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给我的爱情教科书

林探惜 2018-11-01 11:17:48

1993年香港电影(王晶)版《倚天屠龙记之魔教教主》,张敏饰演的赵敏

  曾经看到一种有趣的说法,说最爱金庸笔下的“三个半”结局:一曰“画眉推窗,落笔于前”,一曰“温柔神色,自语喃喃”,一曰“很好很好,偏不喜欢”,半曰“雪谷相盼”。

  这“三个半”结局里,并没有我最爱的《笑傲江湖》。事实上我也并不那么喜欢笑傲江湖的结局:任大小姐「扣住令狐冲的手腕,叹道:“想不到我任盈盈,竟也终身和一只大马猴锁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说着嫣然一笑,娇柔无限。

  我大学的时候为此作评,以金庸先生所言“任盈盈固然是求仁得仁,殊不知令狐冲自由的天性却被束缚了”——我说,这世上的人都不懂令狐冲,可偏偏都喜欢他。

  这世间最懂令狐冲的人分明是仪琳,可惜仪琳这一生不争不抢,只愿令狐大哥平安喜乐。这样的姑娘注定难以得偿所愿,只因爱情与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一样,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若到紧要关头,还得用上政治家的雷霆手段。

  也曾看到有人说:倘若《笑傲江湖》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任盈盈这个人,令狐冲在诸番奇遇之后重回华山,无挂无碍,或许才是真正的笑傲江湖。然而金庸最终还是给了他一个任盈盈,给了我们一个童话,告诉我们,即便你跌落谷底,也会有这样一个人义无反顾地怜爱你、迁就你,以命相搏,带你走出困厄。

  其实我一向不喜欢这样的感情,因为这当中“恩情”的成分太重了。私以为金庸笔下最浪漫的场景,是《笑傲江湖》嵩山比剑之时,令狐冲与岳灵珊对峙,竟向对方使出了昔年共创的“冲灵剑法”。

  那一刻光阴逆转,仿佛仍是两小无猜的豆蔻年华。之后她倾心林师弟,他执手任圣姑,身边的人兜兜转转,咫尺相疑天涯路远,这半生的痴心错付,神不守舍的黯然,仿佛都在剑光里消弭得一干二净。

  按照那个人的说法:倘若没有任盈盈,结局处令狐冲亲手葬了师娘和小师妹,孤身一人回到华山思过崖,回想起小师妹的歌声,回想起华山的悠悠岁月,这一生,也就是这样了。

  年纪长了几岁之后,我竟然又开始庆幸,他身边能有那样一个任盈盈。令狐冲这一生太苦了,仪琳虽然懂他,却没有足够的power去温暖他。年少的时候我以为我们这一生只需要爱,不需要被爱,直到自身的energy被生活一点点消耗,方领悟到“陪伴”与“被爱”的可贵。

2001年央视版《笑傲江湖》,仪琳

  不只是任盈盈,其实金庸笔下大部分官配CP我都不站。

  我说得最多、也是与人争论最多的一对,就是所谓“旷世绝恋”的杨过与小龙女。身边的人都知道我是杨过和郭芙的CP粉,我和曼仔也屡次讨论到这个问题。我们一致认为杨过与小龙女的相处太“平”了,郎情妾意一唱一和,仿佛拿着剧本对台词似的,唯恐天下人看不到他们秀恩爱。同样让我没好感的还有“小东邪”郭襄:喜欢的人已经携眷退隐,她却煞有介事地骑着小毛驴找了人家半辈子,到了四十岁还要昭告天下,说自己决心弃爱出家。

  这些大张旗鼓的爱情里,自我陶醉的表演成分太多,换而言之,这些爱情的本质都是narcissism。

  可杨过和郭芙的相处,却完全不一样。他在她面前会自怜自伤,会倔强,会嘴硬,会有失风度,会睚眦必报,还会于心不忍。她在他面前会咄咄逼人,会颐指气使,会骄傲,会无措,会气急败坏,还有相隔经年的恍然大悟。

  这些非逻辑非理性,又倔强又软弱,自己也解释不清楚的,不可控的举动和心情,才是我心目中爱情最迷人的部分。

  当然我也知道,这两个人一点也不合适。

  两年前曾有幸和六神磊磊喝过一次下午茶,我说起自己对杨过和郭芙的喜爱,而他表示了极度的无法理解。犹记得他说:“我负责任地告诉你,没有男人会喜欢郭芙的。”

  好吧。

  其实郭芙所表现出来的那些无理取闹的愚蠢和倔强,许多的女生,或多或少都在男友面前践行过。毕竟我们总是希望自己爱的人能做到无限包容,能够在受尽苦楚之后犹自守在我们身边不离不弃。太长的时间里,我们都活在自己的世界,把一个“我”字写得太大了。用HCI的理论来讲,那时候我们只想要reaction,却不懂interaction。

  纵使我读《神雕》的时候那么喜欢程英,我也相信,在杨过心目中,郭芙的位置比程英要深得多。人的情感总是下意识地铭刻那些激烈的东西,让你微笑的人,总是不及让你激愤或痛哭的人来得深刻。杨过十六年后的三根金针与一场烟花,与其说是送给郭襄,还不如说是特意在昔年高高在上的黄蓉和郭芙面前,大摇大摆地炫耀自己的本事。

  神雕大侠武功盖世、名满天下,终究还是不忘弥补少年时期所受的那一点屈辱。

1995年TVB版《神雕侠侣》,白古与傅明宪的过芙CP

  

  甚至读《射雕》的时候,我也站过黄蓉和欧阳克。倒不仅仅是为了欧阳克的英俊浪漫,其实是相处模式的问题:如果跟欧阳克在一起,黄蓉还是可以做她自己。因为欧阳克这人虽然不好,爱的却是她本来的模样。

  不似郭靖,嘴上说蓉儿千好万好,行为上却如何书桓一般不断“教化”、“改造”她。可怜蓉儿十五六岁时是那样一个离经叛道的小姑娘,到了三十多岁居然会为了让靖哥哥开心,就跟着迂腐地去反对杨过小龙女的“不伦之恋”,乃至使小手段劝走小龙女。这真是珍珠变了鱼眼睛了,难怪她爹黄老邪也不愿意再对着她。

  最近和朋友讨论《哈利波特》,说哈利的母亲莉莉如果当初跟了斯内普,那她在家中的地位应该跟马尔福的母亲一样,老公孩子都围着她转。而她跟了詹姆斯,就注定会成为“爱的化身”,成为像金庸笔下的胡夫人那样的女人,把“自我”排在“爱”的后面。

  但是莉莉与斯内普三观不合,就像蓉儿和欧阳克一样,这样的人从本质上就无法结合。欧阳克在黄蓉心中,所有的行为都太predictable,所以她只一眼就确定了不喜欢,并且将这种偏见坚持了一生。即便是他被砸伤双腿成了残疾还要护她周全,她也只记着他的不好。

  我也是长大了才意识到,郭靖虽然改变了黄蓉,却也给了她欧阳克给不了的幸福。这一生到头来,我们总是要从俗,总是要磨掉一些棱角从而生活下去。既然生活的本质总是苦,那不如去吃自己选择的苦,好歹有那么几分心甘情愿。

2017年内地(华策)版《射雕英雄传》,欧阳克与黄蓉

  

  其实谈金庸的时候,我常常觉得羞赧。因为自知格局太小,竟然把金庸这些豪气干云的武侠故事,一个个都读成了爱情教科书。

  我之前也说过,其实我自己童年时的江湖梦,是殷素素。

  我给自己幻想的角色一直是“魔教妖女”,挑逗引诱名门正派的少侠,然后共同开启一段离经叛道的冒险。可惜这一生前二十年都在画地为牢,在见识和阅历的限制下作茧自缚,白白蹉跎了许多岁月,却做不到自己想成为的这样一个人。

  金庸的故事,真的是塑造了许多人的世界观。在许多词穷的时刻,我们脑海中就会下意识地闪过他塑造的人物与世界。

  例如我的好朋友盖儿姐,两年前与一个矫情的巨蟹男错过,心情低落地对我感叹:“他这样的人,需要一个赵敏,可惜我只能做周芷若。”

  我与我的soulmate曼仔相识,也是因为金庸。我们都非常喜欢《书剑恩仇录》里的余鱼同和李沅芷,一个是“你既无心我便休”的软弱书生,一个却是已经具备“我偏要勉强”精神的执着孤勇的官家小姐。直到现在我和曼仔还在彼此的称呼上玩cosplay,她叫我师哥,我叫她师妹——正是典出于此。她扮的是官家小姐李沅芷,我扮的便是金笛秀才余鱼同。

  我觉得自己这些年情感上的成长,也正如余鱼同一般。余鱼同出场时是面如冠玉的翩翩公子,心有执念而不可得,直到毁容之后才慢慢放下执念。他矫情软弱而不自知,需要一个更加强有力、也更加偏执的人紧紧抓住他,他才能彻底地敞开心扉。正如我从前最害怕“变老”,害怕自己想做的事情一件件都“来不及”。直到满了二十五岁,忽而放下许多执念,才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其实刚刚开始,我仍然可以成为任何一个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大概唯有放下“我执”之后才能了悟:原来人生并不难,原来自己想要的,真的没有那么多。

2001年TVB版《倚天屠龙记》,米雪饰演的殷素素,与刘松仁饰演的张翠山

2002年内地(唐人)版《书剑恩仇录》,谢君豪饰演的余鱼同,与孙莉饰演的李沅芷

  

  其实《书剑恩仇录》里,我和曼仔私心站的CP倒也不是李沅芷和余鱼同,而是李沅芷与霍青桐。这两人由误会到相知,年貌相当默契十足,才是真正的火花四溅。那软弱疑心的陈家洛,实在是配不上翠羽黄衫这样的好姑娘,也难怪他在李沅芷面前暗暗地醋意横生,自惭形秽。

  类似的火花还发生在《碧血剑》里的何铁手和温青青身上,只可惜温姑娘是个顶无趣的宇宙大直女,枉费了何铁手这样的妙人芳心。

  早期的《飞狐外传》和《雪山飞狐》里,程灵素太过痴心缺乏吸引力,袁紫衣这个人莫名其妙,苗若兰更是一个非常纸片化的弱质千金形象,与其母南兰如出一辙。倒是TVB改编的电视剧里,把马春花与袁紫衣糅合成了一个角色,即由滕丽名扮演的聂桑青:她在红花会群雄膝下长大,与胡斐少年相识,却一心扑在风度翩翩的长辈——总舵主陈家洛身上。后来她索爱不得,遂恋上了容貌酷似陈家洛的佳公子福康安,从而受尽苦楚。千帆过尽后她也曾想过与平凡人安心过日子,却因为一双私生儿女,终究逃不过被旧爱福康安害死。胡斐在这整个过程中,试图参与,试图拯救,无奈聂桑青始终当他是知己,不曾存过半点其他心思。

  这样一来,胡斐的这场无可奈何的初恋,才真正是合情合理,而又荡气回肠。

1999年TVB版《雪山飞狐》,滕丽名饰演的聂桑青

  

  除却儿女情长以外,我也有为武侠的豪情震撼得热血沸腾的时刻。

  那是《天龙八部》里的少林寺大战,萧峰、段誉、虚竹三兄弟,与丐帮游坦之、星宿派丁春秋、姑苏慕容复三大反派对战。段誉的六脉神剑一向时好时坏,最擅长的武功唯有逃跑的凌波微步。但当时当刻,「段誉眼见各路英雄数逾千人,人人要击杀义兄,不由得激起了侠义之心,大声道:“大哥,做兄弟的和你结义之时,说什么来?咱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今日大哥有难,兄弟焉能苟且偷生?”他以前每次奔逃出险,这时眼见情势凶险,胸口热血上涌,决意和萧峰同死,以全结义之情,这一次是说什么也不逃的了。

  眼见慕容复、丁春秋、游坦之三人联手,段誉、萧峰二人身陷重围,危急时刻,「少林群僧中突然走出一名灰衣僧人,朗声说道:“大哥,三弟,你们喝酒,怎么不来叫我?”正是虚竹。他在人丛之中,见到萧峰一上山来,登即英气逼人,群雄黯然无光,不由得大为心折;又见段誉顾念结义之情,甘与共死,当日自己在缥缈峰上与段誉结拜之时,曾将萧峰也结拜在内,大丈夫一言既出,生死不渝,想起与段誉大醉灵鹫宫的豪情胜慨,登时将什么安危生死、清规戒律,一概置之脑后。」

  这一段,少林寺群雄环伺,兄弟三人义薄云天——每读一次,我便要热泪盈眶一次。

  至于虚竹与丁春秋的灭门之仇,段誉与慕容复、萧峰与游坦之的情敌之仇,金庸行文真乃草蛇灰线,恰于此处铺开所有矛盾,痛快之极。

  与此同时,也穿插了很诙谐的的片段。如虚竹的亲生母亲叶二娘出现,说是当年被一位武功高强、大有身份的男子玷污而生下虚竹,在场所有人,包括段誉,都情不自禁地瞄了一眼风流成性的段正淳。「连段正淳也是大起疑心:“我所识女子着实不少,难道有她在内?怎么半点也记不起来?”

  却也插入了催泪的细节,乃是萧峰看到大理段氏的一阳指,「蓦地里心中一酸,想起了阿朱:“阿朱那日所以甘愿代她父亲而死,实因怕我杀她父亲之后,大理段氏必定找我复仇,深恐我抵敌不住他们的六脉神剑。三弟剑法如此神奇,我若和慕容复易地而处,确也难以抵敌。阿朱以她救我一死,我……我契丹一介武夫,怎配消受她如此深情厚恩?”

  全书最令我伤怀的,莫过于萧峰与阿朱的这一段“塞上牛羊空许约”,以及他的那一句:“四海列国,千秋万载,就只一个阿朱。

  金庸的“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里,真正让我落泪不止的有三个角色,便是《天龙八部》的萧峰、《笑傲江湖》的仪琳,与《倚天屠龙记》的杨不悔。

1997年TVB版《天龙八部》,萧峰与阿朱

  

  读金庸之前就听说他的小说是越长越精彩,其实在篇幅简短的小说里,《侠客行》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部小品,情节轻松紧凑,赏善罚恶,看得舒畅极了。我之前写的百合情歌《小东西》里,cue到了三样武侠故事里的物件,便是“令狐冲的酒”、“石破天的狗”,和“神雕大侠的手臂”。这当中每一件,都蕴含着复杂的感情。

  《连城诀》里有非常重的欧洲文学作品的风格,如丁典与凌霜华的爱情,分分钟会让我想到莎士比亚。本科的时候听过一个文学讲座,说“中国人谈恋爱喜欢翻墙,外国人谈恋爱喜欢爬窗”,所以中国文学作品里的少女通常是在后院荡秋千采花,而外国文学作品里的少女更喜欢在露台窗边向下眺望——这才有了著名的《墙头马上》和Juliet's Balcony(朱丽叶的露台)。

  然而《连城诀》里的爱情,却总是与窗户脱不了干系。前段时间我还在考究金庸与大仲马的联系,想来在《连城诀》的故事设定上,金庸受欧洲作家的影响便体现得非常明显了。

1988年TVB版《连城诀》,陈美琪饰演的凌霜华

  

  金庸最短的小说《白马啸西风》宛如一篇抒情散文,最后的一句“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清新隽永,余韵无穷。很早的时候读这篇我就说:“这李文秀,肯定是个金牛座。”可我怎么也没料到,金庸老先生本人,竟然是我最受不了的双鱼座。

  而金庸最长的小说《鹿鼎记》也争议最大,许多书迷都不会把这部作为心爱的首选。因为金庸在这六册书里,亲手解构了自己构建出来的江湖。这套书我几乎完全是笑着读完的,金庸也当真是恶趣味,光是韦小宝整郑克塽,各种损招加起来就差不多有一册书的篇幅。

  直到如今,谈到近代历史,我还会情不自禁地说起:“我国的第一份国际条约《尼布楚条约》,不是韦小宝签的么?”

  在这个解构江湖的故事里,男主角韦小宝向来油滑猥琐、见风使舵——他真正毫无防备交付过真情实感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师父陈近南,一个是他的好朋友小玄子。只可惜这两个人到了后来,偏偏只想着如何利用他。真是令人忍不住为韦爵爷一哭。

  读完鹿鼎记的时候我刚满二十岁,仿佛是某种感召一般,觉得江湖的梦也是时候应该做完了。

2000年港台合作(王晶监制)版《鹿鼎记(小宝与康熙)》

  

  我出过一本书,专门讲金庸笔下的爱情,说实话,我自己一直不太满意。用曼仔的话讲:这个主题,确实有些cheesy。很多人认识我都是因为我写过的金庸书评,其实那些书评都是我边读边写的,写第一篇《书剑恩仇录》的书评时我刚满十八岁,写最后一篇《鹿鼎记》的书评时我刚满二十岁——现在看来,都幼稚得不得了。

  不过,到我二十二岁这本书评集出版的时候,我也没怎么改里面的内容,只想保留读那些书时最本初的心思。可惜人生总难如初见,常常不过几年的光阴,眼界与认知便大不相同了。

  昨天听闻先生去世的消息,脑海里闪过鲁迅的话:“享寿也不小了,正无须我来下泪。”然后在办公室的电脑上打开歌单戴上耳机,听着周华健的《难念的经》、《刀剑如梦》、《神话情话》,黄霑的《沧海一声笑》,张卫健的《你爱我像谁》,忽然竟悲从中来,不觉坐在办公室里湿了眼眶。

  我哭的何止是金庸老先生,更加是哭这江湖万里,哭这岁月悠悠。

  回到家我就开始玩金庸群侠传,以此回味金庸的武侠世界。其实去年年底我就已经通关过一回——当时有个任务,我得拿到《天龙八部》这本书,而书在丐帮帮主乔峰手里。我有两种办法可以选,一是带慕容复去少林寺告发乔帮主的契丹血统,二是花时间刷经验,把武力值练高了去和乔帮主pk。去年玩的时候为了省事,我直接带慕容复上了少林。这一次,即使多花些时间力气,我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乔帮主苦楚一生了。

  瞧,这就是金庸武侠的魅力。金庸老先生塑造的那个世界、那些人物都已经鲜活地存在,真情实感地成为我们笃信的,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正如李银河老师说的:人类永生的秘诀不在于繁衍,而在于创造。

  来日方长,惟愿醉梦微醺,惟愿茶花满路,惟愿江湖千秋,惟愿少年不老。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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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探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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