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歌:一个在争议中前行的孤独拓荒者

三千岁 2018-12-05 17:29:40

1970年,陈凯歌参军,四年后复员转业。1976年在北京电影洗印厂工作。1978年,陈凯歌考入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

1982年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后任北京电影制片厂导演。与张艺谋、田壮壮、霍建起、吴子牛、孙周、夏钢、张军钊、张建亚、黄建新等是同届生,均是全国恢复高考后考入北京电影学院,这也是第五代导演的由来。

作为第五代导演旗帜性的人物,陈凯歌历来和张艺谋有着瑜亮之争。

顾长卫与陈凯歌

张艺谋是摄影见长,也难怪转行导演后对画面的极端追求。陈凯歌则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知识份子家庭的陈凯歌人文素养更胜一筹。

陈凯歌银幕角色

俩人合作的第一枪《黄土地》宣告了第五代导演的正式归来,也是十年文革浩劫后大陆电影复苏的明显坐标。

陈凯歌的把控、张艺谋的运镜,处女作电影就已显示出高傲的姿态,充斥着大半个画面的黄土高原景观更像是对传统电影语言以及表现力的开拓。

电影《黄土地》剧照

这是一部打破陈规,探索电影语言表现力外延与内涵的杰作。大量的人物被极度压缩,用冷峻的黄土来填充,表达了人物宿命般的底色,以及深陷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彷徨。

翠巧形象也是封闭、冷峻的黄土堆上面的一抹鲜绿,清澈的嗓音更是一种孤寂的鸣唱。电影多少有点主旋律的味道,在那种尚未稳固的政治动荡局势下,电影本身就有被绑架的意味,但在手法上面是犀利、独到的。

1986年的《大阅兵》,政治宣传意味更浓,这是作为一个文艺工作者在特殊年代里的视角局限性所在。为庆祝新中国成立三十五周年的国庆阅兵,电影描述了解放军一段可歌可泣的训练准备过程。

训练过程发生了很多感人的故事,受伤、抱怨、女友分手、母亲离世,一个个战士为了军人的尊严在天安门前走过那短暂的九十六步而不懈坚持着。

视角局限、主旋律、面子工程等,丝毫不能掩饰这部电影创作的真诚。

1987年的电影《孩子王》是一部艺术水准极高的电影,因为题材相似,我喜欢把它拿来和张艺谋的《一个都不能少》来做对比。

电影《孩子王》剧照

陈凯歌的第三部电影作品,改编自阿城小说,就是比《一个都不能少》要好太多。刻意隐去电影技法的痕迹,天然去雕饰。

一部纯朴到极致的片子,指向性明显,对教育残缺的描述不像《一个都不能少》那般概念以及浅显,这是时代特征嵌入心底的描述,更是精神困惑一种抽丝剥茧的渐离。

陈凯歌更能从整体上把握镜头语言,张艺谋的片子符号性、仪式感、形式范的无时不刻不暴露出仅是个摄影师的视角。

1991年的电影《边走边唱》是一部陈凯歌真正意义上自主表达的电影。曲很高,和者寡。

电影《边走边唱》剧照

电影改编自史铁生原著,的确像极了一个苦难中寻找光明的范本。人是要有精神支柱的,这种支撑可以是信念,也可以是遥远的期盼。

一部艺术水准极高的电影,有着黄土地一样的质地和画面留白,压缩的人物身影用以放大背景影像,冷峻的黄土高原上一个个生生不息确又佝偻的众生。这一部的陈凯歌似乎有了上帝的视角,俯瞰芸芸众生,边走边唱是一种活着的姿态。

弹断1000根弦似1000种磨难,磨难又具有某种偶然性,师父坚守的信念传承给石头,一个瞎子却有着掷地有声的响亮名字,将风筝放飞,用胡琴丈量着生命的长度。

1993年的电影《霸王别姬》是中国截至目前唯一一部戛纳最佳影片得主,是陈凯歌深奥底蕴通俗表达的完美折中。

电影《霸王别姬》剧照

这样一部优秀的作品却也难逃险些难以在国内上映的命运。一部始终在豆瓣top250单子里稳居第二位置的电影。不过在千岁看来,它并不是陈凯歌最好的电影。

戛纳影展张国荣以一票之差落败影帝确实很可惜,连评委会都对他表示抱歉,据说是因为最高大奖金棕榈奖和最佳男主角奖不方便让同一部电影兼得。

一生风华绝代,一生从一而终。一生心死梦碎,一生至死不渝。回首尽是伤心处,便都在戏里成全。

1996年的电影《风月》却是一部无关风月的片子。有王家卫的影子,似乎也有点贝托鲁奇的味道。

电影《风月》剧照

选这张配图就足以说明问题了。人物突现在历史事件之上,淡化外部环境,突出内心情绪,镜头运动激烈。

橘黄的色调染满整个荧屏,他与她,赤裸的臂膀交错旋转摇晃,黑发颤动燃烧,微皱的床单如一池春水。

这一组镜头拍摄得热烈而含蓄,暧昧而唯美,像一幅沐浴在阳光中的油画,给人格外神圣纯洁之感。

1998年的《荆轲刺秦王》是三千岁本人认为的陈凯歌最好的电影。

之前写过一篇关于《荆轲刺秦王》的文章,《荆轲刺秦王》:从电影人物形象到历史人物的一次高逼格还原说了下电影里人物形象的高明之处。

电影《荆轲刺秦王》剧照

电影对所有人物形象的塑造都采用统一的口径:台词口语化、略显神经质的表情以及略显夸张的肢体语言。陈凯歌将人物性格塑造呈现水满则溢的论调,如此赋予历史人的形象真实、立体、饱满,让人印象深刻。

这种从电影人物向历史人物的一次高逼格还原在我看来是一种高明的突破再造,不让人觉得突兀是难能可贵的,也是电影成为绝唱的重要原因。

2002年的电影《十分钟年华老去:小号篇》是由七位导演讲述十分钟里的人情冷暖,是《十分钟年华老去:大提琴篇》的姊妹篇。陈凯歌的十分钟短片名叫《百花深处》,千岁截下来了,放这里,供大伙欣赏:

陈凯歌短片《百花深处》

这十分钟的剧本还是有一些新意的,统筹演员的表演纵向来看,我比较怀疑它的真诚度。这里没有了那种荒诞既视感,反而有些矫揉造作了。

如果是想追忆逐渐消逝的胡同文化,那么这个短片是及格的,有趣。大伙可以留意一下那位骑自行车的人一角,安排的不够严谨。

同年陈凯歌拍了一部《和你在一起》的电影,一个与小提琴有关的故事。

电影《和你在一起》剧照

刘小春身上的感恩、选择以及性启蒙。人物塑造较为成功,故事性不错。车站、演艺大厅比赛、闪回车站一撇,三段平行蒙太奇将电影推向高潮,刘小春最终选择了养父,给感恩一个完美的注解。

音乐的感情是发自心底的,师傅给不了,这种感情纯洁到心底里是那块最干净的亲情,超越血缘关系的一世尘缘。

也是在这一年,陈凯歌进入好莱坞,拍了一部名叫《温柔的杀我》的电影。

电影《温柔的杀我》剧照

电影以登山场景叠加激情戏开始,直到雪崩终极一切,登山在这里象征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每一步都需要用心和努力。

在女主角爱丽丝的旁白里影片闪回到了她在街口邂逅美男子亚当的一刻,他们在过街讯号器下手偶然的触碰造就了一个恩恩怨怨的未来。

2005年拍了一部纪录片《伟大的旅人郑和》,纪念郑和下西洋600周年。

纪录片《伟大的旅人郑和》剧照

600年前,出生于动荡时期的云南,历经残酷的命运,最终完成大航海活动的巨人——郑和。

他跨越了宗教和民族的差异,同各族人民进行交流,用28年的时间去追逐能自由来往于东西海域的梦想。这同样也是一次探寻拥有不同宗教背景的人们,能够共存共荣之路的旅程。

2005年的《无极》是彻底把陈凯歌推到风口浪尖上的一部作品,虽然是当年的票房冠军,观众不买账,一系列恶搞。最为典型的是《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电影《无极》剧照

陈凯歌这个知识分子,把这个世界浪漫化了,短促了。他布下了东方的虚无缥缈大意境,超越了金庸描绘的平面特征,我看电影,觉得有点宝玉神游太虚幻境感觉。

西方魔幻电影,龙在空中飞,下边是壮阔的阿尔卑斯山,或者荷兰风车。使得西方魔幻电影,实际就是生动的另类宗教油画,在崇拜中把偶像生生画出。

陈凯歌的无极,恰如中国的水墨画,神似形不似,这应该才是奇幻的真境界。这是中国当下的空白,文化饥饿点,而他的这种表现和体现的审美,是东西奇幻文化对接中所需要甄别的。可以说,陈凯哥已经提供了一种可供模仿的经典模式。

2006年为庆祝戛纳成立六十周年,三十五位知名导演每人拍了一个三分钟短片。电影叫《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电影》,陈凯歌在电影里的短片叫作《朱辛庄》,这属于命题式作文。单就这一短片来讲,千岁觉着的确是中国被邀请的五位导演里最差的了,倒数第二差是张艺谋的《看电影》那个短片。

由于是命题式作文,撞车不可避免。张艺谋打出了一副情怀牌,陈凯歌似乎不安于现状,用力过猛了。给我的感觉是太假了。情怀不再,那个盲人设计已经和国外的导演撞车了。

2008年陈凯歌又拍了一部《海神》的纪录片,依然是郑和,上次是中日合拍,这一次是中英合拍。看来陈凯歌对郑和是情有独钟。

纪录片《海神》剧照

2008年还发生了一个事,陈凯歌、张艺谋、李安同时竞标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导演。最终张艺谋胜出,李安在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表达这一项得分是最高的,可惜方案的可操作性不高,被毙。

个人认为张艺谋是三个人里最适合这样的角色的,这丝毫改变不了他是最差的导演的这一事实。

同年,大型历史剧《梅兰芳》登上大银幕,自此陈凯歌背上了只拍半部好电影的名声。陈凯歌将深入骨髓的文化积淀采用最通俗的表达来呈现,一改早期作品晦涩的笔调。

电影《梅兰芳》剧照

一抬腿,就算跨过了门槛;挥一下马鞭,就是在策马奔驰;佝偻了腰背,就代表时光流过了二十年。

在那方寸戏台之上,俗世的时间和空间都不存在,仅是一个人从出生演到死亡,时间与空间就同他一起诞生一起消亡。

黎明代替不了张国荣,但也不影响《梅兰芳》是一部厚重、迸发着时代气息的好电影。

擅长历史题材的陈凯歌在2010年又拍了一部《赵氏孤儿》,将遥远的历史脉络慢条斯理的进行梳理,有着对历史的深刻反思。

电影《赵氏孤儿》剧照

陈凯歌自《无极》开始就在银幕里尽情描摹亦真亦幻的世界,对待历史也好,描述现实也罢。始终有一个高傲的姿态来看待事件本身,商业化的今天,陈凯歌艰难的寻求折中。

张艺谋胜在了画面的凌厉以及西化的戏剧张力,陈凯歌则是将电影的技法深谙心底,大银幕上丝毫没有雕琢之痕,无疑是更胜一筹。可就从市场的反响来看,这一优势始终未被认可。

可能是为了回应《无极》的恶搞,2012年电影《搜索》上映了,一个沉重的现实题材电影,一个悲剧故事。互联网的锋利以及影响力被放大。

电影《搜索》剧照

陈凯歌的画面是写意的、抒情的,沉重的话题却有温婉的笔触。电影《搜索》里,在“不让座”事件被媒体曝光后,叶蓝秋成了一个被符号化的女人,烈焰红唇,美丽而道德败坏的“小三”。

阴差阳错之下,杨守诚成了唯一守护他的男人,普通、懦弱却又坚定,在他的视角之下,叶蓝秋只是一个被伤害了的女人,需要被保护,而她此刻成了一个挺身而出的骑士。

2012年陈凯歌给动画片《大闹天宫》配音,贴出来,陈凯歌版东海龙王,搏大伙一乐。

2015年的《道士下山》是徐浩峰的本子,陈凯歌选剧本的确是无甚规律,不过偏爱历史,喜欢在沉重、压抑的历史性事件中进行反思是不争的事实。

电影《道士下山》剧照

电影《道士下山》影调和布景我很喜欢,镜头的运用、对演员的把握尚好。陈凯歌能找到演员的气质。

审美和技术都值得肯定。可惜剧情断裂,穿插着无聊的大道理说教,前半段后半段画风严重不一致。旁白出戏,感觉就跟捉妖记的白百合串了场子。

2016年中英合拍了一部纪录片《秦始皇陵的惊天秘密》,关于秦始皇陵有着太多的历史考据以及有趣味性的揣测。

纪录片《秦始皇陵的惊天秘密》剧照

国家地理频道和英国广播公司(BBC)联手,纪录了陵墓考古学家新的挖掘进程,不仅为秦始皇考古发现提供的新的启示,并且重写了中国与西方世界交流沟通的历史。

大概是因为文化隔阂的原因以及自主性受缚,纪录片拍得很官方,故事性不强,是一部严肃历史考据片子。

2017年的《妖猫传》一如既往的很陈凯歌,对宏达历史题材的探索与想象。亦真亦幻的现实与历史来回折返,电影有一种很高的立场,隐晦的表达了对历史事件的深刻洞悉。

电影《妖猫传》剧照

历史的真相无从探知,历史上唐玄宗当然可以一边深爱杨贵妃,一边处死了她,并在事后深深思念。但是,这与长恨歌的艺术追求是矛盾的。

为了描写心中大唐完美的爱情和完美的绝代佳人杨贵妃,白居易全盘保留了玄宗与杨贵妃政治上的污点,即二人生活奢靡,不务政事,但他全盘抹去了两个人在爱情上的不完美,即杨玉环曾嫁他人和唐玄宗曾亲手赐死她。

陈凯歌是一个极富争议的导演,这种争议远比张艺谋的争议要有价值以及有分量得多。陈凯歌的问题在于前后作品的断崖式滑坡,张艺谋的争议永远在表达上面。

陈凯歌电影合集

一个并不高产的导演,唯一一部戛纳最佳影片的中国导演。你可以说他吃老本,也可以是才华逝去。但在电影商业化的今天,能保持一种初心,认真审视当下,持有对待历史的亲切感知与关怀的陈凯歌,依然足够让观众尊重。

千岁相信,陈凯歌导演的所有不公正待遇终会有一天被涤荡的灰飞烟灭,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关注“观影三千岁”,后台回复陈凯歌,获取全集资源链接

观影三千岁

三千岁
作者三千岁
47日记 4相册

全部回应 107 条

查看更多回应(107) 添加回应

三千岁的热门日记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