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河和《帝王三部曲》

林愈静 2018-12-17 15:46:09

我的两卷版(其实是盗版)雍正皇帝,真的是读烂的,封面是我写的《雍正王朝》的主题曲歌词

我读过三遍《雍正皇帝》。《康熙大帝》读了一遍。《乾隆皇帝》跳着读了一遍。这套书出现在我中学升大学的空档里,一个漫长又煎熬的暑假,所以有那么多时间读书。首先,我觉得写得很好,引人入胜,精彩纷呈。我是当武侠小说读的,比金庸的武侠小说还好看,至于史观、价值观,何必在历史小说里找。读了没坏处,那些驭人术现代办公室里仍在用,知道比不知道好,读《红楼梦》亦如是,红楼有很多读法,稍有阅历的人大概都能发现不少中国的人情世故,深刻的体会那句『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二月河读了很多清史资料,写的也很辛苦。他在军队时读了很多遍《红楼梦》,算半个红学家,所以语言结构和叙事能力是非常过硬的,比大部分中国作家强。 至于个人品德,抄写延安文艺座谈会讲话什么的,呵呵,我还看过他和陈忠实上新闻联播呢。so what,都不要装外宾了。

读书非常随缘,某些年纪遇到某些作者,在我读《雍正皇帝》的那些年,我很多同学在读路遥,读《穆斯林的葬礼》读的热泪盈眶,身体发麻。后来我回头去读路遥和《穆斯林的葬礼》,发现根本读不下去,只好凑和看了电影补补课。而且可以预见,想读的书很多,今生恐怕是不会读路遥和《穆斯林的葬礼》了。想来很多人也不会读二月河了。

我印象极深的《雍正皇帝》,后来改编成电视剧,胡玫导演,我父母都很爱看,于是我陪着看了三四遍吧,寒假,天冷,在电脑上一看一整天,饿了煮饺子吃,吃饱继续看。这么刷过的剧还有《走向共和》也三四遍。和书相比小说做了大量的改编,以至于当时舆论对此剧颇有非议,我记得在校园的阅报栏里,看到冰点刊登了一篇非常有分量的《雍正王朝》是历史正剧吗?

让我看,当然不是历史正剧,但起码它制作是比较精良的,像做《红楼梦》一样,专家顾问团出几个版面的电视剧不多了,穿帮到处都是的正剧太多了。它就显得比较耐看,起码不会管还没死的皇后叫孝庄。唐国强为演雍正付出了不少,以至于后来他演毛泽东时我老觉得是雍正附体。反观在此前演诸葛亮反而没这感觉。

那个年代有种声音说这部电视剧(注:不是书)是中央授意制作,在黄金时间播出,让大家明白:做皇上其实很苦,吃不好睡不好,天天操心天下苍生不说,还得留意自己身边人的明枪暗箭。这大概是电视剧和书最被诟病之处。将故事演绎成这样,显然违背了基本历史事实,算什么正剧?

《雍正皇帝》其实很大篇幅给了康熙皇帝,讲了他逝世前后几个皇子争夺帝位的过程以及雍正登基后短暂的十几年里的文治武功。它的精彩主要是故事的逻辑而不是历史的逻辑,我至今记得康熙驾崩,胤禛赶到去继位的过程,惊心动魄,看得我胆战心惊,大夏天的背脊发凉。靠文字就出来这种效果,是非常优秀的作家才能做到。

其中典型的中国智慧,至今仍在各个领域大行其道,人事斗争永远都是如此,康熙驾崩前先把几个得力重臣贬斥回乡,让他们远离权力漩涡,避免站错队。等新君确立,马上召唤回来,加官进爵(其实是官复原职而已),旧人感念新君会加倍努力,这一招和大公司请一个新的CEO来炒人,炒完之后把他炒掉平息民愤一个道理。其它情节,诸如一个狗腿子建立『百官行述』雍正的处理手法,康熙晚年考验皇子的种种手段,都是典型的中国传统统治智慧。还有许多『智慧』,和《红楼梦》里的人情世故一样,是我们的核心价值,不管你是否认同这个中华民族的核心价值,他都是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知道比不知道好。

中国就是这样,在一代又一代的独裁者手上,统治智慧得以传承,发展,发扬光大,普通人孜孜以求的,不是突破这种不健康的智慧,而是努力让自己站在统治者一方。所以有时候我想到将来自己的孩子不懂中文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大家诟病《雍正皇帝》是因为二月河从头到尾把他当一个正面人物来写,对他的苦衷抱有天然同情,要说史观和价值观,我读的时候还真没留意,就是觉得这个人写的很立体,有血有肉,人性的弱点和精明都表达得很充分,加上他对《红楼梦》语言的揣摩和学习,对野史正史的勾兑融合,以小见大的功力,比武侠小说精彩。

后来因为强烈的兴趣,我还到图书馆借了冯尔康写的《雍正传》来读,也花了几个晚上,在宿舍的蜡烛下,抽着烟读完了,现在内容已经完全不记得,只记得雍正的书法真不错。

写这篇短文感谢二月河带给我的阅读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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