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宇治好了我的颜控

宋雯婷 2018-11-25 22:07:28

公众号:宋雯婷

2018年,中国影坛有一个孙悟空式的演员横空出世。

他个子不高,样貌不帅,年过三旬,扮演不到二十岁的角色却毫无压力。

依我们传统的审美观念来看,他的三庭五眼都算不上端正,唯有一双透亮眼睛,望过去就不容反驳地往里面陷——

那里面写满了纯粹与光明。

这就是他在表演上抹掉年龄痕迹的秘密。

这个演员,他是章宇

第55届金马奖,章宇因在《我不是药神》中“黄毛”(彭浩)一角,以极少戏份获得了男配提名,同时他参演的《大象席地而坐》也成为了这届金马毋庸置疑的大赢家。

近日他更是凭借新作《无名之辈》获好评无数。

看客都很惊讶,这人是从石头里跳出来的吗?以前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好演员啊。

没错,章宇在如今整个华语电影的演员市场中,他都是气质独特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给人的感觉,正是现在我们追捧的小鲜肉和流量们的反面——

拒绝给你糖水的浇灌,拒绝跟你滔滔不绝,拒绝把自己当做太阳,拒绝为任何人去编织一个海市蜃楼的骗局,而是疯狂地像野狗、野草、野火一样熊熊燃烧自己的生命。

去看他的人物,会觉得个个都是特别鲜活的。因为他是把他的经历都揉进心里去演的:

以压抑诠释光明,以浑浊反诉清澈。

这就是章宇这几个作品里折射出来的东西。

那种暗夜嘶喊绽放的浪漫感,别说有多迷人了。

因为《大象席地而坐》大部分人还没有看过,那么我就先从《药神》《无名之辈》这两个作品里,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个不需要有精致的五官,就可以让我感到惊喜的优秀演员。

《我不是药神》

聊黄毛之前,我们首先必须承认,导演文牧野对这个角色的着墨很精确。那就是一个不通过“说话”来流露自己的人。

一个菜市场里的杀猪小伙儿,怎么演呢?

常规的做法,都是从骨到肉,把这个人物吃透之后以“表演技巧”走入。

都是这样的嘛。

但是章宇不完全是这样做的。

他比谁都清楚,黄毛这个角色在《我不是药神》中,是一个特别有毛边的角色——

他的举手投足,不应该本着表演的“准确”去,而要本着人物的“生存”去。

怎么理解?

我们常说,“千人千面”,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一个当务之急的难题,一定是生存,然后是生活。

因为大部分情况下,大部分人还是可以解决温饱问题的,所以我们现在的戏,还是更多地与生活息息相关,所以演员就得在很大家很“雷同”的生活里,去寻找人物的个性,这时候表演技巧就很有用了。

可这不是黄毛能去想的。他是一个白血病人,孤身从贵州来上海,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这样的一个人,他的举止都是“豁着”的才对,他不会去想我要优雅,我要体面,我要啥啥啥,他就想:我要活着。

章宇理解这一点,所以他的表演,都是带着劲儿去,而不是带着那种精雕细琢的想法去。

真摔。

真踹。

真流血,真包扎。

于是章宇成为了这部戏受伤最多的人。但也因此,这个人物还没怎么开口呢,就慢慢立起来了。

事实上,观众不会去计较他的手放哪,腿怎么踢,头发乱不乱,普通话标不标准,观众一看,觉得:

哎,这人是活的。跟我见过的那个小痞子一模一样啊他!

这就够了。

——章宇用他的“野劲儿”去把黄毛的“生存”问题,讲得明明白白:

去抢吕受益(王传君 饰)的药,毫不露怯,因为不能死。

程勇(徐峥 饰)和吕受益追着跑,能跑多快跑多快,因为不能死。

别的东西放后面慢慢补足,架子就这样搭稳了。

但他还不满足。

现在大家不妨回过头来想想,当我们看过《药神》,再去琢磨章宇饰演的这个角色,我们最直观的感受是什么?

是他的干脆。

这是一个做事情完全不会拖泥带水的人,也是一个你不可能说服他去做他不认同的任何事的人;

这是一个被命运与生活迫害的人;也是一个不会被利益收买的人。

他有原则,而章宇把黄毛的原则,都放进了他的眼睛里:至真至诚。

我们是无法去解释一个人的眼神的。

只是在影院里,他看向你,你被击中。那里面好像有被欺负的痕迹,好像有穷苦与疾病带去的伤痛,好像有他默默呼吸着的自责。

很多东西,都盛在里面。

它那样清澈,没有一点点媚向什么的迹象。如果有一双这样的眼睛看着我,颜值真的会特别不重要。

程勇第一次给黄毛结工钱时,说“黄毛,你欠我的钱算是还清了,咱们算是两清了”。赶他走。黄毛原本靠在墙上,听完这句话一语不发,眼睛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拿起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这时候,有人叫住他。黄毛依然没停,但从他眼珠勾回的方向我们很清楚——他在等程勇的反应。

程拿出同样的两瓶药、一个信封放桌子上,严肃又带着笑意让他留下来。黄毛出于强烈的自尊心,没有立刻去接受药和钱,但在其他人的起哄下,他拿了。

眼神还是往下掉,非常羞涩地说了一句“谢谢勇哥”。

你就发现了,整个人不是什么时候都跟块钢板似的嘛。由此,人物又开始立体。

通过黄毛这个角色,其实可以发现文牧野也好,章宇也好,他们都很懂得去把握戏里人感情的分寸——

一个人的感情要真实,就要一点一点儿压着放出来。

章宇演的黄毛,没有一个地方的感情,是通过完全直接的方式来表达的。

吕受益去世了,他不去哭,他就守在他们家外面,坐在楼梯上抽烟剥橘子,因为吕受益爱吃橘子。

他想自己的兄弟啊。

可是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去哭吗?不,就是陪着,熬着,这是男人爱与伤心的方式。

吕受益去世之后,程勇重操旧业,他就跟着他。

在河边,程勇怀疑自己,他不说什么哥们你是最好的,他就是陪着他,扮演一只狗,追着程勇汪汪叫,他在演什么?

演忠诚,演执着,演认可,演苦中作乐。

但都不直接演。

甚至到黄毛这个角色死,他都是勾着人去打磨的。

一个眼神,看似挑衅警官,实则祭奠正义。

这就是黄毛这个角色,章宇在打磨上的亮点:

以粗犷演细腻,以社会演良善;以倔强演卑微,以利落演深情。

寥寥数镜,千言万语。

《无名之辈》

《无名之辈》中,章宇演了一个贵州农村出来的、想“干大事”的无名之辈胡广生,绰号眼镜

他们“干大事”的方式,就是打劫。

打劫之后逃跑,带着头盔跳进了因车祸而高位瘫痪的女生马嘉旗(任素汐 饰)家。

瘫痪的马嘉旗性格泼辣,但是瘫痪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太多难过,于是她决定通过不断地激怒眼镜来让她开枪打死自己。

事实上,眼镜的脾气的确也很爆炸,他好几次几乎就动手了。

但是眼镜虽然嘴上咋咋呼呼的,本质上却并不是一个坏人,劫财是一回事儿,伤人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他当然不会去上伤害一个生病的女孩子。

所以演这个角色,章宇的任务是——

又要刚又要怂,他非得捯饬出一种人物气质上的“外强中干”感不可。

“外强”的部分,章宇还是沿袭了《药神》中他演黄毛的那股狠劲儿,来表现人物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什么也不在乎的那种心理状态,进而丰满他的底层特征。

但是为了做出人物的差别,他多设计了一些咬牙切齿,和一些与对手戏演员的眼神正面交锋,以此来表现人物的勇气和匪气。

“中干”的部分,导演则给了章宇的很大的空间去做那个层次:他们最少给这个人物做出了三层。

第一层:眼镜到马嘉旗家里的时候,是受伤的,而且他特别怕疼。

这是全片很有喜剧效果的一场戏:眼镜的同伴不断地给眼镜上药,眼镜一个大老爷们一边上药一边疯狂喊疼。

这里章宇演得挺夸张的也挺对的,因为他在抢劫中被迫受伤,所以即便他生性强硬,但是在瘫痪的马嘉旗面前,他也必须在生理疼痛面前,败下阵来。

这是他的第一层“中干”,对生理“疼痛”的无能为力,奠定了他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人的调子。

第二层:轮椅上的马嘉旗不断地用言语激怒他,想一死了之。

而在这个过程里,眼镜和他的伙伴也发现自己的抢劫成果,其实不过是一堆模型手机,一点也不值钱,就在他们万分沮丧,准备一走了之的时候,慢慢也发现了马嘉旗需要他们的帮助。

于是他们于是他们决定帮助她完成“遗愿”:帮她拍照,甚至帮她“去死”。

也是在这个过程里,马嘉旗作为女性天然的魅力,一点一点地散发出来,感染到了眼镜——

他的眼神温和了起来。

别看章宇把这个角色演得特别咋呼,但是角色的分寸感和节奏感都是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的。

该刚的地方刚,该柔的地方柔。这种小混混曾经在历史上有个专属名词,叫“古惑仔”。

就在马嘉旗问及眼镜的感情世界时,好基友就说了:

“他还是个处男。”

眼镜死要面子,一听就急了,赶紧赶紧溅着口水回怼。

但这个回怼恰就是“外强中干”的具体书写了。

他情窦未开,他的心里还是“星辰大海”,只是他也不知道“星辰”在哪,“大海”在哪,我在哪。

所以当电视上报道他们抢劫的新闻时,他才会装模作样却又略显虔诚地感慨——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实际上,他还是极大程度上处于一个自己编织的“童话世界”当中的。

到这一层,我们发现,眼镜的“中干”,本质上是因为他有无处散发的青春与荷尔蒙无处寄托。

而这个无处寄托的原因,往浅了说,是因为眼镜出身贫寒,家里条件太苦,从小没有受到过什么好的教育;往深了说,则是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里,他们不是“先富”的人,他们是被落下的人。

章宇越是把人物的那份荷尔蒙演得喷薄,那个人物的悲情感就越重。

这是他的第二层“中干”,他的命运决定权,注定没有握在他的手里过。他是无奈的人,是被牺牲的人。

所以最后眼镜被捕,他的眼睛里汹涌着无边无际的愤怒,那同时也是无边无际的苦楚与哀愁——

它正是一个年轻人在控诉命运的残忍啊。

第三层:马嘉旗想死,眼镜明明已经举起了枪,但是他不打。

马嘉旗小便失禁,觉得尴尬,让他们走,他们不走,帮她收拾,帮她实现愿望。

眼镜在天台上与好友决裂,他最后决定用打开煤气罐的方式,“送”马嘉旗去死,他替她把屋子收拾干净,头发吹干。

他不求回报地替眼前这个绝望的女孩戴上耳机,让她静静地睡觉,静静地走向死亡。

他替她盖上毛毯,看着她听歌,然后轻轻地靠在她的腿上。

那个眼神,真的太干净了。

就像小动物一样,一点也不刚硬,一点也不讨厌,软软糯糯的,没有攻击性,没有目的性,就好像,爱发生了。

眼镜彻底柔软下来了。

他当然没有炸死那个泼辣的女孩。

只是在离开她的时候,他也许是生命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舍”与“眷恋”。

这是他的第三层“中干”:我们看见一个尚未长大的孩子,我们看见一个灰色的生命里,有了颜色,他也对此束手无策,他只能去试一试,拿出他全部的温柔。

我走了,但你要好好的。

这是眼镜的铁汉柔情,是他主动选择放弃了“刚”,放弃了“拗”。

眼镜的第三层“中干”的完成,它最终让章宇把这个眼镜这个人物完整化了。

不论一个男人,他有什么雄心去对抗这世界,但是总有一个人能让他主动胁下铠甲,成为他的软肋——

那是你看见小猫小狗小刺猬露出了肚皮,眼睛里喊着一种光芒在祈求:

祈求爱,祈求温暖。祈求命运给自己一些更光彩的选择,祈求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踩着七彩祥云,去迎接这世上最美的新娘。

可惜。

无名之辈,没有这个权力。

喏,章宇就这样把眼镜这一条线索的张力做得无懈可击,让人心有戚戚,潸然泪下。

他的抗争和失败,他的得意与落魄,在这样的演绎下,江湖得不得了。你单看这个人,一定会觉得有种熟悉感。

他就好像是哪部港片里的少年郎,在街头上实践自己的“戎马”,在一座叫做“自己”的岛屿上流浪。

这种特质,虽然被章宇用两种不同的方式放到了两部不同的影片里去诠释,但是他们本质上是一样的:

一个流氓的壳子,一个孩子的底子。

一个性感的男人,一个哭泣的诗人。

这就是章宇别具一格的气质。

两部电影,无法替一个演员的演艺生涯去盖棺定论什么东西,但是我觉得他就像是带着回忆来的,带着王小波的句子,带着满身碎鳞,和他那双独特的眼睛,你听,他好像总是在角色里注入这句话吧——

“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后来我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可是我过二十一岁生日时没有预见到这一点。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什么也锤不了我。”

这是属于我们同类的语言。

我们这样的人,归根到底是一模一样的。默默地把一切情感都放在了自己的眼睛里,要么通过表演,要么通过文字,在反复吟唱着啊——

不要丢掉灵魂,不要丢掉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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