量的故事会,娱乐导向,媚俗主义。大多数歌曲仿佛与年代毫无关系,换掉配器可以出现在任何时代。历史真空原本指代的是未曾留下历史记载的年代,如今换算到乐坛,也可以拿来指代流行音乐苍白到承载不了任何现实意义的存在。

在一个理想的辩论场内,观点的碰撞、反驳、再反驳会形成一个不断上升的良性循环。但前提是辩论场内的诸位都有基本的文化参与意识。在一个成熟的乐坛,个人化的表达负责普世情感与个人情感的联结(比如Thank You, Next),集体化的表达负责让音乐参与到广义文化当中(比如This Is America),可以此消彼长,但若其中一种被完全抽空,对文化的良性发育即是危险的。

所幸,艺术家没有活在真空之中,即便他们随机的自我表达,都可能表露出潜意识的某种情感,可能来源于今天一则令人悲伤的新闻,可能来源于昨日一场令人心碎的分手。受欢迎的艺术品折射的是大众层面选择的共鸣产物,从流行的整体倾向就能读出如今大众心绪如何。尽管背后难免有受操控的成分,但多元视角下的审理总会有真知。

诠释文化趋向是个不断试错的过程,但每一次试错都是有意义的争鸣。

回到关于华语乐坛的讨论。

今年的流行作品围绕在个人美学追求周围的封闭属性是我认为如今乐坛最有意思的地方。主流歌手也好,独立歌手也罢,字里行间都很难窥出他们有什么真实的情感流动。这种对乐性的偏执让我感到不安。其实就是对浅薄娱乐性的谄媚。除了一帮用丧气敲破太平的创作者,带来了为数不多的血性。

其次是竞争力的问题。M-POP、C-POP的概念尚未成熟。华语流行乐至今都从未形成日本或是韩国那样具有侵略性和标签性的东西,唯一略成文化气候的或许是大陆摇滚,似乎也没法凭特色冲出任何一条海峡。把大多数的音乐称为对欧美的随机复兴都不为过。

看不到潮流,只看到一个个艺术家的泡沫,连不成一片天空。

但除了此地的艺术家,谁还会关心我们的故事与处境?华语流行乐在流行文化建构中的缺位不是去听欧美音乐自得其乐就能缓解的。若此地的音乐永久处在历史的真空之中,就再也没有人会记叙我们的故事、了解我们的爱与愁了。我们就是一系列没有历史存在感、没有价值实体的人类,怀抱着精神的乡愁无处可依。

所以AP今年那张现场专辑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是2018年最重要的华语艺术家。但因为种种原因,她的传播影响力被迫削弱了。

除此之外,我们依然要费力地寻找火种。

民族根源是唤醒我们与文化的连接感的捷径。排行第一位的罗思容努力寻找着民族的太阳,音乐和文本上都是。她希望光明可以取之不尽。

排行第三位的Howie Lee是风格融合探索中的骄傲,跨民族的无界嚣张才是万国来朝。排行第五的PO8、排行第十的戏班、排行第十一的宫阁和排行十五的衣湿乐队已经开始民族文化燃烧试验。

现实关注是一件冒险却有价值的事。蔡依林开炮的对象是病态的娱乐文化,成为华语地区第一个用一整张专辑还击黑粉文化的人,堪比娱乐工业内的一场芭比起义,尽管战场并未跨出娱乐属地。许钧对着现实呼号理想主义,企图唤醒我们对现实的表达欲。云端司机(李权哲)则干脆用消极的姿态嘲讽娱乐工业对人的异化,依然有血性。

聚焦自身依然有成为时代之镜的价值。感同身受的真实是形成亚文化的土壤,是一颗颗种子。谁说谢震廷对原生家庭的聚焦背后不会引发一个共同遭遇者彼此互助的联盟呢?艾怡良(都市女性)、林忆莲(匠人情怀)、曾轶可(边缘情感)、祁紫檀(欲望探知)、苏运莹(单纯女孩)、李荣浩(都市男性)同理。感谢他们在音乐里表达了统一的人格,高雅低俗都是人间。

其余则是在听觉感受上有所创新,或是在娱乐性上有所坚持的存在。他们同样该是乐坛重要的组成部分。阿克江的另类R&B、孙盛希的融合进取、王心凌的愉悦甜美、林恺伦的欧美流行,都是风格优胜者。

身处怎样的荒漠也好,这些作品中的人性温度是我们继续满怀希望的理由。

感谢2018,我们尚有振动可言。

提名

- 优秀的华人英语专辑 -

尚雯婕 – The Puzzle Pieces

Snapline – 獣化

Fishdoll 渔 – Noonsense

- 其他值得推荐的华语专辑 -

小老虎 – 音乐国里有老虎

小河 – 回响

詹小栎 – 似是而非

刺猬乐队 – 生之响往

P.K.14 - 当我们谈论他的名字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林生祥 – 头摆头摆

袁娅维 – TIARA

野外合作社 – 台风

南瓜妮歌迷俱乐部 – 他我

椅子乐团 – Lovely Sunday

20

李荣浩 – 耳朵

随着《年少有为》唱遍大街小巷,《耳朵》也成了今年唯一拥有大众流行度的男歌手专辑。定位很明确——写给平凡都市男女颓靡怀念的某一刻,大众化,易感知,因而在商业传播与音乐品质间找到了平衡。

区别于粗制滥造的神曲,李荣浩的音乐根基保住了唱片工业在通俗中留取专业壁垒的尊严。不太先锋,不太进取,他用复古感包裹音乐上的温吞,用旋律感征战沙场,但那落魄众生抱团取暖的情愫却能够让夹缝中奔走的都市小人物们得到安慰。

推荐曲:耳朵,王牌冤家,年少有为

19

林恺伦 – SHA YAN

今年离Billboard最近的新人,尽管是前两年的Billboard。主打曲融起Hip-hop、R&B与Dancehall,无意间成为华语中离Rihanna最近的一位。以上皆是褒义。

从砂纸声线到流畅律动到多元曲风,林恺伦又是一位出色的洋派新人,洋派到脱去了所有稚气,一开口让人以为打开了欧美电台。当廉价Trap攻陷公告牌之时,她简约中暗潮涌动的另类R&B做的比不少欧美新人的方向还要清晰明确。未必能大红大紫,却代表华语未来的某个光明面。

推荐曲:傻眼了,陪你玩到底,BAD

18

王心凌 – CYNDILOVES2SING 爱。心凌

王心凌这一类甜品系歌手的娱乐价值是超越时代的——她无意接受严肃艺术的审查,她纯粹的少女感会沉淀在听众心里的某个感性柔软处,拢成一个重压之下的虚拟乌托邦,无论何时聆听都能体会到疗愈的甜度。

出道第15载的第12张专辑里,她削去了转型的欲求,削去了音乐里的攻击性,EDM也好雷鬼也好抒情也好,都归结在追求纯粹愉悦的范式之下。陈珊妮不过在她的少女气质里掺了点文艺调和粉,就让她的形象变得贵气不少,从芭比少女变成了富家少女。王心凌若继续在少女特型中微妙72变,就能取得永远年轻的特权。

推荐曲:在青春迷失的咖啡馆,沉睡的森林,披着狼皮的羊

17

云端司机 – 低成本专辑

今年刚拿到金曲奖提名的李权哲一转身就化身“云端司机”来了一场反工业化表演,照成了流行音乐产业的一面黑镜。

他的反骨名为“自由”,也名为“自闭”。这张唱片几乎与一切精致的偶像包装背道而驰,复兴蓝调摇滚,音效粗糙,写作叛逆,以青春期的莽撞对抗一切工业化对人性的扭曲。他批判作秀的自己,批判虚伪的千人一面,其实他不满的是在聚光灯中失去自如感、被大众眼光层层审视的自己与他者。于是他叫喊着“工业革命,不该革命”, “真正的自由,是一种孤独的享受”,把一张自嘲为低成本的专辑全篇变成了年度摇滚现场。

推荐曲:搬到合欢山上,自由的歌,网络上

16

衣湿乐队 – 龙门阵

泛泛地拿五声音阶当中国风的做法又粗暴又过时,于是土洋结合的民间音乐焕新计划逐渐涌现。衣湿乐队选择的演绎载体是川渝地区的民间音乐。川渝民歌不像陕北那样高亢中透着悲凉,更多的是一种自得其乐的自嘲自娱,落点很轻,俏皮话很多,构成了川渝地区市井气浓厚、直爽泼辣的民族性格。

《龙门阵》以川渝地区的童谣为基础予以现代化诠释,蓝调、说唱、doo-wop、Funk悉数到场,却依然没有丢掉原曲的独特生命,有抒情优雅的时刻,也有粗糙生猛的瞬间,共同勾画出了一幅生动的川渝民族性格图景。

推荐曲:龙门阵,螃蟹歌,落雨天

15

阿图什冲浪男孩 – 冲浪小子闯情关

另类R&B和复古舞曲美学的融合,属于炎夏午后的躁动不安,属于青年卧室的颓废慵懒。阿克江联合他的朋友们,化身“阿图什冲浪男孩”,玩出了今年味道最正的一张国产另类R&B,在复古与未来感中穿梭,让人想到早期的Weeknd与Frank Ocean。但阿克江自有其标志性的都市忧郁心,又丧又迷幻,在青春期的躁动中半梦半醒。

推荐曲:醉酒艺术家,灯光穿过我的身体,双休日舞王

14

孙盛希 – 希游记

今年最冒进的发行计划,知名度未达前列,却在4个月里出了两张专辑,把自我颠覆玩成了对传统流行唱片企划的嘲讽。

三专《女·人 Woman》中的孙盛希是把才气藏在迎合主流中的妥协产物,精心策划,不过不失。《希游记》则撇开一切造星人设,以fusion的姿态做流行,把R&B、舞曲、摇滚、爵士不拘一格融进绸缎般的流畅线条中,自由盛开、一切皆可为我所用的姿态在音乐中表现为毫无顾忌的飞翔游乐感。恭喜找到自我的她彻底灵气爆发,一张奠定地位成为华语乐坛内无二的fusion系流行女王,冒昧称她未来的中国椎名林檎不为过。

推荐曲:人样,梦游,红苹果

13

苏运莹 – 幻

苏运莹的精灵特质背后是她超乎常人的单纯和乐观,因此所有的负面情绪在她这里是被迅速消解的对象,长存的是对飞升玩乐的渴望与对人世间温暖的悲悯。这三者构成了她专辑的主题色。

她的创作灵感是情绪化的、意识流系的,因此她最好的作品大都情绪直接、注重乐性。她有情感表达的能力,却少有凝望黑暗的视野,她音乐中的亮暖色调在复杂的世界里显得脱俗也显得童稚气,驳杂的风格使专辑成了主题涣散的玩乐日记。这种目不暇接的斑斓或许也是专辑命名为“幻”的理由。其实若能分开她飞升的一面与人间的一面,或许就能避免跳戏的指控。

但听感上的别扭并不能磨灭她的创作性格。只不过第二张专辑,她已经能够熟练地把neo-soul、另类流行盖上自己的标签。她作为一抹五彩斑斓的亮色存在已足够出挑。

推荐曲:在这里请你随意,IS,生活倒影

12

祁紫檀 – 她走路的姿势

祁紫檀选择了一个刁钻而诗意的角度,去探索女性的欲望世界——说来有趣,类似主题在华语世界倒也成了稀有物。

廉价而诡异的氛围弥散成一个暗黑泥沼般的漩涡实体,类似“看到星星就想炸成爆米花给你”这样平民、荒谬又浪漫到极致的歌词与之浑然一体。她呢喃般的纤细演唱自成一派,挑逗至极又脆弱之至,蔓延出的魅惑和感性合二为一。

专辑以孤寂为开端,以自娱自乐的欲望表达为主体,以爱与自由的咏叹结尾。当文艺褪去了资本入局的工业光环,呈现出的就是祁紫檀追求的本我写意,听起来很贫穷又很有种。

推荐曲:以你的名字呼唤,她走路的姿势,我有一把枪

11

宫阁 – 昼鸣曲

前卫电子乐的营养把宫阁的东方系流行乐变成了好听的时髦声响。到了第二张专辑,宫阁抛开了商业EDM的大跃进土俗欧气,大刀阔斧地把实验电子的碎裂感打成闪粉,铺在他保留旋律流畅感的古风气创作上,俗气与洋气和谐相处了。

同为电子玩家,如果说常石磊以鬼魅灵动著称,那么宫阁的路数则趋于爆裂凶狠,庄严神秘的仪式感与噪音横行的冷色调补全了他创作的柔性空间,他潜在的感性和外在的力度成了巧妙的阴阳两级,旋转为中式流行与电子实验共生的进阶艺术。

推荐曲:Tokyo,丧心狂,渡月桥

10

戏班 – 玩皮

中西融合扛把子乐队戏班还真玩起了唱戏,两周时间录出的成品有点像半成品,却可能是今年听感最高级的一份幽默。

比起戏班以往的放肆畅玩天花乱坠,这张专辑略嫌清淡,但韵致仍在。与其把中国风扔进新世纪音乐、芭乐流行里隔靴搔痒各行其是,不如参考戏班,把传统成分拆解进爵士融合之中。当爵士的自由色彩顺畅地与之和谐共生之时,便具备了表达高级幽默的土壤。《玩皮》像一张即兴现场,松散却有亲近感,逗趣且耐咀嚼,不可或缺的新实验。

推荐曲:描容上路,藏相守,三家店

9

曾轶可 – Anti ! Yico

集摩登天空之力,造一个内地唱作女歌手的暗黑转型录,为她垫起扛鼎的砖瓦,却无意间在年中就吹响了女歌手集体丧化的号角。

制作差不多即是摩登天空能给到她最好的资源,黑暗的电声幕墙,沉重的电子节拍,压迫感强烈的合成器,把小众实验感做得又厚重又华丽,质感足以让大多数在卧室里搞定一切的创作歌手嫉妒。

配合黑暗的主色调,这张专辑取材于某种畸恋视角。她描摹了全身心投入到一段不被世俗认可的情感中时,背负的孤寂与折磨。在《三的颜色》的引领之下,专辑中的浪漫都带着残忍的血腥气。曾轶可把她义无反顾的少女情思,写成了在边缘堕落的独自挣扎。

负能量爆发式的消极反抗在流行文化中占比越来越大,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也侧面映出此地创作者的边地情结。

推荐曲:三的颜色,私奔,Need A Friend

8

谢震廷 – 爱丽丝 Where Are We Going?

以原生家庭留下的可怖创伤为主题,完整的故事线索从初生到经历父母的争吵、离异,自己的自闭、挣扎,以带着惊心伤痕的自我疗愈为结尾。

区别于大概念大制作的虚空系概念专辑,谢震廷的概念聚焦于个人经历,同时扩散到每个在家庭乃至社会中经历类似无能为力遭遇的个体。另一个聪明的地方在于,制作没有过度炫耀他神经质的一面,反而倾向于平淡和冷静的铺垫,避免过度煽情可能带来的虚伪矫饰。

因此,他情绪浓烈的控诉里攀爬上了令人窒息的真实与忧郁,从家庭关系里映射出渺小个体面对泠冽大环境的自我腐朽。这或许是成长与清醒的必须,是人间透过人心的伤痕展现出的血红底色。

推荐曲:小星星,喧闹,最想到达的地方

7

许钧 – 事实上我没有名字

几乎是2018年唯一具备真实摇滚热情的华语摇滚专辑。不因为音乐有多超前多无懈可击,而是因为敢于与大多数人避而不谈的现实对话的勇气遇上了兼具诗意和勇气的理想主义灵魂。

《没人在这个时候说话》的血性是所有尚存良知的文艺工作者心里必有的呐喊,幸有许钧出头,替所有人喊出了口号。他作为振臂高呼的前行者,将Stadium Rock本身的激情反抗隐喻扛在肩上,鼓励听者“酷得像风,野得像狗,扎进灯火阑珊”,以义无反顾的姿态吼出了华语摇滚乐久违的阳刚激情与直面现实的不屈信仰之光。

推荐曲:没人在这个时候说话,29,火箭男孩

6

林忆莲 – 0

以匠人精神做精致流行乐的代表,从演唱、编排到适度的先锋与不调,都使《0》极度接近一个完美无瑕的工艺品,是以听觉的美感享受为主导的一脉所能交出的极致——和声编写之繁复、唱法之精致在流行界难以超越。

这种极致偏离了大众流行审美,自成一派,却又令最挑剔的主流听众都无法否认她的审美价值,令人在本能上都能轻易享受到仙气萦绕的飞升感。除了《沙文》之外,她抽空了文本的锐度,抽空了大举侵占文化高地的可能性,偏安一隅,自得其乐,立足于空无之中。

在时代感浓厚的都市R&B舞曲、都市抒情时期过后,她选择让这张唱片洗去一切显眼的时代标签,以无时间特质的姿态,在流行乐中辟出一片自得其乐的天地,刻上林忆莲追求的形式美极致。

推荐曲:纤维,rivers,归零

5

PO8 – 惊堂木

今年把亚洲民族元素融进Hip-hop最成功的尝试,民族元素与PO8的生猛内核相互碰撞时爆发出的火花奇光异彩,顷刻燎原成中国风嘻哈的新思路——民族大融合,曲风一家亲。《惊堂木》不拘一格的采样与编曲甚至偶尔会串戏到世界音乐创新的范畴,但恰恰证明了他的内核凝聚力之强大,无论音乐被切成多少块标新立异的碎片,都未能削弱他表达的力度,即便歌词全是老生常谈,都能靠模仿古典文学的落笔挽回风度。

推荐曲:惊堂木,投名状,三州巡抚

4

艾怡良 – 垂直活着,水平留恋着。

像至尊女巫迭代一样,艾怡良作为新代都市系创作女歌手的崛起,伴随着前代的没落。她创作自有标志,几近失控的情绪张力中活着一个厌世的灵魂,她音乐根源里的蓝调和灵魂乐质感是支撑她创作中的苦涩与情绪浓度最重要的养分,在专辑中的许多作品里已经悄然重塑了成人抒情的模式。

一览无遗的真实感,灼热的内心背靠着无望的世界,迸发出了对死亡和生存意义的思考——这种不清醒的孤独是当下最动人的都市感。她的歌遣词造句丧到极致却又是每个对世界曾经怀以失望的人经受过的血泪挫伤。她厌世,她丧,但那是把年轻与感性活到极致才有的折磨。这样的人永不老去。

推荐曲:莱特兄弟有罪,Forever Young,给朱利安

3

Howie Lee – 自然灾害

到了《自然灾害》,Howie Lee的音乐做出了某种接近于宗教的神秘主义色彩,无招胜有招间托起广袤的气象。

他擅长把毫不相关却又彼此相容的割裂元素相互拼贴,时而闪现古典音乐的动机生成思路,时而对巫蛊祭祀的未知感予以一瞥,爆炸到令人崩溃的信息量在听觉刺激中奇妙地解构了人对时间和空间的思维惯性,越是繁复越是令人放弃逻辑,如入空境。

推荐曲:全专

2

蔡依林 – Ugly Beauty

放在这个位置的争议性不言而喻,但我依然坚持如此。这不仅因为她几乎是唯一还在坚持发行高质量舞曲唱片的唱跳女歌手,不仅因为她几乎是现存唯一能够不断让节奏系流行乐闯入大众视野的女歌手。

《Ugly Beauty》证明了一种坚韧也证明了一种无奈,即同时作为文化符号与血肉之躯所要经历的痛苦锉磨。对明星的指指点点是最无需负责任的body shame,所谓政治正确通通失效。在黑粉文化中成了icon的蔡依林作为普通人却在舞台背后经历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噩梦,《Ugly Beauty》是情绪自我放逐的脆弱实录,把她从商品还原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有趣的是,你以为她展现出脆弱就能获得广泛谅解吗?不。看客依然认为这种克制也是精心谋算的卖惨。《Ugly Beauty》推出后的遭遇从反面证实了艺人的命运就是不被谅解,除了歌迷的追随之外,他们将持续被绑在偏见的耻辱柱上,冰火倾轧。大众根本不care商业艺人的处境,大众根本不相信活着的英雄。他们或许只有在安眠的一刻才能让人意识到其在文化上的生命力。

《Ugly Beauty》像是一个希腊式悲剧的结尾,当主人公卸下了防备露出伤痕,却依然激荡不出人群的恻隐之心。他们burn the witch只为热闹的火光。练舞练歌都是“努力就一定会成功”,但心魔却非人力所及。或许隔绝评论,麻木本心,就能逃出生天,但什么都不care的人就没有表达的意愿了。她依然保持敏感与脆弱,不愿丧失表达欲,因为那是艺人之所以为艺人之所在。她不愿做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偶,却已经穿上了命运的红舞鞋。

她举手投降,在专辑里承认“脆弱的力量”,为自己画上了“自我和解”的句号。这种自闭的消极反抗多么尖锐地照出了时代的荒谬。

但这种争议激起的反复讨论与骂战,就是流行文化值得被记录的地方。她在用肉身参与历史。

*音乐性详细评论参考之前的文章

推荐曲:怪美的,甜秘密,你睡醒再看

1

罗思容和孤毛球乐团 – 落脚

罗思容从未放弃寻根的努力,也从未放弃对自由与终极价值的追寻。《落脚》以松散记录的姿态集合台湾风土的重要见证人,在现代文明的泥地中返归原始,却从根源处印证人们依然留存着与土地的联结、与风俗的联结、与天地自然的联结。

这些记录是超国界、超时代的文化之根,在密不透风的钢铁间搭起了一片属于人性本真的乌托邦。她找寻的不仅是火种,更是能让历史继续拥有温度的太阳。

推荐曲:全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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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音乐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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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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