捆绑

茂树 2018-11-04 12:48:37

(1)

住西蒙斯敦的那座叫WHALE SONG的海边别墅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一直都没有告诉我最好的朋友。

我跟他说过很多故事,每次他都保证守口如瓶,并表示他不会出卖我,永远永远。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真诚和笃定,导致我每次都会和盘托出,精确到细节,语气,事发地的建筑风格和真皮沙发的颜色,没办法采取任何善后措施。

但最后我每一个秘密都成了公开的秘密。或者在一群人的谈话中,他会戳穿我为了掩饰秘密所撒的谎。

他对我眨眼睛,其他人都看见了,这跟把“他在说谎”这句话说出来还令我难堪,我一点抗辩的余地都没有。原本我还有机会去维护一个正人君子的表面形象,或者对陌生人暴露一小部分人格,一些基本的体面。往往最后我不得不去扮演一个乐天派,声称对所有异常的表现毫不在乎。

很多东西我确实不在乎,但所有东西都不在乎,没有人敢使用这种绝对性的话语。

但他是无辜的,我相信他,他对“最好的朋友”定义宽泛,跟我一样,不具有惟一性。

当你久未联系你的中学密友,你一定会接受下一位大学密友,而职场中和你话最多的那个,又会带你进入友谊的一个新的阶段,但中学密友来联系你,你还是会向其他人这么介绍,“这是我最好的朋友。”

于是,一、二、三、四、五个人,都曾在聚会场合被称为你“最好的朋友”。

对一个人的信任,隐藏了对另一个人的背叛,人们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会以暴露另一个人的秘密作为“投名状”,秘密以一对一的方式连通在迷宫一样的关系网中,没有尽头。

后来我学乖了,当我打算把秘密藏起来,我一定会带入坟墓中,取消对所有人的信任。

我认为坦诚相待消极一面远远大于积极的一面,而对友谊真正的考验是守住秘密的自制力。

更何况,“最好的朋友”也是WHALE SONG事件的当事人,这个秘密的保密级别是适合带进坟墓的。

(2)

当我把这个故事写完,我会在文本中嵌入一个毁灭系统的木马程序,你最好不要转载,也不要打开第二遍,你现在看到的每一个字,只会出现一次,定向发送,限时阅读。

现在我们一起回到西蒙斯敦的那个别墅里,你在地图上可以找到,当天我们去了一趟好望角,见到了大西洋与印度洋的分界之处,我在好望角买了一件纪念T恤,T恤上印的是所在位置的经度和纬度。

为什么我要说这些没意义的东西,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心情很激动。

一股浪漫的情绪在我逐渐衰老的肌肉组织所包裹的胸腔中翻滚,当时我对成双成对的旅伴意见很大,我认为他们不该面对大西洋接吻,而每个人只会给落单的我一个敷衍的拥抱。

这些拥抱是在可怜我,让我忍不住去思考我的命运,何以在一次跨国旅行中,陷入一个被可怜的境地。

浪漫和悲哀的反差,让我不得不在WHALE SONG的庭院里拍照,我告诉他们,那位叫GERT HULME的艺术家请了一位高明的园艺师朋友对所有植物进行了非常具有艺术性的布置,我一一念出这些名字——红千层、素馨花、重瓣失槿、黄杨,假装注意力全都在那些植物上。

我边念这些名字,心里边叹息,命运怎么会这样,将所有美好的事物安排在我的周围,然而我的内心一片荒凉。

令人气愤的是,面朝大海的主卧,主卧前一大株的叶子花旁边还有一尊断头维纳斯。

断头维纳斯比断臂维纳斯的寓意更具有艺术性,表示这个房子里,曾经有人伤透了心。

我“最好的朋友”和他的恋人,就住在他们的主卧室,现代主义的内部设计,将一张大床的边线和盥洗的用具统一在一个不规则的几何体中,他们的浴室成了方正的房间突出的一个格子,这个小小的格子会让人想到蒙德里安那些心不在焉的线条和致命的和谐。

而银光闪闪的浴室居然没有顶篷,也就是说,当他们给对方相互搓澡的时候,当浴露的泡泡倒映出海上归来的渔灯,天上的星星也成了唯美主义的陪衬。

无耻,可恨。

(3)

我以为我的房间起码该和他们并列成一排,可以看到海,但并列的那排却只有一间书房和一间餐厅,书房里尽是一些什么《YOU ARE AN ARTIST》或者《PRINCIPLE OF ART HISTORY》之类的书,一本小说都没有,而餐厅的一面墙上嵌了一个没办法生火的壁炉。

我的房间在建筑主体的后面部分,当我踉踉跄跄地走向后院,我认为自己是一名被殖民主义吓坏了的佣仆,而主人的床底下藏了一杆大火枪。

后院的花圃中种植的是月光女神、黄花照波一类的多肉植物,和庭院相对比,哆哆嗦嗦的,仿佛房间里该配的是佣仆勉强坐几下,却坐不热屁股的藤椅。

我并非对编织风格的家具抱有偏见,却不愿意在同一个建筑物中看见两个阶层,而我是被奴役的阶层,天知道,客室里的欧式大沙发有多华丽,每一段扶手和底座都刷上了金漆。

对,我的房间里确实摆了几张泰然自若的藤椅,以示和我的地位相对等。该死的泰然自若,和打肿脸充胖子的祥和。

和他们吃完晚饭,我就找个借口说我累了,我回了房间,把脸上的微笑收起来,气呼呼地坐在藤椅上,时不时瞄一眼挂在墙上的画。

所有画作都是WHOLE SONG曾经的所有者自己的作品,有裹一条彩色浴巾的黑人女性,也有裸体的白人男性,后者尽管是炭笔素描,但卷曲而蓬松的长发却让人更相信模特是一个白人,不是犹太人,没有割包皮。

我用少量的一些艺术修养对房间内的画作加以品鉴,而窗外的企鹅在求偶,发出驴一样的叫声。

接着,我听到了敲门声,站在门外的是朋友的恋人,她说,我最好的朋友已经睡着了。她说他太疲惫了,当了一天司机,他早早上了床,澡都没有洗。

她的胸脯一起一伏,我不记得她穿的是什么衣服,但我清晰地记得她胸脯起伏的节奏。

我跟着她的节奏,“咯咯嗒,咯咯嗒”,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确定我是不是该邀请她进门,但我认为不邀请她进门是不妥当的,是对她的污辱,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房间内的照明效果相当不错)。

所以,我说,快进来。你怎么打赤脚,打赤脚会着凉的。

(4)

你们是不是认为我们一定会发生一点什么,比如,性行为。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最好交换一下对性行为的定义,比如男性生殖器,理所当然地进入了女性生殖器;随着女性生殖器的一松一合,一切问题都顺理成章地解决了。我认为,你们是这样设想的,对不对。如果你们是异性恋者,你们会说,对,你快写,详细描述一下那个花骨朵。

鉴于我个人对描述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会具有一种双重快感,肉体记忆的快感,和情绪的快感,我决定用最后一小节来描述一下。

她关上门就给了我一巴掌,并用一些污秽的词语辱骂我(把所有你能想到的脏话都用上)。

而我,我说,“您”说的一切都对,我是一条狗,我是“您”的狗奴才,求“您”了,打我,重一点,把我往死里打。

其实对白是不复杂的,无非就是我求她打我,而她骂我,关键的一点是,我们各自都心花怒放,在这种简单的对白中仿佛可以获得无穷无尽的快乐,一点也不觉得台词多么寡淡。

她先是一屁股坐在我脸上(没有穿内裤),骂我,之后把我的裤带解下来,叫我翻过身,用力地抽我的屁股,像一个严厉的女军官,向我发号施令。

后来,她又朝我吐口水,问我知不知道自己错了,勾引“最好的朋友”的恋人,知不知道错了。

我说,我知道错了,求“您”责罚我,踩我的脸,用力踩。

她叫我滚到床上去,她要把我绑起来,她用绳子把我五花大绑,继续对我吐口水,吐我脸上,叫我用舌头给口水舔掉,她先是叫我狗奴才,后来又叫我狗儿子,后来又叫我把她脚底上的泥灰都舔掉。我能怎么办,老老实实照办,我哀求饶我,而她,她偏不,她用脚踩在我坚硬的生殖器上,叫我学狗叫。

前院和后院之间是花圃中钻来钻去的企鹅,和它们驴一样的叫声,而我在汪汪汪。企鹅叫一声,她打我一巴掌,我汪汪汪。企鹅又叫,她又打我,我又汪汪汪。

那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断头维纳斯的雕像无声地站在露台上眺望着黑乎乎的印度洋。

露台、前庭和后院的连廊上挂着几盏昏黄色的马灯,马灯透过窗子打进厅室和餐室上挂着的画作,画作里是水粉的静物,其中一幅是几支白色的百合,散漫地搁在一个玻璃缸中。

(5)

也许这个小事件迟早有一天会传到“最好的朋友”耳朵里,但他会站在我这一边。

他会说,我们什么都没干,没那个时间,不知是谁在鬼扯,我和她肯定是清白的。她生的儿子也不会有我的份。

总之,麻烦你现在把这篇文章删掉,或者撕下来,扔进垃圾桶里。

如果你实在好奇的话,可以去西蒙斯敦的WHALE SONG看一看,所有画作都挂在别墅的前厅里,后院我住的房间,一幅画也没有。而且,我“最好的朋友”的恋人不是女人,一切都是编的。他不会信你们的。

再说了,那天晚上,作为女主人公的她,去哪里找绳子,胡扯。

茂树
作者茂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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