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路:辜负读者绝非我的本意

王路 2018-12-19 17:19:13

上周六,我收到校对修改过的《水浒白看》的书稿。看了几页,有点无语。跟编辑微信沟通后,完全抑制不住要吐槽的冲动。我熬了三个夜晚,写了一封14000字的信,去跟编辑解释。我平常写文章、改文章,对语言表达的理解,有很多内容包含在这封信中。它不一定对,但我很珍视。对爱写作的朋友,也许不无帮助。而编辑本身也是一位作者,也要出自己的新书了。后来,编辑的回复让我觉得,她完全不是这封信的读者。她告诉我她很忙,我对编辑、校对专业性的质疑会占用她很多时间和精力来解释。我既为给她添下的麻烦感到抱歉惭愧,也期待这封信能遇见喜欢它的人,所以发出来。以下是原信,除了略去编辑名字,一个字都没有动。我想说,写这封信真的很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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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X:

你好!这封信比较长,有14000字,但愿你能耐心看完。但愿你看的时候,不要太激动。因为我写的时候有点激动。我试过删掉情绪化的表达,总发现言不尽意,唯有如此。请你谅解。

先说一下,无论这封邮件中间,怎样表达对校对修改稿的不满意,都不意味着我不尊重你们最终定稿的权利。我只是想充分表达。这样的表达可能要侵占你的精力和情绪,也请你原谅。

你之前说,一校改了66处,除了一处逗号,其他都没有问题。你说,校对原则上能不改就不改。我的稿子被改的地方不算多,算干净的。因此,我不能不写这一封很长的邮件。

我们的统计口径大概不一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说有66处。我看了校对修改并且你同意的地方,其中有6处是原稿正确校对改错的;4处是校对不熟悉某些词语而认为有问题实际上没有问题的;18处是原稿没有问题而经校对修改后,语言表达明显变糟糕的;37处是校对修改后丝毫不比原稿好,但也没有变太差的。共计65处。

我先列出这65处并一一解释。因为你也拍过照片,我就不附图了。

一、原稿正确,校对改错的,共6处:

p66 宋徽宗政和年间(1111-1118)

校对改为:宋徽宗政和年间(1111-1117)

校对批注是:“《辞海》纪年1118重和元年。” 校对大概认为,既然1118年是重和元年,政和年间就要在1117年结束。这是不熟悉历史,把正确的原稿改错了。

p68 在佛门中,“圆寂”恰恰不是死,而是超越生死,不生不灭。

校对划线质疑。

校对大概认为,圆寂就是死,因此觉得我的表达有问题。“圆寂”可以当“死”讲,但本义是不生不灭的涅槃境界,超越生死。我文章这一段,讲的就是“圆寂”不当“死”理解的时候。

p102 《古艳歌》云:茕茕白兔,东走西顾。

校对改为:《古怨歌》……

这篇最早就是《古艳歌》,见《太平御览》卷六百八十九,题为《古艳歌》(我没有条件核对)。明、清人选本往往作《古怨歌》。应该以早出现的名字为准。

p153 恁地

校对改为:怎地

“恁地”是《水浒》原话,这里是引用原文,也出现在楷体引文部分。第11页校对把“恁地”改为“凭地”,你写了“核”。但第153页校对又认为“恁地”错了,你没注意。“恁地”没有错误。《汉语大词典》也有。

p166 土兵

校对改为:士兵

p176 土兵

校对改为:士兵

《水浒》里就叫“土兵”,不是“士兵”。“土兵”一词在《水浒》中不止一次出现,是地方兵的意思。不能因为现在有“士兵”没“土兵”,就认为我打错字了。

二、校对不熟悉某些词语而认为有问题,其实没有问题,共4处。

p12 逗露

校对改为:透露

p246 逗露

校对改为:透露

“逗露”一词,《汉语大词典》有。《二刻拍案惊奇》卷二:“一连几日,有些耐不得了,不觉口中囁嚅,逗露出两着来。” 郭绍虞《中国文学批评史》第三章三一:“ 宋人讥韩愈为‘倒学’,实则李翱此文,即已逗露此意。”

《二拍》是古代小说,郭绍虞《中国文学批评史》是讨论古代文学的现代著作,都用了“逗露”。《水浒白看》也是讨论古代文学的现代著作,用“逗露”没有问题。此外,“逗露”的运用,体现作者的语料、行文风格,如改为“透露”,这一点有所伤害。我不是故作新奇,我文章用“透露”的频率远远高于“逗露”,之所以有时选用不常见的“逗露”,是因为有微妙的差别,“逗露”是比“透露”更含蓄、隐秘,却能窥见一点消息的。

p19 萎苶

校对认为不当

《汉语大词典》:犹萎靡;羸弱。《剪灯馀话·连理树记》:“清才丽句,无妇人女子萎苶之气。” 清李慈铭 《越缦堂读书记·科学技术·本经疏证》:“其(邹润安)自序讥刘氏之冗蔓萎苶,而所作冗苶亦不能免。”

周六发短信给你,你说“萎苶”是“羸弱”的意思,用“羸弱”形容林冲不恰当。但我不是用“羸弱”,我是用“萎苶”。此文写林冲的无能、懦弱,用“萎苶”是恰当的。“萎苶”更多指精神、心力上,并不是指体力、健壮程度。校对批注说“萎苶指羸弱,与骨气不对称”,是因为不熟悉“萎苶”和“羸弱”的差别。如果你们是在看我稿子之前就认得这个词,熟悉它的用法,那还好,但你们应该都是新查字典学会的吧。临时学的词,能够准确了解它的适用语境和感情色彩吗?如果改成“武松之骨气,林冲之无骨气”,或者“林冲之没出息”之类,真的很影响审美。这里,“萎苶”是个不常用却很妥贴的词。一部讲旧小说的书,稍微点缀些旧词,不是坏事。这是作者的偏好与趣味,是风格上区别于其他作者的细节。

p115 八股出身

校对有疑问

“八股出身”没有问题,是指考八股出身的。类似“进士出身”。

三、原稿没有问题,经校对修改,语言明显变糟糕的,共18处。

前两部分比较容易沟通。这部分很难。因为语言的好坏没有客观标准。每个人对文字的偏好和口味不一样。但既然一起做书,我只能努力去解释。

p17:不是说有僭越之心就愚蠢。

校对改为:不是说有僭越之心就是愚蠢。

校对添了一个“是”字。我认为没必要。其一,原稿是更口语化的表达,更容易与读者产生类似面对面交流的效果。“不是说男人抽烟就坏” “不是说男人抽烟就是坏”,显然第一种更接近口语。其二,原句开头有“不是说”,如果后面用“就是”,一句话出现两个“是”,且后一个“是”可有可无,影响审美。其三,我们说,“你开心就好”,不说“你开心就是好”,因为“好”是形容词,可以直接跟“就”;像“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晴天”是名词。但这里“愚蠢”是形容词。跟形容词,也有用“就是”的,像“蓝翔技校就是好”“方便面就是香”,这种情况,一般主语比较短,重音落在“就是”两个字上,表示强调。但我这句话,主语不是简短的词,而且重音不在“就”上。“方便面不放火腿就很香”,“方便面不放火腿就是很香”,后面显然别扭。所以,没有必要多添一个“是”。

p21 从前再铁的关系也被玩坏了。

校对改为:从前再铁的关系也会被玩坏了。

前者更口语化。这里的差别十分细微。你可以体会一下:“再好的学生也被批”,“再好的学生也会被批”。前者没有“会”字,情绪更急促。从行文简练和情绪表达上看,前者更胜。改成后者,沉闷死板。

校对喜欢在原稿上添字,而我的行文风格是简洁、少字。除非添字对情绪提振和表达效果有帮助,一般我不多加字。

p27 包道乙祖是金华山中人……

校对改为:原来是包道乙祖是金华山中人……

这句是引用《水浒》。原文是“原来这包道乙祖是金华山中人”,校对当成“原来是包道乙祖是金华山中人”。我写的时候,之所以去掉“原来这”,是因为它跟前面文气不搭。它在《水浒》中很好,前一句“包天师”出场,后面介绍包天师,用“原来这”开头。但我的文章里,前一句“这一臂是如此断的:”,后面紧跟“原来这”三字,很怪异,所以我直接从“包道乙”开始引。你不觉得任何一个作者,在这样引用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引用整句话吗?那样最简单且不用思考。我可能犯别的错误,比如打字打错了,但如果犯这样的“错误”,理由是什么呢?

韩愈《师说》:“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而《论语》原文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我想肯定不是韩愈没能把《论语》背精确,而是因为韩愈下句是,“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前句以“焉”结尾,文气太弱,用“则必有我师”,就提振了文气。这种地方能当引用错误看吗?况且我没有改动任何字,只是把一句话从中间开始引,也不会造成歧义。

p28 林冲最令我悲哀的……

校对改为:林冲最令我感到悲哀的……

不讲“感到”悲哀,大家也知道肯定是“感到悲哀”,那为什么还要多两个字呢?“他最令我生气的是……” “这事最令我痛苦的是……” ,我们表达强烈的情绪往往不加“感到”,加了语气就弱。你真的“感到悲哀”,是没有情绪说“感到”的。你没有多余的劲儿。说“我感到饿了”,表示还不够饿。真饿就会说“我饿了”,甚至“我饿”。

p31 他找杨雄是有目的的,目的并不是简单地证明自己的清白,因为杨雄听说死人已经相信了石秀的清白。

校对改为:他找杨雄是有目的的,并不是简单地证明自己的清白,因为杨雄听说死了人便已经相信了石秀的清白。

校对改了三处。一是把“目的”去掉。我这里重复“目的”,不是冗余,是强调。“我很烦,烦的是……” “我很烦,是因为……”,大家会觉得前面那种更烦,因为他在强调。

二是把“死人”改成“死了人”。其实,我初稿时,就是“死了人”,反复推敲后冒着歧义的风险删掉了“了”。第一,“……听说死了人已经相信了……”,两个“了”字离太近,会削弱语气,而且,“听说”“相信”两个动词相连,要令第一个动词后面跟的内容越少越好。第二,联系上文,必定知道这里“死人”是“死了人”的意思,就可以澄清歧义,不会当成“死人相信”。考察一个词的用法,不仅仅是看一句话,还要看它跟上下文的联系。行文是在宏观中组织微观,是不能割裂的。

三是校对加了“便”字,“便已经相信了”。这三处,“死人”改成“死了人”,影响不大;把“目的”去掉,问题也不大,如果单是这两处,我就会把这句修改归在第四类。之所以归在第三类,是校对添了个“便”字——“便已经相信了”。有人喜欢用“便”:“我便去吃饭” “我便上街了”,我不说那样不好,但那违反我的人设,影响我的形象。我不是随便讲“便”的人,“就”就是“就”,不是“便”。我不是生活在古代和民国,我也不是鲁迅。除非需要营造特殊效果,我一般不用“便”。这里,原文连“就”都没有,因为不需要。

p32 如果石秀不上街找杨雄,结果就会是杨雄当天晚上杀死潘巧云,迎儿不会死。

校对改为:……迎儿也不会死。

如果没有“结果就会是”那句,可以加“也”。有了,就不合适。“如果我没有坐地铁,结果就会是手机现在还好好的”,“如果我没有坐地铁,手机也不会丢”,两种都没问题,但是,“如果我没有坐地铁,结果就会是手机也不会丢”,就别扭。

p71 八月十五三更子时,淋漓元气既已消歇

校对认为重复

校对批注说,“三更即子时”。三更也是半夜,我们还是会说“三更半夜”。我们还说“阳春三月”“八月中秋”。有什么问题呢?这里用“三更子时”,是要令句子更整齐,有节奏感。此外,三更和子时也可以有细微区别。三更指12点左右,子时指11点到1点。

p103 此文不注明版本处,是两本完全相同处。

校对改为:此文不注明版本处,是为两本完全相同处。

“是”能表达清楚,用“是为”,太扭捏做作。有种情况下,“是为”不能改为“是”——表示“这就是”的时候,如“是为序”。但这里显然不是。如果“是”表示“这”,“是为”前面通常是句号,没有别的主语。这里“此文不注明版本处”,就是主语。如果用“是为”,就等于“是”,既然等于“是”,为什么画蛇添足用“是为”呢?会给人有点装的感觉。前面用“此文”而不是“这篇文章”,用“处”而不是“的地方”,虽然不是口语,但更简练,所以可取,跟把“是”改成“是为”不同。这些在大众看来,可能都差不多,但对语言有要求的人会在意。我不想在这种地方太随便。

p132 看见前途凄凉无望,很多人有劫掠了东京,重新落草的想法。

校对改为:……很多人有了劫掠东京,重新落草的想法。

原稿的意思,想先劫掠东京,然后落草。就像说“吃了饭看电影”,不是“吃饭了看电影”。因为落草并不一定要劫掠东京。“我想打了麻将,去逛街”,不等于“我想了打麻将、去逛街”。

p137 李俊藏的有钱

校对改为:李俊藏有钱

这是少有的校对不是添字,而是减字的地方。好像更简洁了,但不符合说话习惯。“中午在这儿吃饭吧,我买的有肉”,“中午在这儿吃饭吧,我买有肉”,比较一下就知道了。

p149 若金莲对武大绝无感情

校对改为:若金莲对武大从无感情

“绝无”是表达“一点感情都没有”,是“根本没有”的意思,和“从无”很不一样。我并不想说,金莲刚结婚时就和武大没感情,说“绝无”是指在故事发生的时候,一点都不剩了,不代表一开始就这样。如果用“从无”,就违反整篇文章对潘金莲的理解了。我认为没有谁一开始就坏,坏人都是受了坏的环境熏染,渐渐变坏。正是基于这一点,我同情潘金莲。“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和“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不一样。“绝无”强调现在的程度,“从无”强调自始至终的一致性。

p199 所有人都惊叹:“真看不出来,他居然有本事找到这样的对象!”

校对改为:……你居然有本事找到这样的对象!……

为什么用“他”?因为当面讲这话不礼貌嘛!谁会傻到当面讲呢?更何况“所有人”当面讲,怎么可能?背后议论,就没问题。之所以用“他”,就意在表示这是背后的议论。但没必要写成“许多人私下惊叹”,那不仅冗余,还喧宾夺主——要让读者知道有这种惊叹,但不需要强调“私下”,惊叹肯定不是直接对当事人发出的。怎么体现呢,用“他”。改成“你”,就不合常情了。就像电影里,背景角色不能一动不动,那违反常情;也不能动得幅度过大,太显眼,那就抢了主角的戏。

p201 武大还蒙在鼓里

校对改为:武大还被蒙在鼓里

对文学创作来说,“被”字有必要非加不可吗?很多时候,我把“怎样说话”放在“怎样更符合语法”前面。因为语法是从说话中来的。

p215 我最同情卢俊义之妻,还有李鬼之妻,以及李忠。她们在命运面前束手无策。

校对改为:我最同情卢俊义之妻,还有李鬼之妻,以及李忠。卢俊义之妻和李鬼之妻,她们在命运面前束手无策。

三个人在命运面前都束手无策,我用“她们”,一是因为两位女性更加束手无策;二是因为女性占两位;三是强调我对女性更加同情;四是为了简明。校对重复“卢俊义之妻和李鬼之妻”,很碍眼。

p220 譬如,有人半夜朋友圈发大腿,配上挑逗的言语,则此人的过去可以想象,未来也可以推度。

校对提出疑问,编辑要求修改。

我没有办法修改。在文章中,我要表达的就是这种观点。这里不是事实,而是观点。这种观点有重大错误吗?难道此人的过去不能想象,未来不能推度?你可以不同意我的观点,但如果我的观点因为编辑校对的不同意,就必须修改,那我还写什么文章呢?这里上级审查都没要求修改。

p221

但因为愚痴,他们不作如是想,反让嫉妒心生起恶毒的想法:“好一块羊肉,倒落在狗口里。”不只是《水浒》时代才如此,今天依然相当流行:“每一个你想上的女人,背后都有个上她上到想吐的男人。” 这种粗鄙的表达和观念,和《水浒》里羊肉的比喻,何其类似。

校对提出疑问,编辑要求修改。

如果上级审查对这里提出疑问,我还能理解。但两位上级编审都没质疑这里,编辑之前也没有质疑,因为校对提出疑问,编辑就要求修改。我觉得很难办。

身为作者,在触及某个问题的时候,因为它本身的粗鄙,是不是必须把它修饰含蓄之后再讲?就像谈到性器官一定要用“那个”来表示?泼妇骂街的语言,是否要翻译成书面语再去探讨?生活中就是这样,你探讨生活,却连生活的真相都不敢面对,还探讨什么?况且类似表达在这本书里很少,甚至可以说仅此一见。我并非不知道有些表达可能让读者不适,但很多时候,探讨之所以有意义,就是因为触碰到了让人不适的地方。我在这里引用一句粗鄙的表达,并不意味着我探讨的态度有丝毫不严肃。这是《武大郎之哀》三篇文章中最后一篇的结尾。我没有很好的文笔,文章之所以还不至于一钱不值,就是因为我的表达,我的观点,我的态度。如果要阉割我的表达,含糊我的观点,暧昧我的态度,我的文章就一点意义也不剩了。

p275 实际上,一个人是不是有品位,跟他读多少书,去多少地方旅过游,没有半毛钱关系。书读得再多,不影响一个人干出龌龊的事。

校对认为“偷换概念,太过绝对,建议修改”。

没有办法修改。我不是在一切时候说这种道理,我是在文章的视角下,说这种道理。“没有半毛钱关系”,是表达强烈态度的需要。难道要改成“没有太多关系”吗?这篇文章不是温吞的风格,这本书也不是。

p276 宋江的品位,比武松差得远了去了。

校对改为:宋江的品位,比武松的差得远了去了。

加“的”啰嗦。想想平常的表达吧。什么时候用“的”,什么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不用都可以?“我的房子比你的大”,这时候需要用“的”。“我学问比你好” “他来头比我大” “你智商比我高”,这时候就不需要。就算加“的”,一个就够了,而且往往是前一个,“我的学问比你好”,加两个就啰嗦了。学问、来头、智商,这些不像房子那样有实体,它是更紧密地依附于一个人的特质。如果一样东西和主人的关系足够近,“的”字就可以略去。说“我妈”,不说“我的妈”;说“我的校长”,不说“我校长”,是因为“妈”和自己近,“校长”和自己远。那这里谈到的“品位”,更接近哪一种呢?

以上三部分共计28处,我标了“作者已核不改”。

四、原稿没有问题,校对修改后丝毫不比原稿好,不过也没有变太差。共37处。因为效果影响不大,我解释就尽量简单吧。

p52 从这样一条路出发,达不到那样的终点。

校对改为:从这样一条路出发,是达不到那样的终点的。

p52 如果吃着肉、喝着酒、杀着人就成佛了,天下的便宜都叫你占了。

校对改为:如果吃着肉、喝着酒、杀着人就成佛了,那天下的便宜都叫你占了。

p56 我们都喜欢摔碗和碟子,发脾气的时候有碗和碟子摔的感觉太棒了。既发泄了情绪,又摔不坏几个钱,碗和碟子都比较便宜。

校对改为:……又摔不了几个钱,……

校对大概认为,“摔坏几个钱”有问题,钱是不能被摔坏的。还是那句话,想想日常说话:“今天中午吃了五百块。” 五百块钱能吃吗?但大家都知道,代表饭钱五百块。我们说创业公司“烧掉两个亿”,谁都知道创业公司不会直接用打火机点钞票。前面提到摔碟子,这里说“摔不坏几个钱”,钱代表碟子的价值而已。

p57 五两银子支持四个月用度,十五两银子也是一年的开销

校对改为:五两银子可支持约四个月用度,十五两银子也约是一年的开销

我们不是搞会计啊,不需要那么精确。我们说“某某一个月花一万”,但有谁正好花一万整,不多不少呢?难道每次提都非得带上“约”吗?不约不行吗?

p57 你能学吗?

校对改为:你能学得到吗?

校对大概认为,没有什么是不能学的,只是学到学不到的差别,原稿想表示“你学不到”,就得改成“你能学得到吗”?想想日常表达:“人家一顿吃一个全家桶,你能学吗?” 还是“人家一顿吃一个全家桶,你能学得到吗?”

p114 搞一屁股屎

校对改为:搞得一屁股屎

这两个都可以用。如果“一屁股屎”是形容词,在“搞”后面加“得”是正格,但“一屁股屎”是名词,原稿不加“得”是正格。“搞一身泥巴” “搞得一身泥巴”,显然前者更规范,后者只不过是因为“搞得好” “搞得差”这种“搞得”加形容词的时候多,以至于在“搞名词”的时候也用成“搞得名词”了。名词单独跟在“得”后面很常见吗?不过,因为口语里两个都用,所以不能说校对改坏了,但至少没有比改之前更好吧。

p128 是因为他把笑当成爽朗的笑

校对改为:是因为他把这里的笑当成爽朗的笑

p129 清顺治十八年

校对改为:清顺治十八年(1661年)

加上年号也行,但最好把括号里的“年”去掉。

p134 后来征辽国

校对改为:后来征战辽国

p138《周易》里的《否》卦……《困》卦……《坎》卦

校对改为:《周易》里的否卦……困卦……坎卦

卦名可以不用书名号,但用了更规范。多看看整理出版的古籍就知道了。原稿是更规范的。但改了也不算太差,所以放到第四类。

p269 在卦象里,扈三娘是《兑》

校对改为:在卦象里,扈三娘是“兑”

这个修改就不妥了。本来该放第三类,但因为跟上一例类似,就放这里了。卦名用引号就像“三国演义”“红楼梦”用引号一样。况且如果按照校对的修改,一本书里提到卦名,有时候用引号,有时候不用,体例也不统一。原稿是统一的,都用的书名号。

不过,体例不统一,有时候也不是大问题。在高频度提到某物时,如果每次都加引号或者书名号,会略嫌冗余。就像第一次提到某人,表示尊敬称“某某先生”,但如果提到数十次,都称“某某先生”,就影响阅读效果。所以体例的不统一,有时候是不妨的。就像这封邮件,在列举原文和“校对改为”的时候,有时候中间空行,有时候不空。因为所举原文短的时候,空行不好看,不够紧凑;举原文长的时候,不空不好看。而且,在不想过多解释的时候,一一列举有些冗长,因此会出现“p146 (三处)”这种。体例有差别,看起来不统一,并不代表我在写的时候未加考量抉择。之所以啰嗦这些,是表示我在写每一篇文章的时候,都是这么做的。我慎重对待出现在我笔下的任何一个字,尽管做不到完美,但也没有放弃过努力。

p146 (三处)

原稿“更造恶业”是说“继续造恶业”的意思,是佛教常用的表达,校对改为“造更多恶业”,也还凑合。“对恶人的爱与同情比善人更多”,校对改为“……比善人的更多”,也行。“哪怕一个恶人是”,校对改为“哪怕这个恶人是”,原稿是要泛指,表示任何恶人都可以,校对改为专指某个恶人,虽不是我的原意,但于文章伤害不大,也还好。

p147(两处)

“只是偶尔”,校对改为“只是偶尔的”;“而一切”,校对改为“而这一切”,原稿是想泛指,不过,想改就改吧。

p149

“在外面,还是听从武大”,校对改为“在外面,还是听从武大的”。

我写文章每每在很慎重地考虑后,删掉末尾一个“的”字,甚至删了又加,加了又删,反复好多次。可是在看校对对我稿件的修改中,往往随随便便就添了或删了我经过审慎抉择的措辞。我不是有天赋的写作者,写作靠笨功夫,自己花很多时间修改。说这些不是夸张,也不是临时而发。三年多前,出版《唧唧复唧唧》,交稿时我给出版方发一封邮件,解释我的写稿和改稿风格,目的就是“我不想自己的文章被编辑改动。如有改动,希望尽可能少”,那封邮件发布在凤凰新闻客户端,名字叫《文章品相和文字工作者的品位》。这次交稿时没有详细嘱咐解释,是怕你们觉得我事儿多,吹毛求疵。现在看,还要补上。如果校对了解我是怎样删掉一个“的”的,可能就不会那么轻易去添。说这些不是我对校对的工作不认可,我很理解,对很多作者,校对非常有必要这样。但我不是那种作者。

p152 目下

校对存疑。“目下”就是“眼下”。《汉语大词典》有解释。

p169 (三处)

“是基于血缘的,不是基于理解”,校对改为,“是基于血缘的,不是基于理解的”,我用六个字是为了整齐。“因为这构成……的基础”,校对改为,“因为这是构成……的基础”。“更近”,校对改为“更亲近”。都行吧。

p174(两处)

“亲爱的人,身体可以有密切的物理接触”,校对改为“……紧密的物理接触”。校对自认为改得很好,旁边注明“密切是形容关系的”。难道我这里不是形容两个人的关系吗?说是“物理接触”,其实不是死板的物体与物体的接触,而是身体接触,要强调这一点,所以“身体”单独拎出来放在句子开头,虽然说“物理”,但重点指人的关系。为什么没有用“亲密”?因为前半句有“亲爱”一词,用“亲密”就重复了一个“亲”字。联系上下文就知道,我这里指的是发生亲密关系,性接触之类,只不过我想含蓄一点,因为不能让“性接触”喧宾夺主,性不是这里的讨论重点。如果指两性接触,把“亲密”一词排除掉的情况下,“密切”好还是“紧密”好呢?

“如果有人对兄弟比对老婆还好,兄弟和老婆又同时在身边”,校对要改为,“……,而兄弟和老婆又同时在身边”。又是多加了一个“而”字,还行吧。

p186(三处)

“《水浒》的笔法就像中国的山水画……”,校对改为,“《水浒》的笔法就像中国的山水画画法……”。加了两个字蛮啰嗦。“月亮的光不像手电筒”,“月亮的光不像手电筒的光”,后者是不灵活的。

“业风”、“笔法”两词校对存疑。这都没有问题。“业风”是佛教用语,《汉语大词典》也有。如果不说“《水浒》的笔法就像中国的山水画”,怎么说呢?“《水浒》就像中国的山水画”?那是不行的。就像“月亮像手电筒”,太略了。在比喻时,有时要指出本体喻体相似的地方,不指大家就不容易理解。但指出一边即可,两边都指就啰嗦了。

p186 没有人背后嚼舌根说丑话

校对改为:没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丑话

p200 世俗人的愚痴并不比武大郎少

校对改为:世俗人的愚痴并不比武大郎的少

这里还是多加“的”字。这个问题和第三部分提到的“宋江的品位,比武松差得远了去了”,是一样的。这部分里,“还是听从武大” “不是基于理解”,校对都是多加了“的”。如果少了“的”有语法错误,那应该添。如果少了“的”也说得通,而且作者通篇都在这么做,整本书都在用这样的规则,就意味着作者文风如此。去掉不必要的“的”是我的文风,校对一直在修改我的文风。我能怎么办呢?

p209 就晓得她一口利齿了

校对改为:就晓得她有一口利齿了

p210 舛误

校对存疑

舛误就是错误。这里用舛误没有问题。用错误倒不大恰当,因为原句是“但郓哥有备而来,绝无舛误”。联系上文就知道,这是说郓哥的一切行动都在计划之中,丝毫不乱。“舛”字有“错乱”的意思。用“错误”的话,就失去了“乱”的一层含义。

p212 还禁不住一脚吗。

校对改为:还禁不住一脚吗?

原稿之所以用句号,是想表达较舒缓的情绪,这里的质问不需要态度很强烈。况且前面有一个问句,用的问号,如果连用两个问号,给人感觉情绪偏强了。这个问题,我在《文章品相和文字工作者的品位》的第五条说过:

“因为行文语气和风格的原因,大多数语气词如‘呢’‘吧’后面,我选择用句号而不是问号和叹号。叹号偶尔使用会使辞气激烈,过多使用会给人咋呼的感觉。除了为营造特殊情绪,以及作为直接引语之外,我很少使用叹号。请编辑也不要轻易改动。”

引这些是希望你理解这不是我针对你和校对的苛求,我特别害怕给你们造成这样的印象,而是想解释我对待文字,一向如此。上面那段就是我当初给《唧唧复唧唧》的编辑伊艳蝶发邮件沟通的内容。诸如此类的细节,很多是我的文风,看到很多文风所在被校对修改了,我很难不激动。也许这些在绝大多数读者看来都是小事,何足挂齿,可我多么希望我的编辑能够理解。

p219(两处)

“就知道哪个人将来会不会出轨”,校对改为,“就知道那个人将来会不会出轨”。我前面没有提谁有出轨的可能,这里也是泛指。原稿这句单看是有点别扭,但这要联系上文,这是讲“天眼通”。试想一下,如果某人有“天眼”,任何人到他面前,他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有没有出轨的可能。想简明地表达这个意思,该怎么说?文章就是要说这个意思。所以要用“哪个”,没有特指的“那个人”。但是,不能省略成“就知道哪个人将来会出轨”,这样侧重点就发生了变化,本意要表达此人能洞察别人或好或坏的情况,省略了“不会”就成了他能把会出轨的人从人群中挑出来的意思,就跑偏了。其实,单看语法,比“哪个人”更贴切的是“一个人”,“一个人”既可以专指,也可以泛指。“就知道一个人将来会不会出轨”,更好理解,那原稿为什么没用呢?因为前半句是“看一眼”,再用“一”,略重复。而且,“看一眼,就知道一个人将来会不会出轨”,就好像单观察一个人似的。“看一眼,就知道哪个人将来会不会出轨”,是说并不需要单独看,茫茫人海里扫一眼,谁会出轨谁不会出轨就有数了,“天眼”是要看众生的,对象是群体。“一个人”不容易体现出这种意思。

迄今为止,有三处我要泛指的地方,被校对改成了特指。我写作时,往往基于某事引发道理,因为道理的普遍适用性,我就会泛指。这是作者希望读者理解,不要仅仅把道理局限在某一个人身上。作者不是针对一个人发议论,而是针对一种现象、某类众生发议论。(像这里,前两句用“作者”,再前面用“我”,不是随便替换的。用“作者”的时候,固然包含我在内,但已经由专指转向了泛指,由一个人转向了一类人。作者是不限于我的。如果把泛指当成专指,作者的意思是得不到充分表达的。)

“方便地讲”,校对改为,“简单地讲”。这里是在讲佛教的道理。佛教上有“方便说”和“究竟说”的区别,“方便地讲”,并不等同“简单地讲”。

p277 是别人要么躲了,要么当场翻脸了,武松能沉住气。

校对改为:是别人要么躲了,要么当场翻脸了,但武松能沉住气。

p287 却不能拘泥他的字句

校对改为:却不能拘泥于他的字句

p288 无论你说好还是说坏,都落窠臼

校对改为:无论你说好还是说坏,都落了窠臼

这些都是多加字。如果一个作者总是在某种情形下漏掉“的”“了”“于”“但”这些字,是为什么呢?因为不想骗稿费、占版面、浪费读者时间。

p296 更遗憾的是,千百年来的人,从来都是痛骂这样的女人,而不去体会她的可怜。

校对改为:更遗憾的是,千百年来的人,都是痛骂这样的女人,而不去体会她的可怜。

校对大概觉得,有了“千百年来”,再说“从来”,就重复了。但在一个连最常用的字都总是“漏掉”的作者那里,用重复啰嗦的表达,图什么呢?不觉得加了“从来”,语气强烈了一丢丢吗?

这一部分,共计37处。除了校对质疑并要求我确认的之外,我没有在稿子上标记。前面三部分,第一部分6处,第二部分4处,第三部分18处,共28处,我在稿子上写了“作者已核不改”。这一部分再改,我怕你们觉得我太挑剔,等于把校对的绝大部分工作否定了。况且这部分的修改,对文章的影响尚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我固然希望你们不改,但你们要是想改,就改吧。你们喜欢就好。我只能摊手。除了一处,就是《周易》卦名用引号那个,确实不规范。

其他的,至于添字、把泛指改为特指之类,虽然我说这是文风,也多少影响了原意,但毕竟是细节,改了也无伤大雅。我觉得我总要接受一些你们的建议,以免让我显得太不好相处。但是这两天我看到修改的稿子确实很有情绪,连着两个晚上没睡好觉。

其实校对挺细心,引用原稿的某些细微错误,她也看出来了。可见很认真。只是,术业有专攻,对这样一部稿子,毕竟牵涉到她不熟悉的地方。也许我事前做更加充分的沟通,让你们了解我是怎样写稿、改稿的,会好一些,不至于现在这样。希望现在不算太晚。

我想说一点别的。解释一下为什么这部稿子签给你们了。大概因为几个细节。一是你第一次找我时,我提出条件,你觉得有点高,去找社长,社长让你答应,说不要让我觉得你们不大方。虽然后来还是没能按照我的条件,但我由此对你们社长印象很好。二是当时你说,最害怕的就是你们坑了我,或者我坑了你们,谁被坑都不好,这个细节让我增加了对你的好印象。三是我告诉你年后再说,你过完年刚上班就来问我,我觉得你挺认真,就决定签给你们了。

我交了稿子,你读到《李忠之厚》,说那篇超级好,说将来你给这部稿子打高分会理直气壮,而不仅出于编辑的偏好。你在签约之前说《水浒》不是你的菜,你只是奉领导之命来问我,读完稿子很喜欢。我很开心,觉得没有签错人。我之前出过五本书,对出新书没有特别大的兴趣,因为要搞宣传、做活动,给朋友寄书,很麻烦,关键是还赚不了什么钱。我现在已经渐渐接受我的文章不能火、书不能畅销的事实了。况且现在不是古代,写了文章第一时间就能发在网上,让读者读到,还有什么出书的必要呢。可之所以还愿意接受,是想着,总可以有某种因缘,让自己和不错的人有一点联系。你是我遇到的很不错的杂志编辑,但如果没有这本书,我们也不会怎么联系。(注:我并不是要说“不怎么会联系”。两者的意思和感情色彩是有区别的。这里不是我表达不规范。)你提到你们社长,虽然不了解,但只是一两句话,我就觉得不错。既然出书不能赚钱,能结个善缘,也蛮好。

我们中间也有过分歧。我看你公号文章,知道你很细腻,身为作者,我们是有某些相同点的。但有时候你不太注意表达。就像我请朋友画的画,你告诉我,你同事说那个封面看起来“像还没有改革开放”。我请人画的画,总是也代表一些我的审美的,所以你那么说,并不很搞笑。我还想请编剧王力扶给我写推荐语,她很喜欢我的文章,也主动提过愿意给我的书写序,我很感恩。如同我把稿子签给你,不是觉得你做书的水平很高,做过什么畅销书,我是觉得你人很好,愿意结这样的缘。请人写推荐语,我也是一样的态度。后来发现你因为没听过她的名字,担心她影响力不够,我想即便请她推荐,很可能会被你们列在后面,干脆算了。

前天晚上,拿到校对稿,打开看了几页,就想联系你问问。因为是周六晚上,就忍住了。再往后看了一二十页,还是没忍住。我特别想向你确认,那些铅笔画的是不是都需要改。你告诉我都需要,而且你说,她改的地方经过了你确认的时候,一瞬间,我脑子里略微闪过有点后悔把书签给你的念头。

当然,只是一瞬间。我知道你和你们出版社对这本书的重视和付出,现在,这本书已经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书,而是我们共同的书。虽然我很挑剔书的文字,担心它呈现的不是我想要的样子,但我同样担心,因为我的苛刻挑剔,会让你觉得这个作者太麻烦、太坑,从而后悔签下这部书,让这件事情成为你做书生涯中不太好的记忆。这种事情的可怕程度,丝毫不比书呈现出我不想看到的样子小。即便这本书畅销了,如果我给你们留下的印象并不好,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宁愿不出这本书。

想想,也许问题在彼此的沟通还不够,更可能的是人与人之间固有的差异。身为作者、编辑、校对,各自对文字优劣的理解很不同,我又怎么能勉强你们认为我说的对呢?

只是,当我想到,在自己看不见的某个地方,有人翻开这本书,也就意味着他要令生命中的一段时光,与这些文字相伴,我不敢没有敬畏。如同我不愿给你和你们出版社留下不好的印象,我也不愿给翻开这本书的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让他们觉得文字拖沓冗余、呆板机械。所以我冒着触怒你们的风险,去告诉你们我对文字的理解。它不一定对,也谈不上文学,它属于个人偏见的成分可能远远大过事实。但假如有某个心灵与我相契,我晓得他必定更喜欢那样的文字。

假如我写下的某个字是苟且的,那苟且中就必定包含对陌生知己的辜负。世间许多人素昧平生,未必生活在同一个时间与空间,可总有某些因缘,将两颗心连在一起。我不想因为文字上的随意,错失这样的相遇与互惜。

这是我何以对此书苛求。在苛求下发出不能赞同你们对文字优劣判断的声音,也渴望你们理解,这声音并非出自恶意。

我早就不再对写作有什么追求。写这部稿子的时候,我的改稿时间通常是写稿的三倍还多。在那之前更多。现在不了,写得很随意,一般改两三遍,再校对一两遍就发了。在打开这份你们修改过的稿子的时候,我都惊讶自己何以这么有情绪。在给你写这封邮件之前,我都想不到事到如今自己还对文字这么挑剔。

想来,这不是一个作者对文字的要求,而是一个人对生活的要求。是一颗寻找认同的心,每每思及世间还有另一颗心愿意聆听他的话语时,无法做到不感恩戴德,敬若神明。

这里所谈的一切,以及《水浒白看》这本书,也许都没有太多意义,如同大千世界的一粒微尘,骤然随风扬起,随即消散湮灭在时光洪流里。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曾经有一个时刻,有人那么珍视他呈现给别人的每一个字,哪怕是一束腐草,也要当作璞玉,哪怕是一粒萤火,也从未丧失以它照亮荒原的期望。

此祝

文安

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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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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