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搭游戏

茂树 2018-11-03 01:00:34

(1)

无法统计,这是我收到的第多少件礼物。

不要骂我是人渣,我认为收礼物是你情我愿的事。

你想要讨我开心,你对我付出成本,寄望于某种回报,一个微笑,不顾其中礼貌性的成分,或是性,这是比较具有普遍性的回报,或是陪伴,一种精神的饥渴。

而我,给你想要的,按照你付出的节奏,挤出一些合乎我本人办事尺度,以及循循善诱的谋略性的东西,接下来,你会考虑要不要追加成本。

我通常是在这样的你来我往中叫停的那一个。

我会说,“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们还是算了吧。”

有些人会问原因,用一种穷追不舍的态度逼供,我也恰如其份地交出一套说辞,直到对方咬住嘴唇,构思着一些残存的希望的火花,以复燃的微妙可能性来自我安慰,并表示她愿意退一步,她认为自己也许可以掰回一局,只是时机不对。

另一些人不问,她们认为不问是自己机灵,是及时止损,从陷阱中逃出来了,不肯承认自己只是被扔出来了。她们给身边所有朋友的解释是“不合适”,并且为了证明自己个性的坚韧,她们健身、旅行,向所有人昭告她们没有死去,她们会卷土重来。

说心里话,我喜欢第二种态度,不纠缠,没有麻烦,我把骨头吐了,烦恼没有了。

至于她们愿意使用哪一种招式,都不新鲜,最令人兴奋的地方就在这里,我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损失。

(2)

你一定会问我,是不是心理变态,哪有这样索求无度的人。

有人送礼物,收礼物,敛财,去雷克雅未克钓鱼,去北海道滑雪,所有交友软件的公告栏中出现世界各地的坐标,每一顿饭都不一样,吃遍世界各地的“料理”。

不说吃饭,而是“料理”“大餐”“点心”,一道甜品一定会拍一张特写,标注主要成份是覆盆子和可可,使用“慕司”“奶酪”“鱼子酱”这种进口词汇,咖啡的原产地是埃塞俄比亚,你会说,这是正宗的咖啡,人类在这个国家驯化了咖啡这种植物。

你深知这一点,我是说,我深知这一点,我鼻子的形状,身高,增加魅力值的技能还有钢琴。

不要小看这个技能,当我说会弹钢琴,她的眼中会闪过一些惊喜,她控制住了,但我还是迅速捕捉到了这一丝惊喜。

也许她对钢琴一窍不通,当你说出肖邦、贝多芬,哪怕你只记得一支曲子,其他的都忘光了,但只要你说贝多芬晚期的四重奏是对人类听觉最后的犒赏,你就已经和这几个名字平起平坐。

坐在你对面的人,我是说,坐在我对面的人,早已神游天外,她开始计划和你约会的节奏,准备为艺术而献身。

她会问你下星期音乐会的门票要不要订,你说如果是市音乐厅,一定要订第9排,中间偏右的座位,你会说,有两个座位的音效会在一个章节令你流泪,当大提琴沉痛地拉了起来。

一定不要吝啬去表现自己的感性,感性统治了无助、柔弱、怜悯,几乎所有这些让人忍不住想捐款的词。

而她们愿意跪在这些词的旁边,并作好付出一切的准备,像一个婴孩的母亲。

你会问我,为什么没有回答你的问题,你强调了一个词,索求无度。

(3)

你错了,不是我索求无度,当我摩挲我的战利品,我没有投入一些情绪。我只看了一眼。

我对得到的一切毫无兴趣。

她把一个黄金的戒指推到餐桌的这一边,我碰都没碰。黄金,呵,黄金不值几个钱,这我知道。

但就一个宏大的礼品攻势的第一步而言,尤其不知对方胃口多大,不要说“胃口”,要说“心理预期”,不要将爱情当作狩猎,不要这样,用黄金做的东西,具有美好的寓意,人们发明了很多美好的寓意,去满足情比金坚的幻梦。

她说是情侣戒指,她找了个理由,她说是某一个珠宝品牌当季的主打,出自一个有头有脸的设计师之手。这个理由利于她将礼物送出去。如果不希望体会被拒绝的惊慌失措,就必须降低被拒绝的风险。(我凭什么拒绝!)

她说,戒指上有一个阿弗洛狄特的微雕,一模一样的两枚戒指,两个相邻的编号。

我说塞浦路斯和罗得岛,一些希腊神话中的交媾,多神论中惯有的乱伦情节,去转移话题,我不希望接下来是肉麻的感激与被感激,迅速切入两情相悦的套路,以至于,我不得不去面对下一个问题,“要不要回送什么礼物给你,我的亲爱的。”

我喜欢对方付出,她们的付出是对我的五官进行标价。请尊重这个世界的规则吧。

不仅是整形医院可以直观地看到一道双眼皮的割痕值多少钱,一颗牙齿,做根管治疗,把CT片子里烂牙暗影中白色的一道杠填起来,也会让你关注一下医保是不是可以报销,能报多少。

而我的报价,是机密,将会减去对方的学历、家境、姿色水平的个人估值。

我坚信的一点是,当她们付出越多,她们会珍惜,你不要嘲笑这样一种朴素的推理。很多人使用的推理都是最朴素的。

往往,令人意外的是和她们上床的第二个早上,我是说,少数几个,我给了她们上床的机会,但她们第二天早上会叫我做早餐。

真是可笑,几乎全世界的人都在捧我,每一个人都以请我吃上一顿饭为荣(甚至拍完合照会无比感激),当我走进酒吧的舞池,所有异性都会用她们的臀部蹭我,所有同性都和我称兄道弟,遵从一种“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情敌”的逻辑,而她居然叫我做早餐。

选择的时间都是上床之后的第二天,如此敏感的时间。都是这样的女人。

这些可恨的女人,自以为可以驯化所有她们得到了的人,和始乱终弃有什么差别。

我必须给她们教训。

所以上床之后的第二天,我会抛弃她们,按照《一千零一夜》中那个阿拉伯国王的做法。

(4)

我缩短了和她的周期,我是说,我在这一段的叙述中提到的这个女人。

也是上一段叙述中提到的女人,送金戒指的这个,也就是和她谈论肖邦和贝多芬的这个,几个相处的片段交叉在两个人陆陆续续的约会中。

总之,我没有去等下一个值得送礼物的日期,比如七夕、我的生日、感恩节,我就和她上床了。

她问我进去了没有,我说我进去好久了,她说她好快乐。

这令我在她的通道里多拱了几次,像迷失在树林里的人,恰好遇上了一场大雾,而我在大雾里激情澎湃地百米冲刺,而不是懒懒散散,走一步算一步,消极怠惰。和其他女生上床是不一样的,我可以肯定。

当然,每次和女生上床,我不是说不快乐,而是这种快乐更大意义上是精神上的,我可以抵达意念层面上的高潮。

当她说她快乐,我几乎认为我恋爱了,她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倾听者,她不仅愿意听我提及钢琴、贝多芬,甚至我和我父亲每天晚上在电话里吵架,她都愿意针对两代人秉持的价值观作出毫不偏狭的分析,并给出一些有利于父子关系破冰的建议,而我抱住她,她汗毛中潮湿的分泌浸染了我的皮肤之时,她告诉我她快乐。

(5)

我决定第二天早上告诉她,我要和她同居,我愿意像她的一枚漂亮的勋章,作为这个可敬的女骑士的战利品,和她一齐出席密友们的派对,加入她的社交圈。

第二天早上,她比我先醒,并主动和我说话,很高兴,她似乎不是叫我去做早餐,我轻轻激励自己,她爱我,如果她说她爱我,我一定要告诉她我也爱她,我会说和她上床这一步,不是一个草率的决定。

但她却和我谈论星座的问题,她温柔地(像孩子的母亲一样)问我,“你是双鱼座对不对。”

我高兴地说,对,我是双鱼座,我们这个星座,感性与理性并存,是谈恋爱的最佳人选,甚至要谈婚论嫁,也不是个坏的选项。我充满了骄傲。

她说,谢谢你,你知道吗,我……

我欣喜若狂,说下去,说下去,她家的酒柜里有几瓶香槟,我对香槟的知识储备不多,但我知道我们可以开香槟庆祝。多么浪漫的一天啊,我将脱胎换骨,告别过去那个人渣的我,去拥抱一个爱情富足的我,说下去。

她说,“一直以来,我有一个小小的梦想,就是在二十五岁之前,和十二星座不同的男生睡觉,我一直没有和双鱼座的男生一起睡,差一个双鱼座,昨天晚上,我的梦想实现了。”

我急了,我说,你为什么不和我谈恋爱,我已经准备好和你谈恋爱了,你不能作这样肤浅的界定,我认为昨晚这一夜,我们的感情将产生质的飞跃。

她说,亲爱的,我只想告诉你一个选择。我问什么选择。

她说,如果有一根两只手都握不住的大香蕉,和一支可以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起来的小米蕉,她会选择吃一根大香蕉。小米蕉剥了半天皮,却半口就吃完了,不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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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茂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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