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小的小孩

恰妮斯虫 2018-12-18 21:25:57

最近常常会有一个小男孩来书店找我们玩。

其实他的本意倒不是玩,而是一本正经过来淘旧书的。他第一次出现在换酒书店是一个周末,和小伙伴们约好了要去学校操场踢球,但他发现时间还早,又看到有家书店,于是进来逛逛。没想到在二楼旧书架上一眼便相中了一本民国字典。

那本民国字典售价35元,小男孩并没有这么多钱。于是问我们书店名字里的“换酒”是什么意思。知道旧书真的可以拿过来换酒或者折价后,接下来的一周,时不时就能看到他出没在书店里。并且,他都带来了几本书。

拿来的书计有被水泡过的《笑猫日记》、学校里发的《新语文读本》、爷爷不要的《五行磁吸针磁行针灸学》、封底完全缺页的《小故事大启发》……

每次拿来自己的书,他会非常天真又自信地问我:“这些书值多少钱呀?”当我回答他折价的话一本折一块钱时,他都有点小郁闷。然后我补充告诉他这些书我们收回后定价一块钱都不一定有人买。他不信,说这么好的书怎么会没人要?我打价签的时候,故意问他,你觉得我定1块钱会不会有人买?他特别认真地劝我说:“别呀,定两块钱吧,你们多赚点。”

一天天过去,他的零用钱也积攒了不少。于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放学后第一时间冲进了换酒书店。和我杀最后一次价,说他在学校有帮我们做了宣传,好歹再便宜一点吧。最后他欣然以15元的价钱拿走了这本破烂不堪的“宝物”。

他还特别大方地留下了几张散页给我们作纪念。临走时说了无数个“thank you very much!”,因为一分钟前和我聊到他英语可好了。

见他是骑车来的,穿着雨衣的造型还蛮好看。我问能不能让我给他照张相,他说“of course”,但说完又有点害羞,并没有对着镜头。

而我们和他之间的交情并非止于这一笔交易。

他总是会在每个踢球的夜晚转到我们书店。而他也是个十足小话痨,一来二去就有了不少有趣的对话——

他摁着打字机——B,O,S,S

他:我的英文名是boss。boss就是老板的意思。

我:那你以后想当老板吗?

他:对,我要当老板。

我:那你的梦想就是成为我们呀?我们就是这个书店的老板诶。

他:不行,你们书店太小了,不是我要当的那种。

我:哦,你要当大企业的大老总那种老板是吧?

他:也没有要当那么大的老板吧。

(所以是怎样的老板?)

//

我:你零花钱是不是很少呀?

他:没有啊,我零花钱很多的。

我:哦?很多吗?那大概是多少呀?

他:我差不多每个礼拜都能攒5块钱吧。

(原来在小孩子的世界里,5块钱就是很多钱诶)

//

他:你和老板为什么不要宝宝呀?

我:因为我还很年轻呀。

他:我妈妈在她27岁的时候就生了我诶。

我:所以你觉得我有多大呢?

他:少说也25岁出头了吧。

我:哼!我才刚刚24岁。

他:哦,我这个人吧,眼神不大好。

我:所以你以后交了女朋友的话,一定会要她生小孩吗?

他:那肯定呀。

我:如果你女朋友不想生小孩呢?

他:那就分手。

我:你妈妈是这么教育你的呀?

他:这方面我妈妈是不管的,她让我自己安排。

我:还真没想到你是这么大男子主义的人哦~我要是你女朋友,会提前甩了你。

他:但我这个人吧,还有个缺点,就是纠结。我有选择困难症,也许到时候也可以不生宝宝吧。

我:这还差不多。

(油嘴滑舌小孩榜第一名)

//

某天盯着软木板上的明信片,跑来问我。

他:你叫曹蓉呀?

我:对呀。

他:怎么有这么多人喜欢你呀?

我:因为我在网上写东西被一些人看见,他们就知道我了。

他:你是写书的吗?

我:我没写书。

他:那你为啥不写书?

我:我写书卖不掉不浪费纸张浪费钱吗?

他:写本书自己留着纪念也好呀。如果是我的话,我就要出本书。

我:你知不知道一个书号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不拿书号瞎印书就是非法出版物要坐牢的?

他,一脸懵逼。

//

他:这个老板很有名吗?

我:没有很有名,也许就比你跟我有名那么一点吧。

他:我也很有名。

我:怎么个有名法?

他:我上过春晚。

当时我心想这么厉害的少年居然没发现,但还是保持淡定。

我:你上春晚表演啥呢?

他:我跳街舞。

我:哪一年春晚呀?我回头搜出来看看。

他:就南京和北京市的春晚。我是豆豆军团的。就我们街舞社的名字。

我:厉害厉害。(假模假样商业互捧)

他:我最近还上了33台。

我:33台是什么台?

他:就是33台呀。

我:每个人家里电视台数都不一样的。你要说台或者节目的名字。

他:就是那个优漫卡通。里面有一个环节有我,差不多露了三个镜头吧。那老板都是参加什么节目呀?

我:就是一些答题节目,随便说点话。

他:还能说话呀?我上电视从来没说过话。那他的节目什么时候播?

我:很多都播过了,你如果想看我现在搜一段给你看下。

于是他看了一小段……惊住了,佩服得不行,无语凝噎带着足球赶紧回家读书了。

出镜率很高的足球

又一个周末,他踢球前跑来买了一份外文报纸。叠小小放包包里,踢完球又跑来找书看。这次在旧书架上看中了沈从文的《边城》、郭敬明的《夏至未至》和一本伯恩斯的《古希腊罗马神话传说》,定价一律都是三元。可惜他兜里仅剩三块钱了,只能挑一本。

我建议他买《边城》,告诉他沈从文是位很有名的作家,另外那本是青春文学,还不适合他看。结果他反驳说:“我已经是青春期了,该看这种书了。”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真的瞬间石化。张老板此刻悄悄跟我说:“他肯定知道沈从文,不需要你介绍。”于是我问他知不知道,他理所应当地表示:“我不知道沈从文,但我知道郭敬明。”额,郭敬明影响力可真大。

然而最后他挑了全英文的《古希腊罗马神话传说》,果然是爱学英语的小学生。

结账的时候他说:“你们家书店真好,我每次去大众书局一本书都买不起,那里都是新书,还不打折。”我听到后觉得他这句话说得不错,问他能不能再说一次,给我们录个视频。他问我大众书局的人看到会不会打他,我告诉他应该不会的,毕竟都是读书人,而且他们应该看不到。于是他友情录了一段视频,并且是自己打板倒计时拍了这一段。我想,等以后他真的有名了,或者换酒书店真的有名了,我们中总有一方会脸上有光。

换酒书店,“很值得来看看哦~”_腾讯视频

以上图片、视频已征得刘畅小朋友同意后使用。

最后,恰妮斯虫由衷祝福你可以在六年半后考上南大,至于为什么不祝福他上北大呢?因为他不想上北大,他就想上南大,完全看不上北大,简直太有骨气了。

希望换酒书店能看到你上南大的那一天呀~

后记:一直很想记录这位可爱的小朋友,苦于想不到标题。有天灵光闪现,想到几年前读过黄永玉老先生的一本书,名叫《比我老的老头》,我很喜欢那本书封底的话——唉!都错过了 年轻人是时常错过老人的 故事一串串 像挂在树梢尖上的 冬天凋零的干果 已经痛苦得提不起来。

而如今24岁的我,也不过是内心住了2个12岁的小女孩:)

恰妮斯虫
作者恰妮斯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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