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栖止都孕育新的追求:2018年度阅读总结

汉斯🐯 2018-12-28 19:30:57

全文接近30000字,多图多链接。

本来准备31号再写的,无奈考试安排变动,接下来的几天要提前开始期末复习,只好仓促之下用太宰治的《惜别》为今年的阅读历程画上句号。全年共读232本书(不包括漫画、绘本),其中纯文学203本,类型文学25本,传记2本,其他(历史、心理学)2本(详见我的日记2018年已读书目)。2018年是我开始大量阅读的一年,回首整年的阅读历程,发现自己本年度的读书数量大于以往岁月的总和。是阅读让我摆脱了过去浑浑噩噩、虚度光阴的一潭死水般的生活,使分分秒秒的时光变得充实而有意义。现在阅读已经变成了我日常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帮助我抵御着突如其来的虚无。 黑塞在散文《红房子》(选自上海人民出版社《温泉疗养客》)里说道:

每个人对此都受一种本能的驱使——我是多么幸福,能够一度听命于本能而生活!我的许多愿望都已在生活中获得满足。我想成为诗人,我成了。我想有栋房子,我造了。我想有老婆和孩子,我有了。我想与人交往,对他们有所影响,我也做到了。每次满足都很快变为厌倦。而餍足正是我所最不能忍受的。写诗开始走味,房子变得太小,原因无他:已经达到了的目标就不再是目标了。每条路都是弯路,每次栖止都孕育新的追求。 我还有许多弯路要走,还会失望于许许多多的满足。一切都要等日后才能显示它的意义。 一切矛盾都消失了,那是涅槃的境界。但可爱的渴望之星,却仍然通明地高高照耀着我。

而对于我来说,我的许多愿望已经在阅读中获得满足,满足了一个愿望,达到了一个目标,便开始餍足,在间歇的栖止中产生新的追求,这一切的渴求仍需阅读来满足。

正文共分为四大部分:

第一部分 2018阅读数据统计与五星书单

第二部分 2018年度十佳

第三部分 2018阅读较多的作家与喜欢的作品

第四部分 其他喜欢与推荐的书目

Section 1 2018阅读数据统计与五星书单

简单粗暴,直接上图表。

重要的事说三遍: 接下来的三个图表和所有部分均针对于非类型文学而言。 接下来的三个图表和所有部分均针对于非类型文学而言。 接下来的三个图表和所有部分均针对于非类型文学而言。

2018年阅读数量最多的十个作家

五星书

在第二部分开始之前,说明重要的一点: 非小说的书会加粗注明体裁。

Section 2 2018年度十佳

1.《纳齐斯与戈德蒙》(即《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的新译本,个人感觉比杨武能版好。)

就把开头献给我的精神导师和最爱作家——赫尔曼·黑塞吧。

你酣睡在母怀,我清醒于荒野。 这时那些古老而刻板的雕像,忽然间竟拨动了他的心弦,从它们身上,他觉出一种无上的力量。早已逝去的岁月,它的心灵仍在雕像身上跳动不息;早已消失的时代,那些人的喜怒哀乐过了几百年后仍凝结在雕像中,对抗着人生的短暂,令人肃然起敬。 欢乐既不长久,那么悲哀也会过去,痛苦也好,绝望也好,一样都会过去。它们渐渐消隐,慢慢淡薄,失去了深度,失去了意义;到了最后,一个人竟回想不起,当初到底是什么使他那样痛苦。就连痛苦本身,也一样会衰退,会消亡。

Narziss und Goldmund,是理智与情感、精神与肉体、意志与欲望、思考与想象、抽象与形象、父性和母性,是磁铁的两极,更能看做存在于同一人身上对立的两种矛盾,他们彼此独立又紧紧依存好似一体,如同始母身上和谐共处的多重悖异,并非不可调和,在这些相反元素的不断冲突和挣扎之中才造就了一个真正的“人”,因为现实生活的人不是扁平的空壳,不可能仅存在一对矛盾中的某一方。虽然黑塞借Narziss之口说“一个人要以自己的方式,尽力去接近完美,做自己,努力去实现自我”,再次重申《德米安》中的观点。这当然没错,但Narziss真如自己所言,通过修道院一成不变的禁欲苦修这种精神生活实现自我了吗?不见得。我们或可在Goldmund再次离开他以后他的内心剖白和对方死前的诉说中窥见一斑:通过Goldmund以前女友(也算是初恋情人)为形象创作的圣母像,他看到了朋友对艺术的巨大热忱,以及他身上的灵性与神恩,从而感到自己修道院生活的死板贫乏,及至Goldmund弥留之际,他才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和盘托出——他始终爱着朋友,没有朋友,他的心田便会干涸。还有从Goldmund临终前所说“没有母亲,人便无法去爱;没有母亲,人也无法去死”在Narziss心中的震动也能看出,不仅仅是Narziss引导Goldmund走上寻找自我之路——使他认识到了童年母亲的缺失和对母亲的依恋,开始流浪,又在漂泊之途体悟到了爱欲、死亡、苦痛、恐惧、孤寂、青春易逝、欢乐短暂等等,最终经由雕塑形式的艺术得到自我实现,同时,Goldmund也深刻影响着Narziss,让他看到了自己潜意识里的另一种真实想法,点燃了他内心的火焰,所以说,他们互相帮助,互相补充,同时得到了灵魂的升华。我们无法想象,没有了Goldmund的Narziss将何去何从,甚至于换一种生活方式也未可知。 除了青春与爱情、生存与死亡以及人生意义这些恒常的命题之外,艺术也是黑塞作品中一个经常出现的主题,从《罗斯哈尔德》中的画家,到《盖特露德》中的音乐家,再到《纳齐斯与戈德蒙》,不难看出,黑塞的笔法愈益娴熟,思想亦更为深刻。 2.《天使,望故乡》

我们无法使时光倒流啊。我们无法扳回一生,回到我们年轻力壮、肺部健康、热血沸腾的时候。人的生命就是火光一闪——脑子、心脏、灵魂。剩下的只有不值三分钱的石灰和铁——用完了收不回来的。 人并不是因为生活枯燥而逃离生活,但生活却会逃离人,因为人不够伟大。

强烈推荐乔志高译本,用词典雅,行文流畅无比。 虽然不是很必要的一些人物描写使小说篇幅冗长了许多,但仍旧掩盖不了作品本身散发的光芒。年仅27岁的沃尔夫在这部处女作里几乎倾注了全部的情感和心血,随处可见的抒情句式如浩浩怀山襄陵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似乎要冲毁一切。尤金被放逐在好似异乡的故乡,被囚禁在内心的监狱,甫一来到人世间就开始找寻“一块石头,一片树叶,一扇找不到的门”,魂兮归来?但失落的灵魂无处可归。小说末尾梦幻的想象暂时战胜了现实世界,月光下石雕天使也有了生命翩翩起舞,在与兄长幽灵的对话之中,他看到了逝去的过往岁月,看到既失生活中所有地点一个个自己的影像,及至看到世间万物和人类历史的沧海桑田。二十年的时光压缩成此时此地混沌蒙昧中的一瞬间,而后又延展为无限奔涌的时间长河,绵密的词句层层推进将情绪带向最高潮,奏响了一曲史诗般的挽歌。 沃尔夫是一个天才,生命密度太大的天才,以至于他自己也承受不住这种天才的重量,仅38岁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另外,讲沃尔夫与其编辑麦克斯·珀金斯的电影《天才捕手》也值得一看。

《天使,望故乡》英文版书封
《天才捕手》剧照

3.《红楼梦》

看完红楼梦的那一晚,外面落下了到学校以来的第一场雪,不禁想起薛小妹雪中捧红梅,想起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从“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到“说到辛酸处,荒唐愈可悲。由来同一梦,休笑世人痴!”曹公可以说是写尽了人世沧桑。最喜欢的角色是刘姥姥,纯朴善良、古道热肠、知恩图报。其次平儿、邢岫烟、迎春。这一次的红楼梦之旅就这样结束了。我想,日后我还会重读的,一定会的。 4.《八月之光》

他既不使用表也不使用钟,二十五年来两者他都不需要。他过着与机械时刻毫不相干的生活。但也正是为了这缘故,他从未丧失过时间观念。他像是通过潜意识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些固定场合的实感,据此他逝去的生活得以在现实世界中井井有条地呈现。

8.14晚开始读,本想着八月份读完,结果断断续续读了二十多天。福克纳的长句一向如此:需要反复阅读,因为第一遍不一定能体会到氛围,把自己想象克里斯默斯、海托华、伯顿,忘记由行文晦涩和比喻生僻导致的难以理解带来的反复纠结痛苦,然后灵光乍现的时刻到来。 感谢蓝仁哲先生的翻译。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还是会不断地想起踽踽独行的莉娜、命途多舛的克里斯默斯,想起克里斯默斯的一路逃亡,想起他的横死枪下······如果说,一本文学书在你看了之后还能时时想起,那么,再没有别的书比它珍贵了吧。 5.《迈克尔·K的生活和时代》

我能够在这里永远生活下去,他想到,也许直到我死去。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每一天总是和前一天一模一样,没有什么事情可说。那种走在大道上时才有的焦虑,开始离他而去。有时候,当他走着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他能够理解了,为什么人们会撤退到这里来,把自己隔绝在方圆多少英里的沉默、静谧之中;他能够理解了,人们为什么会想要把拥有如此之多的沉默与静谧的特权永远传给他们的子子孙孙(虽然他们靠着什么权利这样做他并没有把握);他不知道在这些栅栏之间,还有没有尚未被人们遗忘的边缘、角落和走廊,还有没有尚未属于任何人的土地。他想,也许只要一个人能够飞得足够高,就能够看见。

库切用冷峻客观的笔触描绘了战争时代下一个小人物渴望脱离庸常意义上的现实生活并且为远离战争和城市而所做的种种努力和途中经受的远非我们所能设想得到的苦难,但他的目标一次又一次以失败告终。这样的一个人,智商和身体上都存在缺陷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正如作者所言,他是“时代衣兜里的一个被放逐的流浪者”,“不会对历史的进程产生一点点影响”,在这个世界上,他甚至可能不会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一说到K这个名字,我们都会想到卡夫卡笔下最具代表性的两个K:《城堡》的土地测量员K和《诉讼》的约瑟夫·K,他们既相同,又不同。前者希冀“进入”与“找到”,后者憧憬“逃离”,但结果都是一样的不可得。 6.《呼吸秋千》

我被封在自己里面,被从里面抛了出去。我不属于它们,我想念我自己。 我彻底被人遗弃了,我需要被人靠近,可却抓住自己不放手。我在退却的时候,还保持着丝绸般的微笑。

很想打六星。支离破碎的词语和丰富的想象力将日常生活中丝毫没有关系的事物汇集到一起,然后复回归到词语本身,正如赫塔·米勒自己所说的:“词语的魔圈赋予所体验到的事物一种着魔般的逻辑。”她就是词语和意象的魔术师。主人公将苦痛变换为混沌明昧中的思考游戏和“拯救交换”的公理法则,并试图反抗,其实准确地说,是欺骗“天命之神启动的时间”,从而撑过劳动营的艰辛岁月。然而回家以后面临的也是又一重家人冷漠态度加诸心灵的煎熬,正因为五年的折磨尚未完全消除对生存下来的希望,他一定也很难过吧。而后11年无爱的婚姻和辗转于许多男人肉体的数十年独活,留给他的只剩下恩惠强迫症和对营地生活特别是饥饿天使的记忆,可能还有那条白手绢——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温暖。

赫塔·米勒——2009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7.《大师和玛格丽特》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不死的!”

想象力堪称奇绝,这本书足以让布尔加科夫跻身我最喜欢的作家之列(当然这个最中之最依然并将永远是黑塞)。喜欢黑猫别格莫特和大无畏、敢爱敢恨的奇女子玛格丽特。

《大师和玛格丽特》英文版书封

8.《变革》

命运的车轮转动,逝去的不复存在。
她合上自己的灵魂,就像人合上双眼,周围的一切在她身边回转,像是一阵狂风,带走了现实。
人多记忆力最缺地就是声音和气味,仿佛声音和气味才是最真实的部分,是逝去时光的实体。
每过去一天,卡特琳姨妈的生命就被带走一些。然而,让并不像之前那么急于去看她。有时他两天、三天、四天都不去拉卡塔薇娲。似乎不论他多么向往,罗兹利斯的时光依旧逝去,时光如覆水难收,一滴一滴,人站在边上看着,几小时就忘了,然后几升的水流淌而去,永远消逝。

看这本书的时候,听的最多的歌是《迷航病患》,耳机里唱着“冷静 明知不好摆脱世界几经危险 苍白 无声捍卫 怪过苍天 知晓明日还是善变 爱怎能平息过深渊……”,跟着让·马罗从卡特琳姨妈阁楼间被时光尘封的儿时记忆开始,到数十年后让和新婚妻子故地重游寻访毛里求斯的家族遗址结束,其间经历几多变迁,时移世易,在让的成长中穿插着马罗家族的两百年历史,也是法国自大革命以来社会历史的缩影,读到最后几个字“…夜幕降临”,真的有大哭一场的冲动,必须调动所有感官才能进入勒克莱齐奥文字创造的意象与声色的世界,大量短句和单独词语成句带来的韵律感如同浪花有节奏地拍打防波堤的声响般冲击着我的心。“风啊,风啊,万事如风。”当夜半起风之际,山间墓园安睡的灵魂会醒来,和着森林的声音久久地、久久地歌唱。 9.《丰饶之海》四部曲 说是日本文学长河小说的巅峰也不为过。

“我刚刚做梦来着。还会见面的。准会见面的,在瀑布下面。”

和《金阁寺》一样,所谓的“三岛式美学”在这本书里体现得淋漓尽致——不同于传统定义上的美,在三岛看来,或许美之毁灭才代表着美之极致。私以为清显对聪子的感情不像是爱情,而是一种内心深处极隐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样情感——这种情感同清显的“怪异”性情相称,而趋使着他做出了一系列似乎是深爱聪子的危险行为,并由此导致了最后的溘然长逝。另外,读这本书,比起体会书内蕴藉的感情,我更加关注并且惊叹于三岛语言的华丽和遣词造句的精妙,其中的诸多比喻以及对各人心理那种“骚动”的描绘诡奇妖冶但又纤毫不差。

勋告诉自己:不要想了!不要想了!可是一边这样告诉自己,思绪却像被捕蛾灯诱惑着的飞蛾般,不想看那灯火却又朝着它扑去。

和《春雪》截然不同,充满着热血和青春激情的一本小说。勋和清显虽在某种意义上属于同一人,然则一个优柔寡断,一个刚毅决断,性格迥异。对于勋来说,理想和现实之间有着天渊之别,勋的理想清泉一次次被现实情境的墨汁滴入而污浊,所信仰的纯粹本身也如同洁净的白瓷瓶多次被摔到地上而形成了斑斑裂痕一样屡遭破坏,甚至不得不用另一种不纯粹来对抗之或与之保持平衡,所以,我给这本书又取了一个名字——《被打击的勋的一生》。另外,三岛在书里写到关于类似结社活动失败的根源,颇有见地,或可作为警示。

历史的进行,总是一边不负某些人的愿望,一边又违背另一一些人的愿望。即使多么悲惨的未来,也是不会辜负一切人的愿望的。

佛教部分好晦涩啊,读得云里雾里。不过三岛仍展现了自己一贯高超的文字表现力,很多细节描写相当精妙,值得摘抄下来,比如大火时的景象:“热风腾起,燃烧物的碎末接连不断地飞上天空。那些即将成为灰烬的最后的金色似要一齐飞出来,令人感到好像是一群出笼的小鸟,喧闹地振动着金色的翅膀……”/本多对月光公主产生爱恋的情节令我措手不及,这种行为明明和他年轻时候奉行的理智至上的法则相违背嘛,大概是人老了胆子大了也不在乎那些了吧(笑)。

一旦落入“生为人”这一圈套,那么前途就不可能有更大的圈套等着。
记忆本身就像一副虚幻的眼镜,既能映出本来不该存在的邈远的幻景,又能映出近在咫尺的幻景。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整部丰饶之海的故事源起于造物的玩笑,玩笑的内核就是无尽的虚空,“既无记忆,又无一物”,最终亦复归虚空,清显不存在,勋不存在,月光公主不存在,得到解脱的只有聪子,那么到底被既定命运操纵了人生的是本多,还是这个轮回的主体?P142的“只有一种自杀是可以谅解的,那就是为了追求自我正当化而自杀……”对应三岛的结局,一语成谶。 10.《茨威格小说全集》

历时八个月分八本书,终于在昨天读完茨威格所有的小说作品(经本人多方搜索)。茨威格作为“灵魂的猎者”,又受弗洛伊德影响甚深,对各类人,尤其是偏执的、游走在危险边缘的畸零人和女性的心理,有着极为深入的研究和了解,他可以捕捉到人心的每一次搏动以及神经末梢因为情感变化出现的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颤栗。他笔下的人物形象是那么地丰满,无论是《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中女主的为爱痴狂,还是《象棋的故事》里B博士重压下的天才发作,抑或《情感的迷惘》里教授的苦痛与难言之爱,无不栩栩如生、令人动容。虽然心理分析小说随着斯韦沃、施尼茨勒、弗洛伊德那一代人的逝去和各种现代、后现代流派的兴起已经渐趋没落,但茨威格到今天仍熠熠生辉,无可取代,我不会跟茨威格说告别的,因为他还有许多热情洋溢的传记、诗歌、戏剧作品等待着我去发掘、去欣赏。

茨威格是弗洛伊德的忠实拥趸,因此我们可以在《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灼人的秘密》《一颗心的沦亡》《一个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时》等中看到后者心理分析学说的影子:心即一切情感和情欲的渊薮,他通过探幽入微的心理刻画详细地讲述了一个人是怎样通过亲眼目睹与联想,接着被由某种神秘力量指引的突如其来的念头所控制,官能经受强烈刺激,成为这种感觉或想法的傀儡,从而被无法言喻的激情所驱使,做出种种疯狂的激动,甚至因此将自己的命运改变。这古怪的想法恰似命运之神化作一位素昧平生的来客从天而降,走入那个人的生命中再不离开;同时,茨威格又是人道主义的信徒,因此在《日内瓦湖畔的插曲》《第三只鸽子的传奇》中,有着悲天悯人的情怀,亦不无对战争的控诉、饱受战火之众的同情以及对和平的深切向往。总之,不论我如何毫不吝惜笔墨地赞美茨威格都不足以表明我对他的喜爱。

对某种东西染上了瘾,就永远存在着危险,中过棋毒的人即使已经治好了,最好还是不要挨近棋盘……

单说《象棋的故事》,茨威格跳脱了以往习惯描写的情欲主题,故事框架建构在二战这一宏大的背景之下,以战争做底色,因此格局变得更开阔,暂不论纳粹对人的精神迫害,从另一重意义上来说,“一个人用来局限自己的范围愈狭小,他在一定意义上就愈接近于无限。”虽然这句话是在描述岑多维奇的时候出现,但显然更适合于B博士,但这是一种诱人失去支点、无所依存、堕入深渊的可怕的无限,因为我们从不知道一个人在绝境之下会爆发出多大的潜能,潜能又是怎样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啮噬着神经和思维,甚至将整个人都消耗殆尽。象棋之于B博士已不再是缓释空虚的解药,而变为成瘾的毒品,幸而他最终及时醒悟,迷途知返。

这位老年人一阵战栗。此刻他觉得很可怜。他感到,在这漫长的七十年的岁月里,他一直孤独地迷失在神和生活之间,他曾想彻底理解那简单但又模糊的事物。难道那不曾是照耀在蓓蕾绽开的少女头上的发生同样奇异影响的两颗星吗?难道它们——神和爱——不曾在她们心中合而为一吗? 第一缕晨光悄悄地照射在窗前。但这晨光并没有把他照亮,因为他对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天,对他在如此漫长的年月里走过来的生活不再有任何向往,他曾被生活的奇迹所触动,但从未被完全照亮。他心神安定地感觉到自己现在已接近那最后的奇妙的事物,这再不是假象和幻梦,而是永远的模糊不清的真实。 ——《生命的奇迹》

《情感的迷惘》:教授对男生的影响(各种意义上)之深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爱随着时间变迁没有淡去,而是越来越浓,他也成为他心头的白月光。初见便是永远,一生就此改变。

这是他发自肺腑的声音,我以前从没有体验过,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一个心灵深处的声音,是凡人无法触及的。一个人如此与另一个人交谈,一生中只能有一次,只为了今后永远地沉默,就像传说中天鹅的故事:它在一生中只能用它嘶哑的声音奋力地引颈高歌一次。我将这个热烈的、恳切的声音深深的纳入,战栗地、痛苦地,恰似一个女人接受男人那样。
他身前的父亲、母亲,他身后的妻子、孩子,我再也没有感激过他们。我再也没爱过他们。

《昨日之旅》:一对时乖命蹇的情人动乱年代下的遭际,物是人非事事休,通向往昔之旅亦无法让他们真正回到过去。

影子,影子想要复活,但又不可能再复活,无论是她还是他,都已不是同一个人。可是,他们还在徒劳地寻找着自己,彼此逃避,彼此拥抱。

《是他吗?》:茨威格已超神,都开始描写动物的心理活动了。看的时候特别紧张,开头给我一种侦探小说的错觉。 《孪生姐妹》:灵与肉的斗争,像一个寓言故事。 ……

全书最经典的一段话:

同情恰好有两种。一种同情怯懦感伤,实际是只是心灵的焦灼。看到别人的不幸,急于尽快的脱身出来,以免受到感动,陷入难堪的境地。这种同情根本不是对别人的痛苦抱有同感,而只是本能的予以抗拒,免得它触及自己的心灵。另一种同情才算得上真正地同情。它毫无感伤的色彩,但富有积极地精神。这种同情对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十分清楚。它下定决心耐心的和别人一起经历一切磨难,直到力量耗尽,直到力竭也不歇息。

同情是一把双刃剑,不仅能救人,也能杀人。

读《十字勋章》《普拉特尔的春天》《偿还旧债》《混混儿》《贵妇失宠》《两个寂寞的人》《拉结与神争辩》。 至此茨威格所有中短篇小说阅读完毕(大概只有我这种脑残粉才会到犄角旮旯搜罗各个篇目并且忍着字体方面的以及其他不适用手机浏览器看完它们吧)。

女主从灰姑娘变身公主,又跌落为灰姑娘,其间的大片心潮起伏,仍是一贯的茨氏风格,丝丝入扣,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完。贫穷确实是一种慢性毒药,年深日久侵入肌理、深入骨髓,就连空气中也散发着一股贫穷的味道,克里斯蒂娜已经中毒至深,因此一段时间以后过惯了富贵生活的她,自然会产生一种“变形的陶醉”,再回到日复一日、单调乏味、死气沉沉的把人侵蚀殆尽的致命的贫穷里,怎么可能受得了呢?

这时她突然心中充满了仇恨,恨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恨自己也恨别人,恨富有也恨贫穷,恨这整个如牛负重、不堪忍受和无法理解的人生。

太真实了,太压抑了。

Section 3 2018阅读较多的作家与喜欢的作品

1.赫尔曼·黑塞

我的爱

强烈推荐。黑塞的第一本小说,也是成名作。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说不出来。如果说有哪本书看完,像过完了一生,我想就是这本书了吧。不像是小说,而是一部散文诗,一首优美的古典浪漫曲。全书洋溢着淡淡的哀愁和温暖,让我想起了读白先勇《树犹如此》时的感受。原谅我语言的苍白和贫乏,无法准确描绘这本书有多么地令我感动。黑塞对自然的热爱,对流浪生活的追求,对青春岁月友情和爱情的憧憬体悟以及对生与死这个宏大命题的探究,看的过程中一次次触动我的内心深处。再见,Peter Camenzind。

黑塞早期作品,感觉不如《乡愁》更触动心弦。我确实有黑塞说的那种“孤独病”,但是我暂时还无意去治疗它,或许我能遇到一个能让我们互相了解彼此的知己,但那于我来说太难。 “回顾这一生时,不幸的时刻也难以割舍。果真如此,为幸与不幸所束缚乃是愚不可及的事,应该坦然甘于接受无可避免的命运,不论好坏都欣然去品尝,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心远离生活,但可以塑造我们的心去超越偶然,从而不屈不挠地去凝视痛苦。” 因此我已经准备好接受命运,因为很多事都从出生开始便已注定,很难改变。

我还能说什么呢?穷极无聊到连通俗小说都不想看的时候大概只有黑塞才能读得下去吧。依旧是同样伤感的基调,同样优美的文笔——连死亡的描述也是美的,却不会让人感到风格类似带来的重复乏味。或许像黑塞那样的某些真正的艺术家,生来具有纤细敏感的气质,这些气质导致了他们身上那一种浑然天成的忧郁和孤独,而孤独只有在艺术创作抒发的激情中才能稍稍纾解。世俗意义上的家庭生活可能不太适合他们,相反地,拥有一个灵魂契合的同性知己,甚至在《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里可以说是同性爱人——只不过是柏拉图之恋罢了,然后经由他们的引导找到“自我”,才是这些艺术家的最终归宿。

那天半夜被噩梦惊醒开始读,其间数次放下。小册子的内容和剧场部分很震撼,特别是对荒原狼和所谓“自杀者”心理的分析阐释,想到卡夫卡、陀思妥耶夫斯基、尼采、梵高……以前一直对卡夫卡无感,忽然就理解了他日复一日精神上经受着怎样的痛苦以及灵魂的反复挣扎。剧场部分颇有后现代主义和荒诞派之风,这还是第一次在一向习惯于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的黑塞作品中见到。总之词汇的粗糙贫乏程度只能允许我用醍醐灌顶这四个字来形容自己的读后感,痛过以后才能更加清醒。来日还需换个译本再读第二次。

“人独自行过生命,蒙受玷污,承担罪过,痛饮苦酒,寻觅出路。” 黑塞的小说也陆陆续续看了十之八九,《悉达多》却是让我最困惑的一本,或许再看几遍也不一定能看得懂。黑塞说思想者比常人多出的便是“对生命整体的自觉思考”,可是因为这多出的“自觉”,他们都拥有着比常人更敏感的灵魂,一旦踏上寻找自我之路——这里的“自我”仅仅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便会如同悉达多一样经受更多的苦痛和磨难,而无知无识的普通人说不定比他们活得幸福。不过这相当正常,就像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每个人所走的追寻之路也不一样,我们只能去借鉴却不可能完全模仿,正是过往所经历的一切点点滴滴构成了如今的自己。(写到这里突然想起《天使,望故乡》里的尤金,一样是寻找意义,一样在夜幕看到过往的每一个自身存在的幻影,一如悉达多在河水里看到听到的。)

作为德国浪漫主义最后的骑士,黑塞再一次诉说了自己对自由的憧憬与向往,感动无以言表。经历过半生的风餐露宿和居无定所的漂泊,克努尔普依旧是当初那个天真无邪的十二岁孩童,依旧拥有着一颗单纯热忱的赤子之心,眼神明亮温柔一如往昔少年时凝视情人的那些瞬间。神选择了他做它的代表,他用整个人生去爱,去追寻自由,去谱写流浪的歌谣。克努尔普啊,请不要悲伤和失望,安息吧,你用双脚丈量过的那些土地,靠在下面休憩过的那些树木,在其中饮水和洗濯过的那些山泉河流,都在默默为你送行,天国的慈父正等在那里迎接你——它在人间的使者。

散文。黑塞对田园牧歌般生活的细致描绘以及向往,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经历:晚秋天暝,淡蓝色的炊烟升起,还有去摘苹果的下午以及衰草连天的冬日清晨,那些都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往;《温泉疗养客》里,有一贯的思辨和自省;后面有篇谈到自己隔20年重读《纳与歌》,朗读黑死病选段的场景恍如昨日般历历在眼前;最喜欢的是《农舍》:“在那些天空底下,我将会常常感到幸福,也将会常常怀着乡愁。我这样的完人,无牵挂的流浪者,本来不该有什么乡愁。但我懂得乡愁,我不是完人,我也并不力求成为完人。我要像品尝我的欢乐一般,去品尝我的乡愁。(胡其鼎译本 感觉比这个版本译得好)”这段话也是黑塞小组简介的那一段,一度使我哽咽,使我泪目。黑塞总有让我内心变得柔软的力量,看了一本又一本,我对他的热爱之情只会有增无减,嗯。

散文。对黑塞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谈读书:“我们不能说哪一千本或一百本书是'最好的书',但可以说每一个人都有一些他读得懂、感到与自己接近、觉得喜爱并有价值的书。……好读者所需要的书为数不多,有些农村妇女一生只拥有一本圣经,而她们从中所获得的知识、慰藉和乐趣却远比一些拥有贵重藏书的富人多得多。”谈人生,他提出了一种新的哲学观点:“人成长为人的过程是从无罪到有罪,从有罪到绝望,从绝望到灭亡或解脱,即非为了逃避道德与文化而再返回童年的天堂,而是去经受两者的洗礼直至能根据自己的信仰来生活。”谈亲人,笔端充满爱意。还有谈老年、死亡、反战、文明、写作……字里行间充满盎然的灵思,思想的火花跳跃着,意义与真理便显现出来。 另外还读了《在轮下》、《东方之旅》、《彷徨少年时》(就是《德米安》)以及两本欧凡译的黑塞诗集喜欢《在轮下》,感伤又美好。

2.J.M.库切

好帅的大叔~

第三本库切,依旧库切式叙述风格与阅读感觉。库切从他者的角度出发,把自身从记忆的过往中抽离,几乎不带什么强烈的感情色彩,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毫无波澜地将自己童年生活的方方面面娓娓道来,笔调和以往一样冷峻到带有残酷的意味,还是我喜欢的那个库切。那个男孩,他,He,孤独又执拗,天真但又成熟,是各种矛盾的集合体,是库切,是《荨麻开花》里来自平行宇宙的小马丁,也是某些时刻的我自己。 “天空豁然开朗,他瞥见了世界的本真,倏然间天幕又拉上了,他还是自己,现实中唯有他自己认可的故事,他自己的故事。”

仅仅16万字的一本小书,所包含的信息量却十分丰富:帝国战争、殖民主义、文明冲突、老少恋……库切把故事悬置于虚拟的背景、时代和地点,他下笔从不煽情,只有冷淡森严的口吻,即使主人公以第一人称描写惨无人道的极刑施以自身的时候,也仍旧像是灵魂抽离躯体然后化作实相,与拍手称快的看客一起冷眼旁观这场残虐的独幕剧并机械地记录下这一切,但读者看来不啻字字带血、触目惊心。不论是痛诉所谓“文明种族”对“野蛮人”的侵占屠戮,还是怒斥军士对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的抢掠,都无不显示着库切作为一名知识分子与作家的深刻自省和人道主义精神。回溯整部人类史,侵略战争对文明和文化造成的毁灭性打击不知凡几。最后野蛮人战胜了庞大的帝国机器,讽刺意味浓厚,写到最后主人公在等待野蛮人入侵的时候,亦多了库切对人生的思索。

我们因耻辱和罪愆化为盐柱,久久地钉在原地,经历风吹雨打,遭受时光剥蚀,前方是冥河案旁的沼泽地,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观看着永不停息的“Vedi lánime di color cui vinse l'ira”,后方是特蕾莎在夜夜呼唤她的情人归来,但拜伦的应答是那么微弱,没有活气,没有希望。这些是审判的结果,抑或审判本身?为什么生存就代表着绝望?

可以把库切的这部处女作看作《等待野蛮人》的前篇,但我觉得更可以看作《耻》的前篇。200多年前,欧洲白人来到非洲大肆殖民侵略烧杀抢掠,土著黑人沦为奴仆;200多年后,土著黑人反而占领了白人的房屋耕地,并且强奸了白人女性——到底谁是野蛮人?最早殖民的荷兰人、后来居上的盎格鲁—撒克逊人还是黑人?库切借雅各·库切的口吻对所谓“野蛮”的内涵下了定义:“野蛮是一种生活方式,蔑视人的生命的价值,从别人的痛苦中得到感官的快乐。”如此言之凿凿却出自一个把异质文明和非我族类视若草芥的殖民者之口,这是十分滑稽的,与前半部分的神经质学者的幻想和行径一样可笑。

主人公的联想和幻觉太过丰富,从头到尾在呓语,噩梦一般的意识流,语词的程序错乱崩溃,颠倒失序的自我丧失了存在的意义,因为她一直强调自己“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生活在无休止的当下”,生活在永远的现在时态,而且是“一个零,一个无,一个内心崩塌无余的真空,一团紊流”,需要被填满空虚,但是欲望是“一种没有回应的问题”(其实原文以此句开头的那段话让我觉得有点逻辑爆炸,不过可以理解,因为主人公就不正常)。隐隐约约给我一种在看福克纳的感觉,而且暴力污秽的画面俯拾皆是,比较挑战读者的耐受力(将粪便的形状成色写得无比详细+同一段性交场景写了五遍)。译者不易,虽然用错了一个成语——“访客不绝如缕”,而且有诸多翻译错误(看最多赞长评)。总之,库切在小说里确实有很多炫技的成分,这应该是他的书里最晦涩难解的一本。

库切最新的长篇,晚年的库切在这部作品里一反常态,笔触竟略带温情,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三个对应圣经故事中的人物的主角在一个虚构的乌托邦国家里展开了一段移民的新生活,这样的故事情节,表面上看起来是现实主义,却更像卡夫卡笔下的现代主义,充满了荒诞色彩,而这种所谓的荒诞在一些细节之处更为明显,譬如西蒙由于无法描述和理喻的神秘直觉选择了伊妮丝做大卫的养母,以及天才儿童大卫的奇怪来历和种种奇异的想法等等。这个故事是寓言吗?或许吧。很多评论像代译序一样把它当成了库切对移民身份认同的解读,而我更多地看到了家庭教育的重要性和学校教育之间的冲突与平衡。 PS:书中很多哲学思辨和孩童角度看世界的描写,特别是西蒙给大卫解释普通社会运行秩序的时候比较有趣味。 另外还读了《铁器时代》、《他和他的人》、《福》、《伊丽莎白·科斯特洛:八堂课》,喜欢《铁器时代》,描述了上世纪7、80年代南非种族隔离和黑人白人相互仇视、杀戮的残酷状况。

3.斯蒂芬·茨威格

1930年,49岁的茨威格

除了前文已经写到的八部小说,还读了《人类群星闪耀时》(传记,比较喜欢)和这些:

散文。尼采和荷尔德林留到译林版《与恶魔搏斗》里看;《人类群星闪耀时》选篇以前看过,故略过不再重读;游记观感一般,除托尔斯泰墓一篇较好;评传和演讲尚可,很多人像什么1905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19世纪某个神学家之类的都毫无认识,但从短短的篇幅里对其人其事其精神也可窥一斑;写读书的两篇相当不错,和黑塞一样充满真知灼见;评价《尤利西斯》的时候茨威格显出了毒舌的一面(与纳博科夫不遑多让),“定语的机关枪火”形容他自己的书也挺合适的吧……综合四星。

回忆录。看到了好多熟悉的名字:纪德、罗杰·马丁·杜·加尔、罗曼·罗兰、里尔克、弗洛伊德……原来茨威格和这么多大名鼎鼎的人物都有交情,而且在他写作生涯的绝大部分时间里作品都是非常受欢迎的,也是所谓“畅销书”作家(笑:-D)。看了这本书之后,我才知道自己也是和他一样,认同“个人自由是世上最宝贵的财富”这个信念的。推彼及己,处于当今的形势下,我也希望自己能“在漫长的黑夜之后还能见到朝霞”。

4.J.M.G.勒克莱齐奥

勒克莱齐奥——2008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与库切的《迈克尔•K的生活和时代》相比,两者写的都是因为战争而颠沛流离的主人公,都写出了战争的阴影下普通大众的苦难和生存的挣扎。不同的是,本书的流浪并非主动选择,而是由战争逼迫下的无奈之举。而且重在描述主人公在流浪过程中的感受,仅仅是与自然相伴。而《迈》中主人公的流浪是为了脱离所谓的人类社会,是对人类文明的一种抗拒。在K山野间的生活中,他获得了自由,但最终还是回到了开始的城市。另外,战争之下,敌对双方受苦的永远是底层民众,饥馑、干旱、瘟疫往往像希腊神话中的复仇三女神一样相携而至。就像本书里写的那样,无论是犹太人还是阿拉伯人,都不能幸免。

散文。勒克莱齐奥的文字有一种特别的轻灵之美。“我能够记起红土地上的光芒,把公路烤碎了的太阳,赤脚在大草原上奔跑,一直跑到白蚁城堡,晚上,暴风雨起来了,然后是喧嚣的夜晚,叫喊声此起彼伏,我们家的猫在铁皮屋顶上和豺猫做爱,还有高烧过后,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早晨,钻进蚊帐中的清凉。所有这一切,这热气,这灼热,这颤栗。”

强烈推荐。“风不会老,海没有年龄。太阳,天空永恒。”一次诗意的冒险,究极的寻找,永恒的流浪。将小说散文化做到极致的结果就是全书景色描写和抒情共占九成以上,所以读勒克莱齐奥需要具备连续的时间以及平和的心绪,最好能在这种氛围的感染下一口气读完。 我爱他的文字:

熟悉天空的人不怕大海。 我将要去港口挑选我的船只。这是我的船:它纤细,轻盈,好像一只翅翼宽阔的军舰鸟。它的名字叫“阿尔戈号”。它缓缓滑向大海,在黄昏黑色的海面上,被鸟儿包围。很快,夜里,它按照天空中的命运,航行在星星下。我在甲板上,在船尾,被风包围,倾听波涛撞击在艏柱上,风在船帆里轰鸣。舵手为自己歌唱,他的歌曲单调,没完没了,我听见水手们在底舱玩骰子的说话声。我们是大海上的唯一,唯一活着的生命。那时乌玛将重新和我在一起,我感到她身体的热度,她的呼吸,我听见她的心跳。我们一起去向何方?阿加莱加群岛,阿尔达不拉岛,新胡安岛?岛屿数不胜数。或许我们无视禁令,要去圣布兰登岛,布拉德梅尔船长和他的舵手是否在那里找到他们的避风港?在世界的另一边,在一个不再害怕天空征兆,也不再害怕人类战争的地方。 现在是夜晚,我听见大海充满活力的声音正在来临,直到我内心深处。

散文。正如《非洲人》是《奥尼恰》的非虚构版,《罗德里格斯岛之旅》亦是《寻金者》的非虚构版和灵感来源,勒克莱齐奥在《寻金者》的开始说,这本书是要“致我的祖父莱昂”,足可见他魂牵梦萦着的正是罗格里格斯岛与祖父的寻金之旅。祖父寻找的东西,是宝藏,更是不再重现的往日幸福,是梦里听到的大海之声,直到记忆深处,是天空的召唤,是岛上的岩石、飞鸟、露兜树、罗望子树,是摆脱被驱赶的失败的梦想,是另一种焕然一新的生活,也是寻金的过程本身,在寻找过程中,在英国人港湾的深处,他得到了“永远的休憩”。每一处凿痕,每一处标记,每一个符号,每一句密语,都意味着逝去的时光再此重现,“我”与祖父直面相觌,亲眼见证他为寻金做的这一切努力,“流逝的岁月再无法将他与我分离。”

同是描写第三世界的的风土人情与殖民主义,勒克莱齐奥与库切在各方面都迥然不同。就文风来看,一个冷峻,一个温柔。就内容来看,勒克莱齐奥笔下的非洲大地,有最为强大野蛮的自然之力:终日呼啸的海风,铺天盖地的暴雨,与人争夺生存空间的红蚂蚁,无边的海浪汹涌,阳光总是明媚炽烈,还有天真纯朴的非洲人。这一切都是那么美,从早到晚生活在这片天空下的孩子,幸福的童年似乎没有终结……寻找幸福之旅永远达不到终点,那是通往乌有之乡的航程,但纵使如此,主人公们也要一直走下去。“当人们永不能再相见,‘再见’又意味着什么呢?”

海的尽头是海,没有牵挂,没有记忆,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大船负载着所有的梦境与渴望,船桅林立,海鸥振翮,找寻与逃离的航程永无止境;越过巉岩屹立的峭壁,洪水横行无忌,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回归神话的原初,那里是人类成长的起点。从后一个故事里读出了《迈克尔·K的生活与时代》的味道,他们的处境是那么相像,都有着孤独的名字。 另外还读了《诉讼笔录》和散文《看不见的大陆》,都是三星,不是很喜欢。

5.三岛由纪夫

除了《丰饶之海》,还读了这些:

前三篇比较温和,蕴含一种川端康成般的梦幻气息,不好看。从第四篇开始渐入佳境,反叛通常意义上的人们对于美的认知,三岛的“怪异美学”在这些短篇里变态的人物和离奇的情节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这种美在他借《上锁的房子》主人公梦境说出的“人类对于爱和残虐的嗜好,其实是同一种东西。”之上达到了高峰。社会所异化的人们在内心最隐秘的角落苦苦挣扎,忍受着对立矛盾的冲击,做出种种恶行,伤害他人或者伤害自己。在无秩序和非道德的平静表面下,暗流汹涌。

城所升,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曾经是一个只玩铁和石头的孩子”,近乎冰冷坚硬的无机结构的存在,仅仅会被庞大的非生命物体震撼和感动,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就是那座非人性的水库本身,而且永远无法对任何人产生真正的爱情(如果说能把不掺杂性欲的依恋及其他因素也就是类似显子最后对他产生的那种情感称之为爱情的话)。在升的眼里,显子等同于沉潜的瀑布,可须知瀑布到了春天也会温暖解冻,而水库却一年四季都始终如一地坚如磐石,这场感情竞赛是是两人之间的较量,也是水库与瀑布的较量,因此,只是性冷淡的显子必然会在这场感情游戏中一败涂地,“你是座水库,既可以阻拦感情之水,也可以让它泛滥。”显子道出了心声,也为之心甘情愿地付出了死亡的代价。

回忆录。

正如我经常提及的那样,思春期的少年最为叛逆。他们厌恶受到限制和规范,讨厌自己的青涩年华,既张扬恣肆,又憎恨和羡慕大人的稳重,渴望异性又轻蔑异性,渴望读懂哲学又鄙夷所有的哲学,千寻百觅就是找不到自己的平衡点,而这正是思春期的特征。 ——《我的思春期》

还看了唐月梅翻译的《金阁寺》,极其不推荐,佶屈聱牙。

6.夏目漱石

漱石枕流,悠悠百年

虽则说这是一个大龄单身男青年爱上有夫之妇以及被逼婚的老套故事,对白也相当平淡,但我仍看得很难过,因为看到了将来的自己,到了那个年纪该怎么去怎么面对催婚这些事情,难道和代助一样不断逃避?人不可能永远躲在书页的荫蔽里和百合的香气里安然度日啊。中间数度想起《晃来晃去的人》,代助也确实是一个“dangling man”,只是他与约瑟夫的观念、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以及面对的冲突都不同,相同的是,那种压抑的绝望感似乎时时刻刻都要爆发出来,令我喘不过气,就像你站在悬崖边上,一只脚已经踏空了,靠另一只勉力支撑着、支撑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跌落万丈深渊,你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遭际,可就是无力改变。总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关于生活还是爱情。

后期情节推进神速,看到最后五十页四星变五星。甲野是我最喜欢的一个角色,将万事都看得很透,熟知人情世故,“理解山也洞悉海”,但却永远都对污浊的世俗保持着一种淡然,遗世独立般不受半分侵染;继母和糸子就属于相反的两个极端,前者极市侩极虚假,骨子里的小市民气息暴露无疑,后者对于俗世人情的庸俗一无所知,像不食人间烟火(褒义)的出尘仙子;宗进则是游戏人生的生活态度,但极真诚;小夜子和其父完全就是“被侮辱和被损害的人”典型代表;小野的优柔寡断和内心良知尚存决定了他无法完全冷漠地斩断过往,为了钱财与藤尾结婚;藤尾呢,“我执”过重,又太高傲,不允许自己的自尊心遭到那样严重的伤害,只能空赴黄泉路,是颇值得同情的一个人物,所以说后期看似戏剧性的情节转变其实都是很合理的。漱石先生的这部小说就是一幅浮世人物的群像,整体布局荦荦大端却又工笔细描,用语华美(又有很多生僻词),古意浓厚,恰似盛开的虞美人草般秾丽。

漱石先生总是能在不经意之处打动我,似乎内心被平淡的细节所暗藏的锋刃细细地割开了一道裂口,各种复杂难言的幽微情绪从那里猝然间迸涌而出,比如三四郎给母亲回信中有这样一句话:“东京并不是很惹人爱的地方”,乡下孩子负笈千里上京求学,身处崭新的环境,虽然逐渐适应了种种变化,但偶尔也会有少许乡愁流露吧。(对不起 我又想到了尤金 啊 天知道我有多喜欢那本书)还有恋情无疾而终的前夕,三四郎鼓起勇气去找美祢子的那段描写:“‘海利奥特鲁帕。’美祢子轻轻地说。三四郎不由得把脸往后让。脑子里闪过:海利奥特鲁帕牌香水瓶;四丁目的黄昏;迷途的羊,迷途的羊;高高的太阳悬挂在天空中。…”以及结尾三四郎在美祢子画前念叨着“迷途的羊,迷途的羊……”的时候,该有多难过呢。

“本应该早些死的,却不知为何活到今天。” 波澜不惊的叙述之下是极具张力的情感,大约洞见一切人性之复杂深刻者,才能写出这样的文字。 《小少爷》就比较轻松诙谐了,是先生的早期作品,与《心》两相对比,能略微看到漱石先生作品风格的转变,但是对人性之善的探索和对知识分子生存及命运的思考一以贯之,从未变过。

渗透着漱石艺术观和美学思想的一本书。几乎没有什么情节的进展,大段大段的论述和景色描写,与其说是小说,毋宁说是一部游记随笔和艺术论,有点枯燥,看的过程中几度忍不住想放弃,还好不长。浮躁的状态是必定读不下去的。很遗憾,漱石的“非人情”之论于我而言只能粗浅理解。 读罢全书,还是最喜欢开篇那段:“一边在山路攀登,一边这样思忖。发挥才智,则锋芒毕露;凭借感情,则流于世俗;坚持己见,则多方掣肘。总之,人世难居。愈是难居,愈想迁移到安然的地方。当觉悟到无论走到何处都是同样难居时,便产生诗,产生画。” 另外还读了《我是猫》、散文《猫之墓》和《玻璃门内》,喜欢《我是猫》、《玻璃门内》

7.安德烈·纪德

向纪德致敬

首先是道德三部曲《背德者》、《窄门》和《田园交响曲》,喜欢《窄门》,看了两遍。

“来吧!”她终于说,“该醒醒了……”
我看见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又仿佛无力地跌倒在旁边的椅子上。她用两只手摸着脸,我发觉她在哭泣。
一位女佣进来,端来了灯。

其次:

纪德唯一一部真正意义上的长篇,也是我读的第一部“元小说”,此前并未真正涉及这个概念,只是略有耳闻。没有主题、情节散乱、人物众多,和他的道德三部曲一样,看了之后感觉有点不明觉厉。似乎所有人都是虚伪的,戴着面具生活,甚至自己欺骗自己来聊以自慰,——“想象我不很爱她与我不很爱她,这其间试问有何区别?” “我们每人都扮演着切合自己身份的一出戏,而承当自身悲剧的傀儡。” 翻译古雅,有一种民国的风味,加分。

纪实文学。两点体会:1.既然选择了作家这个职业,就不应该成为一种制度或者某个人的喉舌,所代表的而应该是正义、良知、对真理的热爱以及人性的不灭光辉,为这些高尚的精神发声,并且“把他的声音借给那些还不能自己发言的人,和那些因为他而从此能自己发言的人”。纪德以他的真诚做到了,无愧于心。因此我现在对他有了更多好感。2.当时的苏联:思想控制、高压政策、血腥清洗、个人崇拜、互相检举、表面光鲜内里不堪(对了,纪德还在原注特别提到:同性恋=反革命,要流放五年,因为“特立独行者,在性的问题上也要受到追究。”)……为巴别尔和曼德施塔姆等人默哀。“我不免怀疑,今天,在任何别的国家,哪怕是在希特勒统治下的德国,思想还会比这里更不自由,更加低三下四,更加战战兢兢,更加俯首帖耳。”想必斯大林一定很后悔请来了纪德。

8.威廉·福克纳

福克纳大叔的冷幽默。他们忍受,苦熬:从前,现在,将来,直到永远。一场葬礼的盛宴,荒诞的狂欢,黑暗的舞会。参加狂欢节的代价:卡什的腿、达尔的自由、珠尔的马、杜薇的孩子和十块钱、瓦德曼的小火车。看似没有付出什么代价的安斯已经“死了”,而且对自己的死一无所知,或许这就是代价吧?代价还要再加上葬礼主角——他的妻子的背叛和报复。/蓝仁哲先生翻的福克纳都读完了,突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在目光逡巡于字里行间的时候,我嗅到了忍冬的气息,感觉到了已经死去但仍未变冷的血液的炽热,这是约克纳帕塔法以及生于斯长于斯的黑人白人印第安人们的标记,与生俱来,不可更改。“人间谦卑而不可战胜的人——苦熬、苦熬又苦熬,明天、明天又明天。”/《明天》《沃许》《路喀斯·布香》《干旱的九月》这几篇极佳。

除《卡尔卡索纳》《幻恋症》《雪》以外,其他篇目在译林版中已读,《卡尔卡索纳》形式新颖,通篇为一个死人的意识流动和与其尸骨的对话;《幻恋症》也是意识流之作,很多比喻如工艺上乘的微雕般精致奇巧;《雪》中规中矩。

“耶路撒冷啊,我若忘记你,情愿我的右手忘记技巧。”感觉这个书名美到极致,比《野棕榈》好太多太多。爱情(或者说激情)即是夏洛特的信仰,也是这种信仰的集合之地——圣城耶路撒冷。她犹如苦苦追寻信仰而渴盼去圣城朝圣的虔诚信徒,终其一生将全部心神贯注于对爱情的追求中,甚至不惜赔上了自己的血肉之躯,巨大的热情与疯狂的行动交织成了一曲爱情的哀歌,死亡就是这曲哀歌的高潮。斯人已逝,当威尔伯恩选择了痛苦的存在,选择把记忆随逐渐衰朽的躯体留存,当他在余生的日子里一次又一次坐在狱中的铁窗边,闻着涤荡污浊空气的清晨海风的咸湿气息,听着野棕榈树叶的沙沙作响,或许他心中的痛苦并不会随着岁月流逝而消失不见,而是越发清晰,时时刻刻刺痛他的神经。 暑假回家的时候,坐在火车上看的,所以印象十分深刻,当时给了四星,如果现在让我打分,会给五星。

从未读过叙述形式和角度如此新颖以及思维跳跃散乱的小说,福克纳的功力之高超令人难以想象和企及。当然译者也功不可没。方译没有时间转换注释,以后要把李译再读一遍。

9.弗朗索瓦·莫里亚克

后来我才知道,他也是

莫里亚克字里行间萦绕的诗意仿佛是从词语中自然生长出来的,浑然天成。情感宣泄得恰到好处。环境描写属我看过的作家里前三名水平。果然悲剧更动人。少给0.1分是为了给以后他的作品留出打分空间。

强烈推荐。无爱的婚姻是多么可怕,一开始毒素的种子已经种下,被“由人组成的活动栅栏”束缚着的苔蕾丝,终日伪装着自己,在丈夫和公婆面前扮演一个好妻子和媳妇的角色,饱受煎熬,内心的不满累积着,最终结出悲剧的果实。“当我们想分辨自己的命运时,命运却像盘根错节、无法拔除的植物。”我们永远无法得知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永远。

“年少时我们感觉幸福永远不会溜走,但是青春一旦离去,曾经被我们忽视和挥霍掉的幸福不会留下一个影子追随着我们一直到死。我们唯一一次拒绝听其召唤的那个目光,我们永远都不会再遇见它了;有时我们甚至还会耗尽生命去寻找它。年轻时,我们以为可以把幸福推迟一些,以为幸福随时可以找到,这种想法真是疯狂!”

强烈推荐。

“我们从来不读过去的信件,是不是?与其重读,毋宁撕掉,因为它们代表不复存在的东西。就在最幸福的时刻,那个口口声声爱我们的人却抛弃了我们……他的问题占据了他的心,他的家庭……他给我们施舍。就是在良辰美景中,我们所得到的也只是一滴水,是那个富人在深谷里请求拉撒路赐予的那滴水。是的,连这都不是!因为心爱的人几乎总是那个穷人,享有天福却身无分文,他什么也给不了我们,给不了我们这些为他受尽烈火煎熬的人……”

10.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大家喜闻乐见的陀翁

感觉书里的主要人物除了瓦尼亚之外都有阴暗和病态的一面,大反派公爵自然不必提了,其他人乃至是“被伤害与被侮辱的人们”,也无可避免。阿廖沙的自私而不自知,天真到近乎残忍的地步,这种可恶和愚蠢的天真将娜达莎伤害得体无完肤;卡佳比阿廖沙好一点,不过也是天真和固执的,太过自信和强势;娜达莎和涅莉的自虐与偏执,一个为了爱情,另一个是从其母继承而来的作风和秉性,然后以一种自认为在人格上处于绝对优势的精神来自虐以作为生活的慰藉;两个诅咒女儿的父亲,对女儿的爱和恨之间的矛盾使他们无所适从,几乎将他们的心撕碎,幸好伊赫缅涅夫最后关头醒悟过来,原谅了女儿,从而避免了像斯米特家一样的惨痛结局。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那是美妙的一夜。那样的夜晚,亲爱的读者,大概只有在我们年轻幼稚的时候,才会出现。那时天空繁星闪耀,清新透明。举目一望,你会情不自禁地反问自己:在这样的天空底下,难道还会有人怒气冲冲、喜怒无常吗?这也是一个幼稚的问题,亲爱的读者,非常幼稚,但愿上帝经常用它去触动您的灵魂!……

很残酷但很真实的故事,放到现代社会同样适用。/即使你毫不迟疑地转头离开了我,我也会心甘情愿祝你幸福——论一个备胎的自我修养(大误)/《穷人》里那个父亲是最可怜的,一朝沉冤得雪却当日就溘然长逝,留下嗷嗷待哺的一大家子不知道该怎么过。

强烈推荐。《双重人格》四星,《地下室手记》五星。单说后者,该有过怎样的经历,才能对人性理解得这么透彻啊。陀思妥耶夫斯基将小人物的生存悖论放大到极致并且赤裸裸地呈现在读者眼前:有多勇敢,就有多懦弱;有多自卑,就有多高傲;可耻的虚荣心无数次作怪,又被另一种虚荣心或者说是自怜自哀、自伤身世的情感所取代,自私和黑暗堂而皇之地公开,用作掩饰的面具早已摘下,光明和无私反而隐匿于暗处,终日与灵魂中的另一个自己作斗争,是分裂,亦是统一;是虚假,亦是真实。“廉价的幸福好呢,还是崇高的痛苦好?”

Section 4 其他喜欢与推荐的书目(按体裁分)

1.戏剧

第一次读戏剧作品。反复无常的吝啬鬼父亲,精神错乱的吸毒母亲,沉迷酒色愤世嫉俗的哥哥,孱弱无力罹患痨病的弟弟。这样一个家庭一天中的生活,从清晨徐徐展开,至夜半缓缓落幕。相互伤害而又相互宽慰,相互仇视而又相互理解,相互嫌弃而又相互依赖……每个人都在深渊里挣扎着却又无法改变状况,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然后像多米诺骨牌般的连贯与不可逆,一步一步错下去无法回头。这样畸形的家庭关系,终将像这一天一样,一天一天地持续下去,直至完全瓦解完全毁灭的时那一天,真可谓“互相折磨到白头”。然而这样的家庭不过是世上千千万万个与之相似的家庭之一罢了。 宿命,还是宿命。我们都是宿命的奴隶。谁说不是呢?

什么是“pinteresque(品特派风格的)”呢?是用一连串疑问句作为戏剧的整体骨架吗?是不断地重复无意义的词句吗?是答非所问或对疑问句避而不答吗?是大量的停顿和沉默吗?是对话上的跳跃、逻辑上的不连贯甚至没有逻辑吗?是封闭空间里无处不在的威胁吗?是话语中隐含的权力意味吗?还是随时都能因话语而起的冲突?抑或是对传统人际关系的荒诞式反叛?……为什么我们要面对经常性的沟通困难与心灵孤寂?为什么现代人的生存困境如此严重?……

当执法机关和司法机关沆瀣一气、颠倒黑白的时候,疯子掷地有声,以看似荒诞不经实则逻辑紧密、条理清晰的话语勇敢揭露了权力机关内部的污浊与黑暗,在他滑稽的表象下是严肃的内核,是一个十分可敬的角色。

2.诗歌、散文诗

望一望田野,望一望天空—— 地上和天上都有天堂。 我那还未曾耕作的乡土 又淹没在谷物的海洋。 从未放牧过的树林里 又挤满熙攘的牛羊, 一条金色的小溪 从苍翠的山峦淙淙流淌。 啊,我相信——也许, 为解救无望的农夫的苦难 神正向辛勤可爱的双手 用芳香的乳汁洒上。
——Sergei Alexandrovich Yesenin,1916
我在你的眸子里见到大海,汹涌奔腾着湛蓝的火焰。

强烈推荐。清新又温暖的笔触,冲淡了我平日里看的所有小说带来的滞重感。银儿真的萌化我心。希梅内斯的遣词造句已臻化境,用通感手法写出的句子美得不可方物,无愧于西班牙国宝级作家之名。若我此生能写出一个希梅内斯似的诗句,便已足矣。 还看了希梅内斯《生与死的故事》,渣翻也掩盖不了的灵气。

3.童话

奥兹写童话,“它们都不想独处,没有群体,或者被群体抛弃。你只有那么一两次有点在群体中边缘化,他们就不会让你再回去。因为你已经得了狂叫症。”出走动物的寓意,抒写群体中边缘人的遭遇:受排挤、受嘲笑、受羞辱、受迫害。所以厌倦、憎恨、逃离、报复。但是他和它们也何尝不是在晨钟暮鼓中梦想着“劳动,相爱,漫步,唱歌,玩耍,聊天,不掠食别人,也不为别人所掠食,不相互嘲弄”的桃花源?纯净的、透明的伤感仿若书里那条日夜不息、泡沫翻卷的小河汩汩奔流,流过村庄,流过山谷,忽至森林深处,最后流入读者的内心,与心灵之泉无声汇合。

R.I.P. 我会永远记得第一次读你的书《the same sea》的那个夜晚

4.散文

“每一分钟,每一个在无意中说出来的字眼,每一个无心的流盼,每一个深刻的或者戏谑的想法,人的心脏的每一次觉察不到的搏动,一如杨树的飞絮或者夜间映在水洼中的星光——无不都是一粒粒金粉。 “我们,文学家们,以数十年的时间筛取着数以百万计的这种微尘,不知不觉地把它们聚集拢来,熔成合金,然后将其锻造成我们的‘金蔷薇’——中篇小说、长篇小说或者长诗。

强烈推荐。唯有真正热爱生活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文字。这本书,更适合在没有雷声的下雨天坐在窗前,目力所及之处是渐渐消隐的雨帘,天光闪烁,忽明忽暗,听着雨滴敲击在玻璃上的叮咚之声和地上哗哗的流水声,伴着这种自然音乐的节奏读——这或许就是小清新们用烂了的“岁月静好”吧。看了之后粉上普里什文和蒲宁。

正在写作的帕乌斯托夫斯基

5.短篇小说(集)

强烈推荐。年度最佳短篇集之一。在各个故事里,大多数人都“生活在平静的绝望中”,不经意间一个小小的偶然事件就能够触发负面情绪的机关,让庸常生活表面下的深渊暴露无疑,而他们都在跨越深渊的过程中坠落了,无人生还。施塔姆用一支笔写尽人生百态,展示了绝望的各个向度。最喜欢《我们飞》、《你得走进田野……》、《录像城》、《神的儿女》这几篇,特别是《录像城》,一个从小失去母亲的男人,长大以后受被害妄想症困扰……结局是他以为摆脱了监视他的人,终于能够偷偷地欣赏过去的录像带:“他在花园里玩耍,母亲走了过来,抱起他,带着他一起旋转。花园在运动中变得模糊不清,音乐达到了高潮。他再也无法忍住眼泪,向母亲张开双臂,他的手触到了荧幕。她望着他,友善地微笑着。”我也差点无法忍住眼泪。

在麦克劳德的笔下,反复出现的总会是这样几个意向:茫茫无际涯的大海及其附属物——白浪、海风、海鸥,父辈或祖辈们终身劳作的矿井,海边耸立的巉岩……从苏格兰迁居于布雷顿角的人家,偏安一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作者的描述极细腻,细枝末节无一遗漏甚至接近赘余,而本身描绘的这些事物又极粗砺和原生态,仿若时光在饱经风霜的耄耋老人脸上刻下的皱纹。描写上的细腻和意向上的粗砺间的冲突与矛盾极具张力,如两种风格迥异的音乐般相互冲撞又相互交融,最终合二为一形成一种奇妙的和谐,动人心弦。“我们是自己心中绝望的后裔。”归乡和离乡、寻找和失落、遗忘与记忆、生存与死亡、往昔与现时……对立而又统一,终归永恒。最喜欢的两篇:《船》和《海风中失落的血色馈赠》,可叹《船》里的父亲,终其一生都没有实现自己从事文学的愿望。

单独拿出来标一下,因为《第六病室》和《地下室手记》一样,属于那种常读常新的书。

“不行,我什么也做不成。我们软弱啊,亲爱的。……以前我满不在乎,活泼清醒地思考着,可是生活刚刚粗暴地碰到我,我的精神就支持不住……泄气了……我们软弱啊,我们不中用……您也一样,我亲爱的。您聪明,高尚,从母亲的奶里吸取了美好的激情,可是刚刚走进生活就疲乏,害病了……我们软弱啊,软弱啊!”空谈家的可悲之处就在于此,斯多葛派的懒汉哲学和犬儒主义并不能使我们的生活过得更好一点,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真正的高尔基,长篇、短篇、散文诗、文论、戏剧……可以说是样样精通,完全有资格得诺贝尔奖(被提名过),而我们大部分人,对他的印象仅仅停留在三部曲和《海燕》上,停留在苏共领导人的传声筒上——这是十分错误的。这几个短篇写得尤其好,高尔基把19世纪末俄罗斯底层民众的日常巨细靡遗地展示出来,没有修饰,没有删减,达到了摄像一般的写实效果,而且这些都是他个人从小“在人间”摸爬滚打,以一个流浪儿的身份感受和体察的亲身经历。在书里,我们可以看到粗野的、淫荡的、狡狯的,但同时又是抗争的、不屈的、神圣的、闪光的,这一切的集合便是俄罗斯人民,他们才是俄罗斯这个民族的灵魂所在。感动于高尔基在每篇小说里都会谈论生活的意义,比如“……你流浪,但你要走自己的路,别转向。你就一直向前走。也许,你不会白白毁掉自己的。”

顺便推荐《高尔基读本》(作品集):

正如罗曼·罗兰所言:“高尔基像一座巨大的拱桥,联结着过去和未来两个世界,同时也联结着俄罗斯和西方。它耸立在大路上,而我们后来的人还将长久地看到它。”以他的出身和早年经历,能在俄国乃至世界文坛上占有一席之地,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选入的短篇小说在藏本中已经全部读过;散文诗气势磅礴、瑰丽铿锵;随笔《论俄国农民》深刻地揭示了俄罗斯广大农民阶级的心理性,见识不凡;文论、政论亦是各有千秋,缜思明辨、 洞见幽微。给列宁和斯大林的书信中,他为受迫害的、生活窘困的知识分子大声疾呼,甚至亲自多方奔走,在斯大林的高压统治下,保护了许多“反动”作家的人身安全。(见序言,而且纳博科夫在《俄罗斯文学讲稿》中也说过。)回忆录写契诃夫的那篇,与《重读契诃夫》里的形象并无二致,还是那个温暖谦虚睿智的安东,令我感动……

6.中、长篇小说

强烈推荐。比起现实中死亡的残酷与刺痛,我更愿意相信:死亡把玛卡贝娅从在她活着时候的混沌、卑贱和只有肉体真实存在但无灵魂内核的虚空中和占卜后意识到自己生存的绝望而又充满了不切实际希望的谵妄中拯救了出来。因为在那种虚空的状态下,她生而贫贱但却不知道自己生活的痛苦,不知道自己存在是毫无意义——一如有着先天性无痛症患者那被某种神秘而又既定的遗传信息注定的迟钝麻木的神经,而占卜后,她不久便会意识到那突如其来的希望只是空洞的幻想,这样更会反衬出无力改变的生存的绝望。因此死对其来说是解脱,不啻另一种方式的苏生——至少她在死前还看到了至为璀璨的星辰时刻。 “我在这世间孤独一人,我不相信任何人,所有人都撒谎,甚至相爱的那一刻也不例外,我不认为人可以和另一个人交谈,只有在我孤独一人之时,真实才会来临。”

前半部分比后半部分好看。 如果马丁松的内心世界真的如同小马丁那样,从小被生活的重负折磨导致的敏感和阴郁和就像隐身衣把他包裹和隐藏起来——在那里,他躲藏于黑暗,接近于绝对安全,用冷漠和伪装固执地对抗着宿命的恶意施舍和这个疯狂的世界——那么他的自杀应该也和童年阴影有一定关系的。作者非常不容易,小时候孤苦伶仃受尽磨难,没有受过正规教育,流浪于大海,靠自己努力写作,当了瑞典文学院院士,后来又得了诺奖,但四年后即自杀。不过我觉得,他自杀除了童年阴影和获奖后一些人的质疑攻击,对现代科技破坏自然的现状早已失望应该也是一个诱因。 那些真心关爱过小马丁的人都离他而去,没有一个留下来,而他的童年时代也由此告终。

诗体小说。 奇妙的阅读体验。Love is always painful.Loneliness is golden eternity.

强烈推荐。西吉的目光穿透易北河上的层层浓雾 过往和现实在声声汽笛中交汇 时空交错 他在虚幻之中看到了燃烧的风磨 北海的风浪 惊惶躲藏的克拉斯 闪烁着火焰的画作 父亲病态的尽责 母亲的固执冷漠 这些是他无法割舍的少年记忆 更是他无处安放的青春伤痛 这个学期来校火车上阅读,记忆犹新。

我们的作品,创作的动机,画狗的笔法,吸引我们的人,不能忘怀的原因。每一样都是一块拼图,基因也是。我们身体里隐藏着其他自我,其中有一些是我们熟悉的。我们带着他们,走过生命的每个转角。

强烈推荐。从第一句话“有时,我躺在你的臂弯……”开始,就被深深吸引。和《英国病人》相同,翁达杰的作品遣词造句间总有一种漫溢鲜活的诗性,生动的譬喻里又不无忧郁的气息。他放弃常规的叙事手段,把三段故事拆分成许多零散的片段——这些故事里的人们总是原本互不相干,但却因冥冥之中命运牵引而有了联系——犹如一段完整的电影分成一帧帧画面。看他的书更像在欣赏黑白胶片捕捉到的这些光影,或许有些人像已经模糊不清,但丝毫不影响它们通过视觉的方式以时间赋予其本身的咒语开启脑海中的记忆之门,将尘封数十年的一段段往事重又清晰地呈现在我们的眼前:这一张是北美荒原的漫天风雪中克莱尔救回奄奄一息的库珀,另一张是法国农舍黄昏夕照的湖水上吕西安从容赴死……翁达杰的文字就是动人的艺术品,其力量丝毫不逊于任何震撼人心的绘画、雕塑、摄影或者音乐。 另外《英国病人》也推荐。

继《蝇王》和《阿尼阿拉号》之后,诺奖科幻(寓言)系列再添一员/全书所有直接引语没有一处加引号的三部长篇:耶利内克《钢琴教师》、伦茨《德语课》以及本书/萨拉马戈不动声色的讽刺十分精彩,举重若轻地将“死亡”这一关乎所有人类命运的重大题材改编成一场滑稽戏,而作为演员的人类本身表演得相当卖力。

你就是这道黑暗却强烈的光束,从属于你的夜晚中,照亮了他们曾经看不见的白天。
你的生命就是一个假设。在晚年去世的人是岁月的沉淀。想起他们,眼前就会出现他们曾经的模样。而想起你时,眼前出现的,却是你可能会有的样子。曾经,永远,你的生命充满了各种可能。

短短一百页的内容,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累到虚脱。 “诞生突降于我/生活占据着我/死亡完成了我” 对于作者来说,自杀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是达到完美的最佳途径。没有力气再说别的话,只能祝愿他真正摆脱了生存的无意义,得到自己所求的完美。

世界在我们的内部,而不是在外部燃烧。

和托马斯·曼一样,过多的哲学论述令小说显得抽象化),不过托马斯·曼保留了很多现实主义的传统,而布洛赫多了现代主义的痕迹。布洛赫数次重复用“未知”“不确定”“不可思议”等类似的词描述生活的洪流,确实如此,在表面上看来理夏德如数学定理和符号一样精确、固定的生活之下,是一团模糊的暗影,这暗影包含着一切盲目而不可知的可能性,也是理夏德对未知量的恐惧的来源,而暗影中的可能性不断发酵膨胀,最终演变成理夏德日常生活中的突发性插曲,比如他与女学生的爱情和弟弟的死——这些都让他措手不及,因此他在葬礼上痛哭的时候才懂得“源于死亡的是确定性本身”,而确定性本身从来不会源于生活。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们失去了联系。我们在同一片沙漠里,在寻找的也许是同一眼泉水,但相互看不见,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要是我们在一起的话,沙漠就不再会是沙漠了。

20世纪四大天主教文学大师:格林、伊夫林·沃、莫里亚克、贝尔纳诺斯。

强烈推荐。这本书给了我一个big surprise,9月份的时候3.75折在99读书人京东专营店随意购得,然后放在宿舍落灰,因为那天晚上什么都看不进去,就像书中的主人公写的那部小说中的偶然事件一样,仿佛神启,我用随机数生成器随机到这本书(我给自己手头的藏书都编号了),拆封,开始看,一口气读完。太精彩,一气呵成,毫无赘余感,故事情节十分紧凑,不输侦探小说;人物之众多与关系之复杂让我想起了几个月前看过的《伪币制造者》,主人公同样是一个作家,在写一部小说。两本书在结构上的精妙之处难分伯仲,同样扣人心弦。翻译流畅无比,译者是译过《最初的爱情,最后的仪式》的那位老师,译文一样上佳,致敬。

“世界就跟你形影不离。它送你一支枪或一个机械工具,它把你挑选出来干这干那,给你带来关于灾祸和胜利的特大新闻,把你推来搡去,剥夺你的权利,断送你的未来;世界笨拙幼稚,诡计多端,暴虐成性,背信弃义,杀气腾腾,邪恶淫荡,贪赃枉法,漫不经心或天真可笑;不管你做什么,你都无法排除它。” 所以说想遁世或是何其艰难,世界不厌其烦、孜孜不倦地对我们施加自己无以名状的不同程度的影响,并期望这种影响能够改变我们的“理想结构”,在我们所活着的每一天,我们都无法逃避。丧而真实。

童话般的树屋,可爱的人们,火红的印度草,冬日的暖阳,轻纱似的薄雾,丰沛的雨水,这一切构成了卡波特笔下的美国小镇——一个诗意的世界。长大以后的柯林,将要远走他乡,踏遍万水千山,不再回归,然而山下的那片草竖琴,仍在借风之力奏响乐音,于灵魂深处回荡不停,承载着乡愁与最难忘的记忆。

金色童年不复存在了 森林大火吞噬一切 云杉变为矮松 火车在你的梦里 于郊狼的嗥叫声中 轰鸣着驶过整个世界 越来越远 你又被抛下了 独自一人 活过这么多的岁月 直到生命尽头

“不对,”马克西姆正色道,“对你来说,有声音,有温暖,有活动……你周围有爱情……你像疯子似的轻视的东西,却有许多人宁愿牺牲眼睛的光明去换取……你太自私了,念念不忘自己的痛苦……” “是的!”彼得热烈地喊了一声,“我的痛苦是不由自主的。它老是跟着我,我该怎样躲避它呢?” “如果你懂得世界上还有比你苦上百倍的痛苦就好了,你这安适而处处受关怀的生活和那种痛苦比起来,可以说是莫大的幸福了——那时候……”

这本书目前对我的意义就是,“到生活中去”,尽量地少沉溺于自己现在经常会出现的那种莫名其妙的悒悒不欢(有时候还怀疑自己得了抑郁症)。以及感动于那些茨威格般的心理描写(毕竟都是心理分析小说)。

和所有的人一样,在他的一生里,也曾怀有过自己的想象和梦想,其中的一些是他自己实现的,有一些是命运赠予给他的,很多是从来都无法实现的,或者是刚刚得到,就又被从手中掠夺走的。但是他一直还活着。……他想不起来,他是从哪儿来的,最终他也不知道,他将要去向何方。但是,这生来死去之间的时光,他的一生,他可以不含遗憾地去回看,用一个戛然而止的微笑,然后就只是巨大的惊讶。

强烈推荐。像是重温了一遍《火车梦》,却比《火车梦》更有力,更动人。

7.Gay Literature阅读总结 只说自己喜欢的和印象深刻的。

前文在《昨日世界》部分已述。

星期天傍晚,我要回返圣芭芭拉,国祥送我到门口上车,我在车中反光镜里,瞥见他孤立在大门前的身影,他的头发本来就有少年白,两年多来,百病相缠,竟变得满头萧萧,在暮色中,分外怵目。开上高速公路后,突然一阵无法抵挡的伤痛袭击过来,我将车子拉到公路一旁,伏在方向盘上,不禁失声大恸。我哀痛王国祥如此勇敢坚忍,如此努力抵抗病魔咄咄相逼,最后仍然被折磨得形销骨立。而我自己亦尽了所有力量,去回护他的病体,却眼看着他的生命一点一滴耗尽,终至一筹莫展。我一向相信人定胜天,常常逆数而行,然而人力毕竟不敌天命,人生大限,无人能破。 ——《树犹如此》

散文。自四月份读完《纽约客》《台北人》就开始读本书,然每次看了一点就放下,终于在今天一口气读完。唯《树犹如此》篇已经看了数遍,每看一遍,就多一分伤感惆怅。印象深刻的还有怀念三姊那篇,情真意切。

白先勇与王国祥

最爱《tea for two》。

在结束这本书的时候,我不想只让早晨明媚的阳光照耀这人生的舞台。我想把我经历过的一切都呈献给我的读者。碎裂和弥合;黎明,沐浴在晨光中的玻璃窗;夏日,悉尼街头水汽蒙蒙、五颜六色的服装,盛开的喇叭花和它们精疲力竭的柱头;雾气揪扯着空旷的、百岁公园的枯草;军乐队顶着骄阳练习,赛马在骑手的吆喝下绕着圈儿慢跑;躲在大树枝头的小鸟发出清脆的叫声,金翅鸟摇着尾巴,鹪鹩掠过水面,夜莺落在曼努雷从前在城堡山凿刻的那个石头澡盆周围,就好像准备迎接仁慈与宽厚的第二次诞生。

回忆录。只是感动于怀特和其男友曼努雷的情比金坚。详见长评:帕特里克·怀特——一个真诚的自我解构者

帕特里克·怀特

详见长评:I love you,but I've killed you.

两篇小说的最后,两个男孩有着类似的结局——都不可避免地叩响了死亡的大门。强烈的画面感——金发在水中出现复又消失以及“僵硬静止的手臂”——令人窒息和心碎。这种禁忌恋情在那个时候完全不能见光,多么悲哀。另外,不知道是不是bug,前一篇里写到格扎维埃是因为终其一生都无法完全接受自己的性向而甚至幻想着用结婚来逃避但失败才自杀,而后一篇写他自杀的原因又变成了因为愧疚于男孩之死而被幻觉折磨,我看了前面写自杀原因那段好几遍也没有将两者统一起来然后得出一个准确的结论……

正文部分结束。

年度十佳: 1.《纳齐斯与戈德蒙》黑塞 2.《天使,望故乡》沃尔夫 3.《红楼梦》曹雪芹 4.《八月之光》福克纳 5.《迈克尔·K的生活和时代》库切 6.《呼吸秋千》赫塔·米勒 7.《大师和玛格丽特》布尔加科夫 8.《变革》勒克莱齐奥 9.《丰饶之海》三岛由纪夫 10.《茨威格小说全集》茨威格

附录: 2018年七月以后的购书记录(随时更新) 2019年度大致的阅读计划

明年再见。

汉斯🐯
作者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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