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诞不值得

宋雯婷 2018-11-22 13:22:46

公众号:宋雯婷

一开始我不知道李诞是谁。

然后很多人说,你去看看《吐槽大会》吧,很好笑,李诞特别好笑。

我问,“哪个是李诞?”

他说,“那个红头发的。

的确,李诞在《吐槽大会》第一季慢慢红起来的时候,最有辨识度的外形特征,除了笑起来就只能看到一条缝的眼睛,就是他那一头红发了。

不管认不认识,李诞烈焰般耀眼的红发,都会让人觉得,这不是一个乖巧的男生吧?

放到中国任意三线以下城市的街边,这样的造型都会被称作“杀马特”。

杀马特这个群体,曾经是年轻一代自封桀骜不驯与离经叛道的一种追求标志。于是人们也不自觉地对李诞有这样的假设。

这毫无贬义,相反对于乏味规矩的银幕后观众来说,它暗含一种期待。

李诞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

他曾在节目里直言不讳地说出娱乐圈里血淋淋的现实:

”真的很少有明星,拿自己的粉丝当朋友。“

这话瞬间击中了那些真情实感追星的网友,一时间转发无数。

他也吐槽企业家。

比如聚美优品陈欧,就曾被他暗暗地吐槽临时毁约和卖假货。

“我们这个倒霉节目组,又发生了嘉宾临时毁约的情况。认识陈x吗?你们用微博就知道他。什么U品疯狂折扣季,说我为自己代言,就这么个人说不来。”

随后又补充说:

“当然我也没有证据说人家,网上都说那什么优品是’假’货对吧。”

”我想请陈总思考一个问题,就是如果你不卖X货,但是大家都觉得你卖的是X货,是不是比你真的卖X货还可怕。“

说了半天,好像什么都没说,但是又把包袱给抖了。

这当然是水平,我很服气。

并且因为《吐槽大会》这个节目,我也爱上了看脱口秀,觉得李诞池子很有趣。

不仅我这么觉得,很多很多网友都这么觉得。

李诞火了。

02

李诞火了之后,参加了大量的综艺节目,仅在腾讯视频上,就有28栏综艺可以观看。

其中最夺人眼球的,除了他起家的《吐槽大会》之外,自然是网综鼻祖《奇葩说》了。

《奇葩说》的影响力,在网综界谈不上说一不二,但是主持人马东,导师高晓松蔡康永,以及之前的何炅张泉灵,现在的薛兆丰等等,都是极具社会舆论影响力的大咖。

并且它也实实在在地带红了一波辩论“奇葩”,有着非常忠实的观众群体。

第五季,他们邀请了李诞来做导师。

这当然是很高的肯定和巨大的曝光,即使李诞曾经吐槽奇葩只是一档“红过”的节目,他也还是屁颠屁颠的来了。

来了之后,有一期节目的辩题是:父母再婚,孩子该不该阻挠。

其中一个叫奶茶的选手,很认真也很动情地说了自己父亲想要再婚时的经历。

奶茶说自己当时经济很拮据,自己在北京,父亲去看他。然后带他去逛商场,花了1300买了一双鞋,荧光绿的。

还是那天,父亲带他去吃了一顿饭。

两个人都点了套餐,父亲的套餐里多一个狮子头,他就很自然地夹给了儿子,然后跟他说:“(这个)好吃。”

奶茶说自己那天特别特别开心。

他并没有过分渲染家庭离异带给他的伤害,但是从这两个细节在他的记忆的清晰和具体程度来看,爱与温暖在他的世界里,曾经多么稀缺。

他的开心是真实的——

这不仅是因为获得了一双新鞋,或者是多吃了一个狮子头的生理感受,而是作为一个离异家庭、独自在外打拼的孩子,从内心里感受到了父亲的爱。

因为感恩,所以他没有去阻挠父亲的再婚。这是他的论点。

“那是我爸,在我的记忆里送过我最好的礼物。”

这一场奶茶表现得很好。

因为故事真实,他说得非常投入,说到内心柔软的地方,也会不自觉地哽咽。

后排的嘉宾带着妆,听得去擦眼泪。

眼尖的马东发现蔡康永听完这番话,眼圈也红了。

怅怅然然的。

大家都在为这个饱含“人情冷暖”的故事感动,觉得他的论证很有说服力。

镜头切到李诞。

马东问他的表情为何变得复杂了。

李诞说:

“我就没听懂奶茶的故事。

马东还没反应,他重复强调了一下,“我从头到尾都没听懂。”

“我看奶茶,你现在也很健康,来《奇葩说》,你是一个很帅气的小伙子,这件事对你有… (什么了不起的影响吗?值得在这里说吗?)”

蔡康永打乱了李诞断断续续的发言,直接怼道:

“你有没有逻辑啊,他爸妈再婚,跟他现在帅不帅有什么关系啊?”

怼他*1

一旁的经济学家薛兆丰试图理清楚李诞想要表达的观点。

“诞兄想要表达什么?”

李诞说:

“我觉得很奇怪,他好像说(父母离异和父亲再婚),给他造成了这个困扰… 那个困扰…(可是我看他现在也挺好的啊)”

说着说着有点思路中断,脸上带着巨大的困惑。

好像刚刚奶茶的故事,他并没有听得很认真,因为奶茶的困扰,并不是“好像”存在啊,他很实在很具体的。

这还是那个睿智的李诞吗?

薛教授快人快语,帮他整理了一下思路:

“对啊,所以他要阻挠啊,这个逻辑不是很清楚吗?”

怼他*2

这时候镜头切到全场,大家都为薛教授的话和李诞瞬间的哑口无言感到特别高兴。

有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

而李诞脑子里还一团浆糊,手比划了两下,什么也说不出来。

接着,一旁自己也是离异家庭、有着与奶茶相似经历的陈学冬站到了奶茶这一边,表示自己真的很认同,“有过那个经历真的会懂”。

舌尖嘴利的蔡康永再次接过陈学冬的话茬说:

“亲身经历过的人不能讲,你可以讲,这是什么意思啊?”

李诞在一旁始终还是理不出头绪,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只好用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怼他*3

“对呀,你还说你爸小时候老跟你动手呢。”马东也来势汹汹,逮住李诞的双标绝不随便放过。

你可以讲自己的经历论证自己的观点,别人为什么不行?

怼他*4

1:4,李诞边笑边俯身拍桌,边认输出局。

很多人说,《奇葩说》揭开了李诞的遮羞布,因为大量的曝光和真大真枪的唇枪舌战,需要相当快的临场反应和相当丰厚的知识储备。

靠说“段子”和“句子”没有办法支撑下去。

所以李诞的底裤,“被揭开了”。

但其实早在《向往的生活》里,李诞就因为“时刻躺着”、“这也不干、那也不干”的行为作风,就获得了很多质疑与诟病。

当时节目里的嘉宾刘宪华,跟他的对话是这样的。

part 1:劈柴

李诞:“我不会。”

刘宪华: “你试一下,要有自信!”

李诞:“我不行我不劈!”

Part 2:挖竹笋

刘宪华:你可以站起来吗?

李诞:我可以但是我不愿意

比他年纪小的队友鼓励他。

刘宪华:蛋蛋,你要有自信!

李诞:我现在有了,我太有了,我认识你之前,这四十年从来没有自信过,我今天认识你两个小时,我拥有了自信。

刘宪华本意是鼓励李诞,但是被怼了一脸。毕竟他又不是蔡康永马东,好欺负。

而当时挖笋局面是这样的:

其他人负责挖笋,李诞负责唠嗑。

Part 3:告状

看过的都知道,《向往的生活》是一个农家乐型的真人秀节目。

节目最重要的宗旨之一就是“自给自足”。

但是很显然,这根李诞没啥关系。

刘宪华不停地叫李诞干活,李诞不干,然后他给黄磊何炅张绍刚一人打了一个电话告状。

“他们老让我干活,然后我一不干活他们就叫我。”

“尤其是那个刘宪华,他老叫我。”

很委屈,也很好笑。

大量的观众对这样的做派嗤之以鼻,因为集体劳动,你不做就意味着别人要做更多,这不公平,也不合理。

但是也有大量的粉丝表示深有同感:

“我平时在家就是这样啊。”

“他真的好好笑啊。”

对。

李诞的拥趸,对李诞的要求和期待就是——

必须好笑。

不管他是不是已经在自己“不正义”、“不公平”、“不理想”这条路上已经越来越理直气壮,与曾经的意气风发渐行渐远。

观众也发现了,就在他自己大红大火的时候,他悄悄剪掉了自己的红头发,成为了一个站在街边也没有什么辨识度的普通人。

03

除了《吐槽大会》《奇葩说》,李诞还有一个代表作,就是与许知远对话的《十三邀》

我曾经写过,我不喜欢许知远,觉得他的自我里有我特别讨厌的观念。

但是当我写道李诞的时候,反而觉得应该跟许知远老师道个歉。

因为尽管许知远是一个布满了“我认为的那种缺点”的人,但是不论是比起李诞、还是比起我自己、或者比起我们生活中的大多数人来说,他都有他的一股顽固的坦荡和自冾。

这很不可思议。因为我们今天的偶像,大部分人本质上都是自欺欺人,拆了东墙补西墙的。

如今的偶像,都在不遗余力地编织他们自己内心深处都不予通过的骗局与人设。

比如李诞说,自己曾经觉得“穷特别好。”

“文艺青年嘛那个时候,我特别瞧不起钱。”

那会儿。”他还是补充上了这个时间状语。

后来慢慢得到了很多钱,就体会出了钱的好。

于是就去挣更多的钱嘛,这个思路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李诞是怎么挣钱的呢?

他的主业是脱口秀,他其实说得大部分时候还是搞笑的,虽然我个人觉得第三季他没那么搞笑了,但是我还是会想看看他的表演。

这是他的成功。

但是也有网友发现,也是在这一季,在汪苏泷表演的时候,其他人都在听和鼓掌,但是李诞在台上玩手机。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手握至少28档节目和大量广告的李诞到底还有没有心思做好一名脱口秀演员,我们不知道。

但同时,他的出名,还有一个重要的帮手,那就是她的女朋友黑尾酱

因为李诞本人长得并不好看,他女朋友黑尾酱又长得很好看,所以大量的文章和发帖讨论到李诞的时候,都会惊呼:

天啊,李诞怎么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这或许就是上苍对“有趣的灵魂”的奖赏吧!!!大家的留言基本如此。

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有趣的灵魂”。

但是李诞与女友,有两件事儿,是比较受到争议的。

第一件事儿,是直播。

简单说,就是李诞的女友黑尾酱开了一个淘宝店,买一些衣服之类的。这没什么。

但是有一天黑尾酱就在做直播,李诞也过来了,就呼吁大家去买衣服。

但是看直播的粉丝,很多就在说“没钱”。

当时在线看直播的有18.5万人,销售量是50。

李诞女友说:18万,只有50个真心人。

李诞说:18.5万,有18万都是垃圾。

到这个时候,其实直播开始还不到半个小时。

后来事情有些发酵,有很多喜欢李诞的人也有点失望,网上就有人发帖说,以前他们卖衣服,粉丝说没有钱,他们就会说:

“买不起你就去死啊。”

好笑吗?

大家就好奇了,那么他们卖的衣服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这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以下是黑尾酱淘宝店中一件热卖款T恤:

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这件衣服的图标哪里有点眼熟。

这么觉得不奇怪,因为这件衣服,“撞”了大牌gucci,gucci的那件衣服是这样的:

也许是为了某种戏剧效果,李诞穿着女友店里“撞衫”的这件衣服,还特意在gucci的门店外拍了张照片。

这到底是在彰显自己的设计独特呢,还是在为这种“高明的抄袭”而沾沾自喜呢?

我们也不知道。

有人严苛一点,可能会觉得这是侵权,有人轻松一点,可能会觉得这只是恶搞。

但是不论是哪一种,粉丝是不是都有不去支持的权利呢?

但脑残粉是不管的,“他好好笑”“她好好看”,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买不起你就去死啊”“都得死”,对吧。

这是李诞语录啊。

好笑吗?

至于到底为什么李诞能够找到黑尾酱这么好看的女朋友,在《奇遇人生》里,嘉宾很有诚意地问了他这个问题。

李诞并不正面回答。

就是说运气,不好讲。

找女朋友这样的事情,有什么不好讲的呢?

阿雅和嘉宾都很好奇,就没有停止发问。

嘉宾:你不讲是给她留面子,还是给自己留面子?

李诞不假思索:为她。

那么问题就来了,到底她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才需要李诞去“为她留面子”呢?

做一个不成熟的假设,退一万步说,就算是黑尾酱女追男吧,那他是“有趣的灵魂啊”,说明女友看中的是他的才华啊,说出来,会给她丢面子吗?

显然不会。

那到底又是因为什么呢?

没有答案,众说纷纭,但是因为李诞的含糊其辞,已经使得很多人开始做出yp之类的揣测了,这个面子,留得不行。

不过李诞自己说了:

“不要分析,不要深刻。我现在追求的人生境界,就是你一看到我就笑。”

许知远对他这个话有点不赞同。

他说:“只是有些时代笑比较重要而已。”

李诞反问:“哪些时代笑没那么重要?”

李诞说的是对的。

任何时代,笑对于人心都是那么重要;任何时代,人们都是那么疯狂地追逐着笑声带来的片刻的抚慰;任何时代,我们都会原谅那个让我们发出笑声的人。

但是,这也伴随着一个更严峻的问题,那就是:

这个时代,谁在控制我们的笑声?他的控制,是通过什么方法实现的呢?这种发笑到底体现着现代人精神的孱弱与空虚,还是逃避与虚无呢?

我们发出了笑声,就必须顺应那个背后的价值观吗?

可能很多人并不曾想过,原来“笑”是一个复杂的事情——

我们竟然在被我们的笑声塑造。

过去,是卓别林憨豆周星驰,他们把底层摸爬的艰辛、工人被剥削的迷惘、甚至是年轻人对于感情的探索都进行了“有趣”的展示。

而现在,这个掌握了群众笑声开关的人,会是李诞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还是很多人不会同意吧。

因为我们曾经以为他说真话,而喜欢他,但是后来他告诉我们:

“不可以说太多真话,不要挑战大多数人。”

得想办法说些他们爱听的,用一种他们自己都不去主动察觉的方式。

不然,会少赚很多钱。

是啊,少赚很多钱的人间,不值得。

过去那个觉得“穷特别好”的文艺青年,不值得。

躺着,笑着,漂亮老婆抱着。

够了啊。

以上这个故事,名字就叫《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死亡》

这是人间常态,但它不值得夸耀,不值得追捧,不值得“成为”。

玩笑归玩笑,我想大家始终还是应该明白:纵使这个世界远不完美,但是美好依然深藏于我们的眼中,心中。

人间不值得,李诞不值得,但星辰大海,值得;真诚值得;尊重值得;智慧值得;理想值得;爱情值得;你也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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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扫码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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