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ANGE DAYS

酒药女佛 2018-12-31 12:07:51

妻夫木聪演的一个电视剧,我很喜欢这个表达,是描述夕阳西下时分对美好岁月的留恋。今年是法定青年的最後一年,青春的尾巴。我的青春并不特别美好,终于如流沙从指尖滑落,也是怅然呢。所幸这一年并不乏味。

写作

有前辈学者对我讲,学者的旺盛期就那几年,有早有晚。我现在应当处于相对高产的时期,是否能一直如此,我没有想过。但我拒绝无节操地乱写,这要感谢几位好友的砥砺。去年写了小十篇,都是博论的章节,今年更慢下来了,不论多少,酝酿皆在三年以上。

荆襄佛教写得最用力,从认识上说,当然受到魏斌老师《南朝佛教与乌伤地方》(2014)的启发,使我将目光从建康转向南朝地方,此後孙齐的《六朝荆襄道上的道教》(2016)先发表,我也几乎同时开始思考。技术上得以实现,主要得益于阅读肥田老师译注的《集神州三宝感通录》和船山老师对《目连问戒律中五百轻重事》的基础研究。文章还有一半,是讲侯景之乱以後,经历了梁元帝承圣称制以及後梁政权,荆襄佛教的再度营建以及三论学的西传。我关注荆襄,很大程度是关心唐初佛道论争的中心人物法琳,以及天台早期的学术中心清溪山玉泉寺。除了我和孙齐,曹凌已经发表《八并明义》,揭示出因明学传入之前三教论义中典型的辩论法则,李猛正在全面梳理由南入北的兰陵萧氏行迹,我们的工作彼此扶翼,从中获益匪浅,感到十分幸福。我的总体把握和行文技巧都无法和几位朋友相比,文章写得笨拙,这是心里有数的。

宝唱作品杂考属于综述性质,偶有自己的推进。这是机械的工作,并无多少独得之见。有师长认为,文章当写别人做不了只有我能做的。也许放在其他领域是对的,但在寂寞的南朝,宝唱这么重要的人物,也没见有人系统研究过啊!之所以重视宝唱,因为他是梁朝佛书编纂的枢纽人物,也是整个南朝佛教知识的巅峰。今年4月,船山老师发给我他对《比丘尼传》作者问题的新考,从史传体例内证重新确定了作者归属。在我写作过程中,台湾的苏锦坤老师通过豆瓣赐示讨论《经律异相》所引《增一阿含》的长文,还有一次非常偶然地和韩国的李尚烨兄谈起我在写宝唱综述,他立即兴奋地发我讨论《名僧传》的英文论文。我不是非常同意他的一些判断,几番讨论往复移时。至于我自己的发现,在于提出费长房工作的假说和《宝唱录》的收经范围和体例。这点我并不特别自信,等发出来看专业人士的意见。我唯一的期待就是通过我的综述,能引起学界对上述优秀成果的关注,进一步探讨《经律异相》、《翻梵语》、《出要律仪》等书的体例和内容。

《三教不齐论》是日本传存的逸籍,我给他们的研究论文集写了篇书评。我不喜欢那种故作高深的书评,自己的知识储备和见识不如作者,就老老实实介绍,不必过多评论。特别是要点出研究者利用的关键史料和方法,极端地说,看了书评便不需要看原书才是追求的目标。总体来说论文还是比较平淡,或许受限于这作品本身的信息量。

梁武帝与《般若经》是年底奉命之作,没话找话的极致。写了几条札记,利用了韩国所存萧纲撰《小庄严寺道度禅师碑》,做了一些推测。挺无聊的。

今年还有两篇非正式的文字,却是我最珍惜的。一是写谢灵运的诗,是篇豆瓣网帖。一直非常喜欢谢灵运,身边好几位朋友也是,但都觉得好难研究。我觉得田晓菲从佛教和感觉方式的变化来探讨是正确的方向,也忍不住谈谈自己的印象。8月见到昌丈,他提醒我注意谢诗的组诗性和行进路线的关系。我想明年走一趟浙东。二是六朝佛教鸟瞰试论,分了五个题目,谈我对六朝佛教总体的理解,有幸5月在复旦报告过。博士毕业五年了,我仍在执行当初设计的计划。由于职称的压力,明年会结个六朝佛教史论文集,但仍是没有十分完成。未来如果完成,这篇讲稿便是博士论文的结论。

阅读

今年感到很疲倦,提不起一口气。几种新书如高田的《近代学术与藏书》,我师兄的《礼是郑学》,都还没有看。看过的书大概围绕三个主题。

犍陀罗一直是我着迷的对象,文明的十字路口,希腊风的艺术,对我来说都不如认识大乘佛教兴起与西北印度的关系。孙英刚老师的《犍陀罗文明史》出版,轰动一时。我顺着这个线索读了其他几本英文书和宫治昭的《涅槃与弥勒》,做了笔记。整个上半年几乎都在读。最有收获的是Richard Salomon的The Buddhist Literature of Ancient Gandhara, 是介绍犍陀罗地区出土的佛教文献。还有一本比较老的John Strong, The Legend of King Asoka. 尤其感兴趣阿育王法敕、锡兰编年史和北传Asokavadana三者不同的主旨。这个问题後来有Max Deeg的研究,虽然有所推进,但我感觉不是很成功,其中牵涉到迦腻色伽王的史实与书写,使得问题十分棘手。我甚至觉得很多方面他的讨论不如Jean Przyluski和戴密微。三种文献构成的三角关系,启发我重新考虑梁武帝在正史和禅宗文献中的形象塑造。今年7月我曾经在一个非主流的场合谈过一次,明年希望成文。

早期禅史也是围绕梁武帝形象看的,但也没那么功利。五老师强烈推荐小川隆的《禅思想史讲义》,我之前看过《新亚洲佛教史•唐代卷》他写的禅宗史,这书侧重思想,多以一手材料连缀,要言不烦,行文明快,绝对是大手笔。又翻出龚隽、陈继东合撰的那本《禅史研究入门》,回顾了一下中、日、欧美三方研究的理路。我觉得早期禅史的魅力就在于,持完全不同世界观,不同兴趣的人同场竞技,而又与当下的现实发生实际的关联。对反思方法论的兴趣超过了研究对象本身。我希望带着禅史研究的活力和痛感进入更早期的中古或其他宗派。

渐渐了解诸家研究的路数,个人比较青睐关口真大的研究。在我看来,柳田圣山在早期禅史领域的贡献与他的时代有关,能够接触更丰富的敦煌写本,是他的幸运。而《初期禅宗史书の研究》之关注点主要在东山法门的极盛和南宗兴起的时期,是在禅宗内部。而关口描述的则是禅与天台、三论相互消长的连动机制。

这也和我个人的追求有关。唐代是一个宗派佛教的时代,用历史学的方法从谱系的松动处试图瓦解宗派,或者用政教关系的研究突出其世俗角色,都不足以突破宗派佛教的图景(举例得罪人,我不说了)。我希望找到一个类似改稻为桑那样的大事,能够牵动各个宗派,各个阶层,关口的研究无疑具有启发性。

与此相关联的是批判佛教。9月份应磊兄在近代史所讲座,又提起这个话题。我回去重读了Robert Sharf讲无情佛性的文章以及桑耶僧诤的研究,还是感觉没有得其旨要。且等明年吧。

活动

後半年开始开启营销模式,做点民间公益事业。

一是为魏晋南北朝史学会公众号组稿,标准就是以文献学为基础的宗教史研究,虽然题目不同,也有书评、综述,整体风格有某种默契。图一般是我配的,花了不少功夫。

二是夏老师组织的《法华经》研读会,三位姐妹分别讲一种注疏。我中途加入,讲竺道生的《法华经疏》。当然有缓解她们压力的目的,也考虑到这是最早的成形义疏,与三家注《维摩诘经》等文献可以对读,有助于了解义疏的体例和起源。

三是弄了一个自己的公众号,我的想法是以提供资料为主,之前贴了给中华点校本《续高僧传》挑错的札记和书评,未来还想搜集一点民国佛教有关的东西。

四是《续高僧传》研读会。京都人文研的会读班闻名于天下,几代学人的精神真真切切地写在他们译注的那些作品里。《广弘明集》没有再做,但有个别章节的整理成果。我个人非常认同这种阅读方式,当然作为母语者,会做适当调整。感谢北大文研院给我们提供了舒适的场地,更感谢到场的几位朋友,使我这个想法得以实现。

出游

我是个很宅的人,人生理想就是坐上霍金的那个小车。出行总想去熟悉的地方,哪怕没有去过,书里了解也算是二次核实。

6月随着研究室去了洛阳和济源,看了龙门石窟和王屋山脚下的玉真公主灵仙观(现在是个村委会),7月圣凯法师带队参访邺城周边石窟,增长知识也很好,可一路上讲话,总觉心力交瘁。

天下第一洞天的云

响堂山透着北齐皇家的贵气

理想的旅行当然是和喜欢的人,我师妹说,不要妄想,给自己找不痛快,想想也是,那就自己玩吧。今年两至镇江,登北固楼,看焦山《魏法师碑》和《瘗鹤铭》,然後走路回西津渡。南朝就是这样吧,不在于能看到多少真东西,它总被後代的文化包裹、涂抹,只能在文献里一层一层地剥离,想象。更震动的是去天台,和我同行的是忘年交的小友。我们从临海下车,租车沿着始丰溪上国清寺,佛陇、石梁和赤城山。南国的稻田和竹林仿佛奈良。此行使我改变了研究计划。未来可能不会投入太多在北朝佛教,而关注中唐以後的江南。代马依北风,越鸟朝南枝,我也不知道我这北方人为什么一直喜欢南方。也是缘。

趁天晴补拍的国清寺

隋塔庄严

11月,在负能量积累到爆棚的时候,我去了趟西北,号曰治愈之旅。兰州一宿,西安四日。本想去敦煌,怕太浓郁了,反而心累。在西安一天看博物馆里的佛像,一天自驾在终南山里狂奔,没有行程,没有目标。最後这天晚上,我和聂老师在办公室神聊,等脱脱给学生上完课,一起到他住处喝茶。糙汉也有少女的心,书架前意外地点亮了一串小灯。我就怀揣着那温暖,一直过完了2018.

所谓浓郁

每次去,敬问安好

白云生处有伽蓝

糙汉的少女心

酒药女佛
作者酒药女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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