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明《沙与星》:对开场的感知与终场的预设

恶魔的步调 2019-01-04 15:03:22

《沙与星》:双线故事,但并非息息相关,只是在最后做了个衔接——就故事内核来说,对应多线结构本来应该是大有作为的,但现在的处理显得有些保守;而人物的塑造缺乏血肉感,又没能上升到一种寓言的普世形象。不过,就科幻小说的诗性和推测性的拓展,慕明则是始终不遗余力地进行着自己的尝试的。

1

第六届豆瓣阅读征文大赛已经开场三周了(居然已经三周了),每年都会光顾的科幻组(本次是科幻奇幻组),实际上我以每天两篇的速度,在圣诞前就已经看完了全部二十篇作品。

看完了,但并未做任何标记。

我是这样计划的,打算全部看完后再回过头来,总揽全局;事实上有必要的话,我打算看完各位入围作者所有的已发表作品,再作审视;甚至是打算看完各组所有参赛作品,再将它们一一定位。

这实在不是太难的事情,因为一些老作者的过往作品断断续续看的七七八八了,而四个组别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八十篇作品——相较往年,确实花不了多少时间。

但我有动机——持续我去探究的兴趣——去做这件事吗?

在我看完科幻奇幻组后,果然又倦殆了下来——虽然照往年情况,科幻可能仍然是最弱的一个组,所以这样的反应可能有失公平——但其中确确实实是并没有我真正想看的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充满惊异感(sense of wonder)的作品。

即便入围数量被压缩了,但往年该有问题却一样不少,半成品作品还是比比皆是,甚至部分作品都不该入围(真的没有比这些作品更值得入围的了??难道那么多的入围分母多数确实是毫无价值的吗?心里大概在这样大喊大叫,不禁发了一阵又一阵牢骚)。

要说新气象的话,倒是开始正视这是个新人文学赏的事实了,第一次字面上重视起新人作者的作品;也许几届之后,真如我预期的那样,新人/职业能分成两组竞争。

本次科幻奇幻组的要求是这样的:开拓新的疆域,理解陌生的环境,适应不同的生存法则,坦然面对自己的格格不入……以主人公在奇境中冒险的经历为主线,讲述一个科幻或奇幻故事。

我对此次命题的预设是这样的:这会是个公路片,是一段由日常进入异常的路程。

我看的本组别的第一篇作品是慕明的《沙与星》

这篇作品倒是符合预期,只不过把两个特征剥离了开来。双线交替上演的故事,一段是公路片,另一段便是由日常进入异常,当然,后者也只是相对而言——有点类似厄休拉·勒奎恩的做派吧,一开始就将读者抛入到一个陌生化的情境中,再从对我们而言异常的剧中人日常进入剧中人以为的异常情境,实际上对读者来说,算是从一重异常进入到另一重异常吧。

2

我并不打算方方面面去做《沙与星》的全局解析,但有些点我还是有兴趣想跟大家一起探讨一下的,在开场之前,先来看几位读者评委的评价——

朱懋盛:故事的两个叙事路线与两种相互对立的观点相呼应。文明是应该为向内探索世界规律而舍去肉体保留思维,还是向外拓展繁衍并保有肉身。每一个叙事线都保持平缓推进的节奏,并试图营造出浪漫主义文学特有的崇高与优雅。然而,令人感到遗憾的是,作者的气氛营造没能成功。特别是故事中的诗歌越到后面就越像分行的说明文。不得不说,这是作者的一大败笔。因此,这篇小说沦为一篇表达不甚清晰的哲学散文。若抛开文笔不谈,我个人并不认可作者试图表达的思想。发现自然规律不仅靠包括数学计算在内的逻辑推理,也需要实验证伪。在很多情况下,不是计算量和数学模型,而是数学计算所隐含的基本假设是否符合现实世界,成为发现自然规律的阻碍。基于这样的观点,我无法认同通过巨大量级的计算发现所有自然规律的做法。作者的思想可能还停留在牛顿或者牛顿以前的时代。当然,科幻小说不一定要表达某种真知。《降临》就用一个语言学上被遗弃的观点写出一个充满想象的故事。但我未能在这篇小说里发现足够的想象力。

国境以南:其实作者是有较好的想象力和创造力的,然而在文学造诣上还需提升。整篇小说文字太过用力,作者自己的情绪站在了作品本身传达的信息之上,使得″言过其实″。希望戒骄戒躁,从故事本身出发,文笔冷静一些会更好。

风影慕遥:然而我真的是没办法体会这种作品的乐趣,我希望读到的是科幻小说,而不是用各种意象堆砌起来的抒情散文。从作者的语言风格和考据来说,应该是知识渊博或者是在某个领域钻研很深的人,对这个世界应该也有自己的思考。但是我会想,这种架构如果不是用这种方式来写,会不会我更喜欢一些?

杭松:这篇作品的很多部分像散文。作品并没有把重点放在小说三要素之人物、情节、环境上,而是运用散文式的自由笔法进行了抒情、描写、说理、以及脱离情节的引经据典和旁征博引。这种笔法让人联想到一些散文作家,比如李娟。作品中的自由笔法和“蒙太奇”式的片段对宗教、几何、唯物、唯心进行了散文式的主观呈现,在弱化小说三要素的情况之下却又无法像说理性文章那样客观明晰地阐明道理。作品虽然借用了小说中的意识流写法,尝试用回忆及臆想刻画人物生命中的片段,但这些片段并没有很好地服务情节及人物,最终成为了借用人物意识而进行的散文式意象堆砌,以及借人物之口、之内心世界对灵与肉,宇宙与文明的感悟进行抒发。作品虽然在很多地方展现出了小说的叙述样貌,但这些部分既没有描绘离奇的环境,也没有展现出惊心动魄的冒险,却更像是触发人物内心世界的一个外因。作品运用了“陌生化”写作手法(原本是诗歌的写作手法),使用了伊斯兰世界背景以及不为人熟知的词汇和术语,营造出了神秘、陌生、诗化的意境。这篇作品如果放在科幻散文可以说是出类拔萃,但放在小说的分类,尤其以奇境冒险小说来评判就少了优势。

我看第一遍《沙与星》之前,曾设想以此为基准来衡量后续阅读作品的大致段位,但确实像如上读者们所述,我在“阅读”这个动作本身上遇到了一点困难,让这个阅读基准线的预设失去了意义(或者说,单单是因为我感觉沮丧了);直到开始写这篇东西时进行的第二次阅览,才走出了阅读的困境,开始真正去关注故事本身。

格非评价弋舟是这么说的:弋舟的叙事净省、硬朗而准确,同时也拥有珍贵的密度感,这足以使他跻身中国最优秀短篇小说的作者行列。

我觉得慕明急需调整的正是某种文字的密度感

慕明似乎特别希望在文字(连同叙事结构)上达成某种复杂度,但事实上这种表面的密度感却事与愿违,而效果是适得其反的;特别是在描述一个非日常语境的全新世界观下。

这并非是在置疑慕明构建世界的能力,相反,留白而不是穷尽一切,就像本次小说中设计一种元规则而不是完整展开算式,顺从简单的切入机制,以窥豹一斑的形式,反而会让惊异感满溢整个潜在的世界,她的《窑变》和新近获得未来科幻大师奖首奖的《假手于人》我觉得就是我想见到的作品,简单但足够给读者以神秘感或神启。

如何使自己文字的粘稠度被赋予某种质感的同时,又适于阅读的节奏?我觉得这是作者不得不去正视和考虑的一个问题。慕明前两届《刍狗》《宛转环》给人同样的过度粘稠感,在《宛转环》可能是为了营造“古韵的氛围”,而在这次的《沙与星》中,很大程度上可能是因为中篇体量的制约和物料素材的取舍。

3

《沙与星》中关于核心的数学知识方面的素材,我是不打算讨论的,因为不熟——可能正是因为不熟而错过联系其中的玄妙吧——也因此,在我的感觉,这些素材与故事在结合过程中多数是貌合神离的:不是机器运转的部件,而更像是装饰品的存在,不是汽车的发动机,而是类似汽车外壳造型那样的工业设计。

到是一开始就登场的两线中近乎独角戏的其中一线里的配角人工智能俄耳甫斯的设定命名,是我想要提一提的物料素材的选择运用。

首先,俄耳甫斯是希腊神话中的歌手,他的琴是“抒情”的象征;这倒是跟作者的文本格调是相符的。

另外,也有“俄耳甫斯的意思是不要回头。”(#2“云游人”)这样的双关

在神话故事中,俄耳甫斯的妻子攸里底斯被蛇咬死,他痛不欲生地到阴间去找她,他的歌声感动了冥王,冥王答应给他妻子还魂使她回到人间,但要俄耳甫斯记住在到达阳界以前不能回头看妻子,不幸,正是由于将到阳界时俄耳甫斯情不自禁地回头一看,他的爱妻便立即消失了。

但最重要的一点,恐怕是对俄耳甫斯立体主义指涉

  俄耳甫斯这个希腊神话中的英雄,意味着一种诗意的内涵,唤起人们对这个下地狱去寻找爱妻的艺术之神的敬意,这个词也意味着重现了任何时代艺术家所梦寐以求的理想:发现一条美与和谐的法则。
  阿波利奈尔热情地称赞土生土长的巴黎画家德洛内的绘画是以抽象和色彩的完美为目的的;他说:在纯绘画和纯诗中的高明语言是相仿佛的,立体主义万岁!俄耳甫斯的统治开始了!他后来给“俄耳甫斯主义”下的定义是这样的:
  “这种艺术在描绘新的结构时,不是根据来自视觉领域的因素,而是根据完全由艺术家本人所创造的因素,并且使这种因素具有充分的真实性。俄耳甫斯主义艺术家的作品必须给人一种纯粹的审美乐趣,给人一种清晰明确的结构,同时又给人一种崇高的含义,这就是纯艺术的所谓主题。”
  阿波利奈尔的理论概括和德劳内的新的绘画创作有着密切的关系,他的《城市之窗》连作曾给阿波利奈尔留下深刻印象。德劳内是勃拉克和毕加索的追随者。即是说,他的探索可以看作是从立体主义分离出来的——因此俄耳甫斯主义就又被称作“俄耳甫斯立体主义”。

俄耳甫斯立体主义首指德劳内(Robert Delaunay,1885-1941)的探索至少在1909年就开始了。他首先赋予色彩以最优越的地位,如他曾说:“色彩本身就是形式和主题”。当慕明说“思维,或者说是生命的本质,一直就是以特定模式不断在原子深渊间跃迁的电子。”(#5风雷幻)时,我的脑海中闪现的画面其实便是德劳内不同色彩的光斑。

Le Premier Disque, 1912-1913

Circular Forms,1930

Rythme n°1,1938

  德劳内曾像修拉和西涅克一样认真地研究过舍夫勒尔(Michel Eugene chevreul)关于色彩学的论文,尔后是从塞尚到勃拉克、毕加索和卢梭,可说他是以穷根究源的精神,涉猎了整个现代艺术领域,这样他就在1912年得出一种结论,即色彩辉煌的抽象只是与自然主义的观察有点极为淡薄的关系。显然,他的理论导致了从写实转向抽象。而他在现代艺术史上的重要意义也就在:
  “逐渐地废除了‘母题’,同时依靠几何地利用光谱本身的曲折性来达到他的效果。他的绘画变成了一种可以称之为片断的虹彩的东西,……一种不是来自大自然中的母题的构图,而是各种色彩组成的一种几何图样”([英]赫伯特·里德:《现代绘画简史》,刘萍君译)。
  德洛内在1910—1911年之间创作的《城市之窗,第4号》(藏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实际上已经为人们提供了这种追求的一个范例。在这幅作品中,德劳内运用了起源于点彩派的色点图案,创造了一个几何化的如同万花筒的世界。
  这是现代绘画中的第一件抽象作品。
Window on the City No 4

鉴于作者参观过古根海姆博物馆,我怀疑关于俄耳甫斯这层物料素材的指涉是存在的——或者只是一种神秘的巧合(谁知道呢)。

……群论,数论,与理论物理中最基本的定理都通过同一个神秘的系数相连(魔群月光定理),时年四十六岁的莎士比亚的名字出现在詹姆斯王版圣咏集的第四十六诗篇的第四十六个字眼。(#13歧路别)

在 1900 年,一位学者注意到了詹姆斯王版圣咏集第 46 章的玄机。
有些可怕,有些奇妙。
从这一篇章的开头开始,第 46 个字是“shake”。
从这一篇章的结尾开始,第 46 个字是“spear”。
有两种可能性。
这是有史以来世界文学史上记载的最完美的巧合。
或者,这根本就不是巧合。
——《诗篇四十六的秘密(遥远的相似性)

4

双线结构《沙与星》的第一部分(#1 飞行课),在引用纪伯伦《沙与沫》中的诗句后(这个我后面再说),小说在飞行员的梦境中开场:

  在梦里,艾德又一次进入沙漠。

而史蒂芬·金的黑暗塔系列,在系列开场的《枪侠》中则是这么拉开序幕的:

  黑衣人逃进了茫茫沙漠,枪侠也跟着进入了沙漠。

紧接着,《沙与星》进行了一段环境描写:

  那是在摩洛哥。红色之城马拉喀什被夜色笼罩,看不见绿色的藤蔓从马约尔蓝色的墙面上一缕缕垂下,也无法从层层叠叠的砖墙上分辨出古老沙漠的赭红。只有库图比亚清真寺的宣礼塔沉默地矗立在地平线上,肃穆的塔影直插入无星的夜空。

而《枪侠》接下来同样是一段环境描写:

  这片沙漠堪称所有沙漠中的完美典型,巨大无比,延及天际,朝任何一个方向望去都无边无际。沙漠白茫茫的,十分刺眼,没有水源,没有生气,惟有隐约闪现的群山的雾霭,只见群山散布在地平线上,那里的鬼草让人做迷梦、噩梦和死亡。偶尔出现的墓碑标记指明了道路,因为穿过厚厚碱层的被覆盖的路径曾经是条公路,客运车和布卡过去都走这条路。后来,世界滚滚向前。这个世界被腾空了。

《枪侠》接下来是人物对环境的感知:

  枪侠突然感到一阵晕眩,所有的知觉似乎都发生了变化,甚至整个世界都突然显得十分渺小,几乎就能看穿尽头。在晕眩过去后,他觉得整个世界就像只慢慢往前爬的动物,而自己则在动物的毛皮上继续行走。他耐心地走了几英里,不紧不慢。一只皮质水袋悬挂在腰间,像根肿胀的香肠。水袋几乎还是满的。他练楷覆功已经多年,差不多已经达到了第五级。如果他是曼尼圣人的话,他就不会有一点口渴的感觉,那样他就能冷静超脱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脱水,只有当逻辑告诉他必须补水时,他才会将水灌进体内的裂缝和深处的空洞。然而,他既不属于曼尼一族,也不是耶稣圣人的门徒,他认为自己没有一处是神圣的。他只是个普通的朝圣者,换句话说,他惟一能确定的便是自己已经口渴难耐。即便如此,他仍能克制自己喝水的欲望。这让他隐隐地感到满意。这是一片干旱的土地,耐渴便是在这里生存下去所必需的本领,对枪侠来说,他的适应能力是让他延续生命的法宝。

《沙与星》紧接着则是这样的:

  就像他后来离开地球时的那座塔。在最后的日子里,只有荒野之间迎着海风的,冷峻的金属发射塔,向着夜空送出一个个仍然怀着希望的旅者。而不论是科隆大教堂和西敏寺高耸的哥特式尖塔,还是丛林间成群耸立的婆罗门佛塔,黄土地上摇摇欲坠的辽代木塔,甚至是库图比亚和伊本清真寺的石质宣礼塔,都早不再聆听人们的祈祷。
  拜那个人所赐。

《枪侠》没有迫不急待引出开场提到的黑衣人,而《沙与星》也没有迫不急待引出另一个对手式的角色(主角艾德相差五岁的天才弟弟……而他的名字到最后才出现);《沙与星》同样是对环境的感知,但却只是对一场场记忆的感知(直至最后重返出发前,进行了一场回环;跟双线结构所想达成的效果进行了照应),这让主角形象的建立显得不够立体,仅靠心理活动和对话,缺乏白描的细节,导致真实感的流失,让角色看起来略为平面或者说缺少层次感。

《沙与星》在对那个人的回忆中,开始引出了它所要展现的世界观目的的一个展开原点,也就是前面我们提到俄耳甫斯立体主义时,涉及的一些关于几何学的美学感知:

  ……一切始于一个点,一条线段。以此为半径画一圆,是最原初、最简洁的几何图案……而这一切的开始,是一个点,一条线,一把尺,一个圆规。如《古兰经》言,真主创世的规则极其简单,尺与规构建的无限几何是伊斯兰世界献给全世界的瑰宝,也是真主为我们留下的隐喻。而我们如今终于将找到真主构建万事万物所用的尺与规,破译那一组通用规则,解开最初的也是最后的谜……

世界的文明史便像是伊斯兰教和基督教相互缠斗的双螺旋结构构成的;博尔赫斯在《沙之书》中引用英国玄学派诗人、牧师乔治·赫伯特的诗名“……你的沙制的绳索……”后则以相似的内容进入一个《圣经》推销员相关的故事:

  线是由一系列的点组成的;无数的线组成了面;无数的面形成体积;庞大的体积则包括无数体积……不,这些几何学概念绝对不是开始我的故事的最好方式。如今人们讲虚构的故事时总是声明它千真万确;不过我的故事一点不假。

因为双线结构(但涉及到故事内容,它们却并不像DNA那样双螺旋地缠绕,若即若离),就不免让人想起阿西莫夫的《神们自己》,事实上,第二条线中拟人化的外星人描写也满有《神们自己》的异次元星人印象的;基于《神们自己》是个平行宇宙的题材,而又想到了黑暗塔宇宙(同样是某种形式的平行宇宙)来进行开场比较——或者在揭示“拟人化外星人”的叙述诡计想到《神们自己》之前,在阅读双线故事的过程中就动了那样的联想念头,或我通常称之为的过度联想。

所以,最终慕明却只选了一个模式化的构思通过这样的结构将两个故事合拢,或者说将公路片与日常入异常程序化地缝合,放弃制造效果更佳的故事势感(就像数学素材没能成为让人感觉到使电子“不断在原子深渊间跃迁”的那股动力产生的落差源头),就让人觉得,这样的写作,安全是安全,但太保守了。

5

《沙与星》在开场引用纪伯伦《沙与沫》中的诗句是:

珍珠是痛苦缠绕砂砾建造的殿宇。
是什么样的渴望缠绕着什么样的砂砾,建造起我们自己?

而在我的设想中,觉得小说最后在双线回拢的时候,是同样可以引用《沙与沫》中的一句作结的:

仅仅就在昨天,我觉得自己只是一块碎片,在生命的苍穹中毫无节奏地颤动。
如今我知道自己就是那苍穹,一切生命都是节奏分明的碎片,在我内心脉动。

这个碎片,在《沙与星》第二组故事(#2 数沙者),伊卡线的开场中,提到了类似的意象:

  于是回答变成了新的谜团,顿悟变成了新的隐喻,古神一颗全然完整不可分割的心,慢慢变成了无数代智者心中的无数碎片,而每一个碎片,都生长出了一个观看世界的新的镜面。

用莎士比亚《哈姆雷特》里的话说,就是:“我即使被关在果壳之中,仍自以为无限空间之王。

我想,《沙与星》可能要打算更进一步的时候(#3“云游人”):

  比起演习的首飞,他感觉自己由国王变成了上帝。

——或者说,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坚持。但并没有。

我的意思是,这应该是两个次元的相遇,内外两个世界的遭遇,而不该是同一个宇宙中平淡无奇的偶遇(即便说是追寻,但这个动作只是在每次大睡之后产生的必然结果,让人觉得毫无价值)……这样的相遇就像是许多巧遇联盟类型的小说,即便情节再精巧,也是人工味道的,毫无神秘性可言。

  他们醒着时对我说:“你和你生活其中的世界,只是无边大海无垠海岸上的一粒沙子。
  ”我做梦时对他们说:“我就是那无边的大海,大千世界不过是我岸上的颗颗沙粒。”

对于计算化的终场预设,我的念想,即便不像如上纪伯伦设想的周公梦蝶那般的互相指涉,那也应该是像《德米安》那样的——计算化结果所指向的元规则,其实就是蛋,但说是命运就是为了冲破蛋壳,倒不如说是在发现蛋的情况下,去寻找下蛋的人;然后两个世界因此相遇:艾德的世界是蛋,伊卡线的世界是另一个世界,可能是蛋的制造者,也可能是艾德世界经过计算化后所下的蛋,呃……说起来就类似《瑞克和莫蒂》第二季的嵌套电池宇宙——简化到类似Matrix和锡安城那样的关系,计算完毕的进入另一重存在,进入到蛋壳之外的宇宙,或者进入到蛋中之蛋;或者一个是元规则的展开者的故事(追根溯源/寻神),一个是对元规则解压的故事(创世)。

除了双线之外,甚至可以再增加一线,打造一个类似ShakeSpace那样的三个无中生有的故事的睡莲式组图。

至于人物,也许应该像《少女革命》(跟《德米安》颇有联系的一部动画作品)那样,在主人公身上加强命运这个主题的讨论。

  《德米安》这本书的起点,是描述神圣光明和恐怖禁忌的两个并存的世界。乖孩子的童年被保护和教育在光明的世界里面,并且假装那个恐怖禁忌的世界并不存在。
……
  寻找德米安,小说的原句是“鸟奋力冲破蛋壳。这颗蛋是这个世界。若想出生,就得摧毁一个世界。这只鸟飞向上帝。这个上帝的名字是阿布拉克萨斯。”小说中,阿布拉克萨斯是辛克莱所找到的“神”,它是世界的所有,包含了光明和黑暗,每个人的自我在其中都有所归宿而有所命运的指向。

恶魔的步调
作者恶魔的步调
63日记 7相册

全部回应 2 条

添加回应

恶魔的步调的热门日记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