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赌坊:暴力会上瘾,我只对中国人下手狠丨金三角12

天才捕手计划 2018-08-20 14:54:28

看的故事越多,我越知道不能轻易给人下判断。

说几个我知道的事儿。上海有家美发厅的老板娘,给老家的寺庙捐钱,支援地震灾区重建,还说要为教育扶贫做贡献。

同样是她,12年里,先后囚禁了数十位姑娘,通过威胁甚至凌辱,强迫她们卖淫。她捐出去的那些钱,多数就是通过压榨美发厅里的姑娘得来。

有一位在云南放贷的大哥,他给希望小学捐钱,资助经济困难的学生。但当他看到陌生的乞讨者在自己的地盘卖艺,还是一脚上前,踢翻了老乞丐的摊子。

人总是在好与坏之间不断切换。

今天的故事里,有一位热衷于“情绪慈善”的光头大哥。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带上米面粮油,送给孤寡老人。

他享受别人对自己表达感激,送完东西就站在老人面前,等着对方磕头。

这位光头大哥为了挣钱,敢把人往死里折磨,人命在他眼里就两种:能换来钱的,和换不来钱的。

事件名称:死亡赌坊

事件编号:金三角12

亲历者:沈星星

事件时间:2009年5月

记录时间:2018年8月

死亡赌坊

沈星星/文

五六月份,达邦处于旱雨季交汇的时期,有时看着天空还挂着太阳,隔会儿就有乌云飘过。

达邦的北面是掸邦山脉,树林的深处窝藏着三家中型的贩毒组织。除了每年七八月份的征兵季,以及十二月以后的毒品运输高峰时期,平常很少能见到这些家伙。

我在金三角起得早,哪怕不是送货的日子,也会五六点醒来。

我住在追夫河边的竹屋,出门右手直走,可以见到一条小路延伸出去,沿途的枝桠几乎遮盖了整片天空。

这条路是达邦附近一个贩毒组织下山的必经之路。平时很少有人走动,当地人经过这里时,也会远远地避开。

一些村民的孩子,常常玩的一个游戏就是在这条路上探险,但是进入到深些,调皮点的小孩就故意大叫着发出声音,吓得其他孩子回头朝着路口飞奔。

我到过这条路的尽头,但通常只走一个小时。

这时会出现一个小的分叉口,只够一个人行走的泥巴路。转进去再走20分钟,就会绕到达邦镇子的边缘。

泥巴路出口左侧,有一家小赌坊叫“蓝琴赌坊”,和老挝班卡附近一家著名赌坊同名。

缅甸的赌坊数量多,分布地区广,在很多小城镇,博彩和毒品并称为当地经济的双支柱。

大型赌坊有十几层楼高,吃喝嫖赌毒一条龙服务,小的在路边搭个帐篷,比国内的麻将室还略小些。

我第一次经过蓝琴赌坊时,看到门口有一个男人坐在竹凳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胸肌把衣服鼓胀得厉害。他光头,后脑勺的位置上,四五撮头发缠绕在一起,扎成辫子形状。

男人手里夹着一支烟,看到我从赌坊门前经过,咧着嘴对我笑,扬起满是皱纹的额头,用挺尖的语调大喊我的名字。

我见过这个男人,他是蓝琴赌坊的老板,黑龙江人,也是达邦为数不多的中国人。

有一次猜叔请达邦各行各业的老板聚餐,我和这个人都坐在末桌。当时的气氛热烈,大家都有点醉意,猜叔特意叫他表演节目。

他什么话都没说,一把就将后脑勺的小辫子扯开,从凳子走到桌面,在上面跳脱衣舞。

衣服在他手上摇晃,小辫子转着圈圈,扭动着壮硕的身躯像条刚吞了兔子的蛇。下面的缅甸人都在捂着肚子笑。

临散场的时候,他特意过来敬了我一杯酒。可我转头就把他的名字忘了。

看到他特意打招呼,我不太好意思,径直朝他走了过去。他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疑惑的神情,没等我开口就说:“不记得我了啊?我老夏啊。”

听到他这么说,我赶紧点头。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突然笑起来:“你咋不记得了?我夏文镜啊。前几天猜叔做东,我还和你喝过酒,你记得不?”

见到夏文镜自报家门,我顺嘴叫了声夏老板,夸他造型有个性,想忘记都难。

随意客套了几句,本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没想到,夏文镜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问我:“你这么早就出来溜达,吃了早饭没?”

我一时愣住,以为他要请我吃东西,就摇了摇头。

夏文镜把右手搭过来,搂着我的肩膀大声说:“没吃饭好啊,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啊?”

我噘了一下嘴巴,觉得很搞笑,心想你都没说哪句话,我怎么会听过。

“兄弟,那你算是来对地方了。”他嘴上边说话,手里边做动作,右手勾着我的肩膀,把我往赌坊的大门方向拖去。

“饭前赌一赌,爽过嗑麻果。进来玩几把再去吃饭嘛。”

我反应时常比别人慢一拍,被他拉进赌坊才终于回过神。

赌坊的赌客都是昼伏夜出的生物,早上八点没到,大厅只剩下十来人,刚巧要玩最后的几把牌。我上前凑了个尾,很快把口袋里的钱都输光了。

一大早输钱的心情自然不好,夏文镜又在我耳边吵个不停,一会儿说可以先借钱给我再玩几局,一会儿说要请我试试他祖传的烧菜手艺。

开始我还会应和几句,夏文镜的话越来越多,我觉得不舒服,就借着上厕所的由头,跑出了蓝琴赌坊。

隔了大概两天,我再次经过蓝琴赌坊的时候,又碰到了夏文镜。他还是坐在赌坊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玉米,正在拾掇上面的胡须。

夏文镜抬头见我路过,挥着玉米向我打招呼。我脑子在犹豫,腿却迈了过去。

他把凳子边上的小铁筒递给我,里面都是刚煮好的老玉米,笑眯眯地冲我说:“兄弟,吃过早饭没?”还说如果没吃的话,可以拿玉米垫垫肚子。

我不想吃他的玉米,就把铁筒推回去,说自己吃过了。夏文镜几口啃完了手上的玉米,站起身来问我:“兄弟,你听过一句话没?”

没等我有反应,他又勾着我的肩膀说:“不都说饭后玩两手,运气全带走。赢了搞姑娘,输了喝小酒。怎么样,进来搞搞运气?”

就这样,我再次被拖到赌坊里,输光了口袋里的钱。

又隔了几天,我像往常一样,吃完饭后在村子里散步消食。

正玩着把石头丢到空中,再用木棍打飞的无聊游戏,看到一户破旧的民居门前,坐着一位发呆的缅甸老人,旁边有一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缓缓停下。

我见到夏文镜手里拎着一小袋大米下了车,他把袋子扔在老人面前,还用脚踢了踢。

老人抬头,看了夏文镜一会儿,才伸手指了指自己。夏文镜点头。

我站的比较远,只能看到老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双手合十不停鞠躬,嘴里嚅动着,应该是在说谢谢。

夏文镜没有说话,任由老人鞠躬道谢。过了一会儿才转身准备走。他打开车门的时候,发现我站在不远处,立马挥手打招呼。

坐在吉普的副驾驶上,我问他之前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夏文镜说是送食物给村子里的孤寡老人,做慈善。

我不信,嘲笑他也会做慈善。

夏文镜解释:“这个叫情绪慈善。就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做的慈善。”

他边发动车子,边说自己每个月都有几天很烦躁。这时就会随手拿些米、油之类的东西,送给在路上见到的第一个老人。

“你是一个好人。”我朝夏文镜竖大拇指,很认真地点头。然后不等夏文镜有反应,又笑他,“真能装。”

夏文镜没回应我,只是把车子往前开了一段,停在另一户民居前。他下车后,打开后备箱,又拎了一袋米出来,见我在看他,叫我也拎一袋,径直走到坐在自家台阶上,穿着旧式军服的老人面前。

我认识老人。他早年是政府军士兵,战斗中断了只手,还被人毁了声带,说不了话。几年前,儿子媳妇都被拉去运毒,再也没回来。

当夏文镜把米丢给他以后,老人立马双膝跪地,不停磕头。

夏文镜转头告诉我,这就是情绪慈善。

看着比我大了好几轮的残疾老人,把头嗑得“梆梆”响,额头沾满泥浆,我觉得有些怪异。把手里的大米一扔,就要离开。

但是夏文镜搂住我的肩膀,不让我走。等老人磕够了头,从地上爬起,把两袋米拎走后,他才松开我。

“你送给他就好了,干嘛还要这么做?”我有些不满,问夏文镜。

夏文镜说:“他磕头,我送米,这个世界才公平啊。”

回去的路上,夏文镜车开得很快。他突然急刹车,把车停在一个没有阳光的树荫下。

我赶紧把手伸进口袋,握住枪。

没想到他下车是为了一只后腿受伤的野兔。他把野兔装进塑料袋带上车。

我说见者有份,这兔子要一起吃。夏文镜说他什么都吃,但是20岁以后,就再没吃过兔子。

我有点不耐烦,问他这是为什么?

夏文镜说自己当年离开中国,就是因为一只兔子。直到很久以后,他过来找我喝酒,我才知道了他和兔子的故事。

夏文镜是70后,黑龙江人,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从小跟着奶奶长大。

他读书差,十五六岁就跟着街头混混到处乱窜,惹了不少麻烦。最严重的一次,用弹弓打瞎了小孩的眼珠子。家里卖了祖房才有钱赔给人家。

夏文镜的奶奶被气到住院,加上身体本来就不太行,没能熬过冬天。

办完丧事以后,夏文镜父母觉得他读书也没啥出路,等到18岁,托关系把他送到军营去当兵。

“我说不让他们来送。”夏文镜说到这里,和我喝了一杯。他打了一个嗝,说那天父母真就没来送他。

军营里的事,夏文镜没和我多说,只说他原名叫夏文野。奶奶死了以后,他觉得名字不吉利,然后听人说,镜子里的人是反的,命也是反的,就给自己改了个“镜”字。

在家里他不敢叫这个名字,怕被父亲打,只有在军营里,他才让大家喊他夏文镜。

可惜他是新兵,没人听他的话,有些老兵还调侃他,一个劲地叫他夏文野。夏文镜就冲上去和人干架。

“我永远都在关禁闭。”夏文镜说他在军营里就是个刺头,挨打挨习惯了。

三年义务兵结束以后,夏文镜退伍回到家乡。因为不包分配,他也没文凭没手艺,根本得不到好的工作机会,只能去做保安。

夏文镜说不太在意面子问题,但父母死活不肯,说这样会丢了夏家祖宗十八代的脸。

也许是东北普遍对政府机关比较着迷的缘故,夏文镜在家里待业半年之后,他父母毅然花光积蓄,还向亲戚借了三万块钱,把他送进了一家国企。

在国企的半年,夏文镜挺老实,也上进,还谈了一个在医院当会计的姑娘。双方见过家长,看起来一切正在慢慢转变。

但生活很多时候,不是努力就会变好的。

夏文镜所在的小组,有一次负责物资采购,组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拿了些回扣,他觉得这不是自己的东西,就没拿。

不随波逐流,并不算缺点。但可惜,夏文镜嘴巴油。别人和他开玩笑,问他干嘛不吃回扣,他说了句玩笑话:“我是党员。”

话传到领导耳朵里,夏文镜被安上冒充党员的罪名,开除了。

夏文镜不敢和家里说,就和当时的女朋友商量私奔。那姑娘听完提议,转头就告诉了父母。

对方家长带着一大群亲戚,来到夏文镜的家门口,嚷嚷着说夏文镜自己被开除,还怂恿他们女儿辞职,让给个说法。

夏文镜买了张车票,开始独自满中国晃荡。他做过小饭馆的厨师,开过长途货车,后来迷上了赌博。

晃荡了大半年,在过年的前夕,他实在太寂寞,去做了一次大保健,然后进了一家“小庄”玩了几把。

每逢过年前后,外出打工或者做生意的人回到农村,聚在一起的时候就有人过来坐庄开盘,多是牌九、扎金花这些通俗易懂的玩法。民工辛苦一年的血汗钱,两三天时间就能被全部赢走。

“不赌不舒服,一赌升上天。”夏文镜说第一次就赢了五万,比自己一年赚的都多。从此他陷入漩涡,再也出不来了。

夏文镜越赌越大,最后欠了一屁股的债。

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偶然间听赌场上认识的朋友说,缅甸那边赌博不要钱,只要人过去就能赌,而且过去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朋友都可以先帮夏文镜垫付。

“我觉得自己赌术很好,过去应该就能赢。”当时夏文镜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或者是侥幸心理让他觉得自己能一次回本,就来到了小勐拉。

“都输成这样了,你有个屁的赌术啊?”我觉得夏文镜特别逗,没忍住嘲讽他。

夏文镜本来想给我敬酒,听到我骂他,就把杯子放下,点了根烟,冲我说了句脏话。

“不对啊,这和兔子有什么关系?”我笑着干了一杯,问夏文镜。

夏文镜说他离开中国前,偷偷回去找了以前的女朋友。她给他炖了一锅兔子汤,就当是送行。

他没喝。

夏文镜通常都待在赌坊里,坐在进门处的兑码柜台,亲自给客人换码。

有一次,我问他都当老板了,干嘛还亲自干活。他把手里边的钱用点钞机过了一遍,又“呸呸”吐了口水在手指头上,重新数了一遍:“这他妈叫金钱的快感,你懂不懂?”

我其实不喜欢话多的人,但我那时没什么朋友,就爱找夏文镜玩。哪怕在他那,我一次都没赢过钱。去的次数多了,我变成熟客,赌坊里的码仔都认识我。

达邦是缅北地区很普通的小镇,比不上旅游城市,只有四家小赌坊。蓝琴赌坊的规模,介于黑赌坊和小型赌坊之间,只有十几个码仔,都是黑龙江人。

其中一个年纪特别小,比我还小两岁。他姓毛,我叫他小毛。

小毛长得很瘦弱,手腕一只手就能握住,左眼比右眼大了半圈,脸上爬满青春痘。他日常的工作就是端茶倒水,顺便给输红眼的赌客骂一顿解气。

我见过几个赌客把刚泡好的茶水泼到他的身上,他们还问候了小毛的爹妈。

小毛还会被其他码仔欺负。他告诉我,自己睡觉的毯子永远都是湿的,经常有人往上面泼水,甚至撒尿。

但是小毛从来不生气,总是低头哈腰道歉。

小毛喜欢一个人待着。休息的时候,就老是坐在赌坊后门的大石头上,要么抱着双膝,仰头看天;要么就是翻着从边境集市买来的旧书。

有一次,我见他看小说看得入神,就从背后把他的书抢过来逗他玩。没想到书刚拿到手,小毛就站起来,瞪着眼睛看我。

我向下瞄了一眼,发现小毛紧握的拳头,就把手里的书往他头上重重砸了一下。

小毛吃痛,缩了缩肩膀,脖子往回收,右手挠着大腿,朝我不停弯腰,一个劲赔笑说:哥,你别和我计较。

我翻了几十页,发现是根据金庸武侠小说改编的黄书,没趣。

我的手摸在纸上,能感觉到上面有不少凹凸不平的小疙瘩,像是蜡烛油晒干的触感;再加上能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很快就明白小毛拿这本书做过什么。

我把书丢回给他,跑去厕所洗手。

小毛和我关系不错,他十岁的时候,父母闹了离婚,小毛跟着妈妈生活,但是后来妈妈出车祸瘫痪在床,他小小年纪就出来打工赚钱。

小毛和所有男孩子一样,特别喜欢打枪,但就算在枪支泛滥的金三角,也不是谁都能玩得起的。

枪支本身不贵。如果有熟人,一支全新的左轮1200人民币左右就可以拿下,土枪只要300块。

但是子弹就比较贵了,通常是五块钱一颗,批发价可以到四块二。

小毛买得起枪,却耍不起子弹,经常来蹭我的。我耳根子软,经不住小毛的甜言蜜语,就把猜叔留给我的两箱子弹都送给了小毛。

我到现在还记得,小毛一个人抱着两个死沉的箱子,一歪一扭,慢吞吞地走出我房间门口的模样。

我问他:“你干嘛不叫我开车送你过去啊?”

“啪”!

小毛把手里的箱子往地上一砸,不小心碰到脚指头,痛得直跳。他摆出金鸡独立的姿势,一边揉着脚,一边对我埋怨:“哥,你早说啊。”

达邦正式进入雨季的那几天,雨特别大。中午12点一过,整片天都被墨水泼过,入眼就是黑色。

我在房间里待得实在无聊,就会开始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就记起来,小时候母亲带我见过一个很厉害的道士,他给我算了一卦,说我以后遇水就发。

想到这,我赶紧踩着拖鞋,从枕头里拿了一沓前几天刚发的工钱,去厨房找了一个塑料袋,把钱装进袋子里,就出门去了蓝琴赌坊。

以前我来到赌坊没几分钟,夏文镜就会过来找我,不是在我旁边说话,就是指导我该怎么下注,说些“翻水双压”、“隔龙退注”什么的。我不太信,也懒得理。

但是这次,我上台都玩了好多把,还没见到夏文镜。

钱全部输光以后,我就有了好奇心。找码仔问,那码仔开始说不知道,但他目光看我两眼就会移开,我知道他在撒谎。

原本只是随口问问,但是看他这模样,我觉得他太看不起人了。我悄悄后退了两小步,狠狠踹了他肚子一脚。他双手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但是嘴巴没有发出声音。

各地赌坊的规矩都差不多,侍应生不允许在堂内喧哗。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起来,弓着腰和我道歉。我又问他夏文镜干嘛去了。

他说,夏老板在后面那栋房子里。

码仔说的房子离赌坊大概两百米的距离。一楼有四个房间,门上各一把锁。原先有窗户,后面浇灌了水泥,加了三根钢条固定。

我凑近看了下,发现水泥窗上有七八个拇指大小的孔洞,顺着洞往里瞧,一片漆黑。我把伞挂在钢条上,然后挨个敲铁门,喊了夏文镜半天,没人回应。

过了一阵,夏文镜的光头从门后面露了出来,原本板着脸毫无表情,看到是我之后,就咧着嘴笑起来,朝我挥了挥手。

夏文镜把门稍微打开一点,脸上的笑容没变,问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没搭他的话茬,自顾自往房间里面走。

夏文镜伸手拦着门,不给我进去。我笑着问:“怎么?里面藏了女人?”

见我笑起来,夏文镜反而把笑容收起,对我说:“你先告诉我,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被夏文镜问得烦躁,就说是赌坊码仔告诉我的。

夏文镜问我是哪一个?

我就把那码仔的特征告诉他。

夏文镜听了以后,点头“哦”了一声。

我等了大概有十来秒,见夏文镜没有把手抽回来,就用手肘把他顶到一边,自己走了进去。

房间从外面看着大,里面却挺小。

光秃秃的白墙,没有任何装饰,一盏白炽灯用线连着,吊在房顶,一张斜躺着的竹椅子摆在进门右侧,竹椅子前面有一张方形的木桌,上面摆着一大盘炸豆子和一个绿色瓷杯,木桌角边是一个红色的热水瓶,是小时候常见的款式。

等我进门以后,夏文镜耸了耸肩,很快就把铁门拉上,伴随着“砰”的一声,房间重新变为密闭状态。

也许是关门时带起的风让灯泡晃了起来,人影变得忽长忽短。我发现房间里除了我和夏文镜,还有两个影子。

一个是小毛的,另一个男人我不认识。

那个男人赤裸着上身,皮肤上有一条条结了疤的血线。他的手脚都被绳子绑起来了,整个身体被拘束成佝偻着背的状态。

我问夏文镜这是什么意思。小毛向我走来,嘴里说了声:“哥。”

没等他走出两步,夏文镜抓了一把炸豆子,朝小毛丢去。他瞳孔紧缩,骂道:“干活去。”

小毛没有做任何避让的动作,直挺挺地任由豆子砸向自己,看了我一眼,才低头把豆子捡起来,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拇指之间放了三颗。豆子有点坚硬,可以当做简易版的指套。

小毛回头走到被绑着的男人身边,揪着他的头发喊:“给我站好啊!”

那个男人吃痛,艰难地想把身体挺直,但是因为被绳子固定住了姿势,其实根本直不起腰。

小毛又踩了他小腿几脚,然后拳头朝他的喉结、肋骨下方猛打。男人一个劲地咳嗽,有血块从嘴里呕出来。

看着这场面,我有点恍惚,问夏文镜,小毛这手法是从他那里学来的吗。

夏文镜说这都是一些小套路。

他坐回竹躺椅,对我说:“老弟,你可千万别误会啊,我这是正经讨债。”

夏文镜所谓的讨债,就是催单:签单失败的赌徒所要面临的遭遇。

签单,就是赌坊借钱让你赌。拿着一张身份证,甚至可以不用,只要和码仔说一声我要签单,就会被带到这家赌坊管事的办公室,签署一份借款合同,就可以拿到“签单码”。

“签单码”是赌坊筹码的一种,在特定的赌厅才能玩。

如果你想要变成现金,得先把“签单码”换成“现金码”,“现金码”再换成钱,从中赌坊会抽取一定额度的手续费。

早年,金三角的手续费是百分之十,也就是业内常说的洗码费:过十抽一。

高昂的利息,是很多黑赌坊唯一的经济来源。唯一往往就代表极端。

很多赌坊管被催单的赌客叫“票据”,他们一旦还不了欠下的钱,就会被赌坊限制人身自由,进入正式催单的环节。

催单大概分为四个步骤:软催单、硬催单、逼单和死单。

软催单就是“讲单”,是流程的第一步。

一般由经验丰富的码仔出面,和赌客进行谈话,给他们分析利害关系,介绍不还钱将要面对怎样的苦难。如果有老婆孩子,也会拿家人做威胁。然后带他们去看其他赌客被殴打致残的模样,想要在心理上击溃赌客。

但一般没用,因为过来签单的家伙,家里都穷。后来很多赌坊取消了这一步骤,直接开始硬催单。

硬催单也叫“啃单”,就是夏文镜房间里那个男人,遭遇的一切。

打手会把你关在一个房间里,不给吃不给喝不给睡不给拉,在打你和劝你的路上来回盘旋。

通常维持在三天。

根据赌坊工作人员常年催单的经验,三天时间差不多是大多数赌客的忍耐极限。如果家里能拿出钱,这时候一定会还。再熬下去很容易就出人命。

赌坊不怕出人命,就怕浪费人命。

夏文镜告诉我,金三角的赌坊都靠老赌客支撑,但人数总共就那么多,很难养活越来越多的赌坊。

头脑精明的中国商人,发明了签单这种服务,而且只对中国赌客使用。(大型赌坊和缅甸人开的赌坊不提供签单服务)

“为什么对中国人这么狠?”我问夏文镜。

夏文镜说:“自己人好欺负啊。”

我被噎了一下:“赌场借钱给他们,虽然利息高了点,但是总有成功的吧?”

夏文镜说:“大场子里没有运气这个说法。”

很多赌客想拼运气,但在金三角的签单场子,十赌十输。庄家甚至不需要出千,单凭数学概率就能让大部分人的底裤都输干净。

就算你一开始赢钱,想要支付洗码钱,把赢来的钱换成现金,也会听到24小时跟在身边防着你逃跑的“盯单”对你说,“哥们,这还没到日子呢,换不了的”。

日子就是借款期限,一般赌坊都是7天。因此签署的借款合同,会被常来金三角玩的老赌鬼戏称为“七日断魂纸”。

夏文镜说2003年以前,在金三角做签单生意的赌坊不算太多。那时客流量还很充足,大家竞争也没特别激烈,加上赌坊老板都是中国人,小富即安其实是大部分人的追求。

但是在2003中国政府组织了一次叫做“利剑行动”的治安整顿,导致瑞丽对面缅甸木姐市的赌坊纷纷关门,大型赌坊则直接转移去了其他地区。

因为客流量锐减,签单逐渐兴盛起来。夏文镜告诉我,2005年以前,签单的普遍金额是五万,到赌客手里的金额是四万五。后来签单的赌客也越来越少,就把金额涨了一倍,达到十万。

特别是2008年以后,老挝和越南的赌坊异军突起,不仅把手续费降低了五个点,换码也都不再抽水,还凭借更好的治安和方便的签证,让原本的客源转移阵地。

夏文镜说现在金三角的小赌坊竞争实在激烈,他已经计划把“百家乐”的押注筹码,从最小面额的100元降低到10元,多赚些散客的钱。

夏文镜见我不吭声,就踢了一脚桌沿,指着被殴打的男人问我:“怎么个意思?同情自己人啊?”

我关注的并不是欠钱的男人。他想空手套白狼,就得允许庄家请君入瓮。

我看的是小毛。

他在十来分钟内,手上的动作一刻都没停止过,不停扇巴掌、打拳、踢腿,专挑脆弱的部位下手,看着很熟练的模样。

夏文镜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我一支。他爱抽“盼盼”,边境仿制中国熊猫制作的香烟。我不喜欢,就拒绝了。他没把烟收回烟盒,过去让小毛休息。

被催单的男人一直在挨打,姿势又不舒服,可能是大脑缺氧,刚想蹲下来休息,就双腿打颤,一屁股摔在地上。

夏文镜把手里的烟递到男人嘴边,然后给他点了个火。看样子是很久没闻到烟味了,他手抬不起了,嘴巴就使劲嘬,恨不得把烟给吃下去。

夏文镜对男人说:“你这是干嘛呢?你好好还钱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那男人只是一个劲低头抽烟。

此时小毛来到我的身边,怯生生地叫了声:“哥。”

我示意他别和我说话。小毛张嘴想说什么,但是话又卡在了喉咙里、最后他轻声和我说:“哥,我得挣钱。”

小毛每干一次催单的活,能在赌客还钱以后拿到五分之一的酬劳。这个活,很多码仔都想做。

另一边,夏文镜在让男人给家里打电话,保证只要给完钱就放他回家去了。

那男人的骨头硬,勉强抬头,两边眼眶都肿了一圈。他对夏文镜说自己不记得号码,家里也没钱,有钱就不来这里了。

夏文镜伸手把男人嘴上的烟抽了出来,挥手叫小毛过去继续干活。

除了被水泥封住的窗户上那几个小孔能进风,关了门的房间基本就不透气了。这样的环境我待不住,半小时就感觉吃不消,和夏文镜打了声招呼要离开。

夏文镜跟在我后面也想透透气,我问了句:“这是刚开始吧?”

他点头,然后问我想不想去逼单房看看。

逼单房在二楼,夏文镜上楼时用京剧腔哼唱:“人命像草,狗命如针。”

逼单房的墙壁上挂满了镣铐、橡皮棍、铁链、锤子等工具,有一个男人全身赤裸着,手掌被两根细长的铁钉贯穿,钉在了墙壁上。

“这家伙快不行了。”夏文镜见我看着挂在墙壁上的男人,就过来插了句嘴,语调很平稳。

在逼单房里,时刻都在上演着人间炼狱般的戏码。

如果说一开始在催单的房间,打手是为了达到让你还钱的目的,疯狂地对你进行折磨。

那到了逼单的房间,打手其实已经不在乎你到底能不能还上钱了。更多是为了凌虐而凌虐。

暴力会上瘾。

“这人就被你们这么欺负,不反抗的啊?”我退出房间,接了点雨水扑在自己脸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张口问。

夏文镜把盼盼烟递给了我。我呼吸有点急促,左手想接过烟,但是食指和中指一直在颤抖,夹了一阵都没有夹稳。烟点燃后,气息顺利进入到气管,让我整个人舒服许多。

这时候,夏文镜才对我说,之前发生过几次,四五个赌客联合起来想要逃跑。

但是赌坊很快吸收经验,在逼单房里选择表现好,听话的赌客作为房长,负责看管其他的赌客。

“房长是轮换制,每天表现最好的一个家伙,就被选为第二天的房长,可以多吃一份饭,也不会挨打。如果有女人,还可以送他搞一次。这叫转移注意力,懂不?”

我不懂,也懒得问。告诉他:“当我没问过这个。”夏文镜沉默半晌,说三楼是死单房,问我还去不去看。

我果断拒绝。

赌客被打到奄奄一息的时候,就会送到养单房里休息一段时间,熬过去,就回到逼单房开始新一轮折磨。

熬不过去,人就要进入死单房。死单就是等死。

“大家都是中国人,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夏文镜笑了两声,告诉我:“越亲近的人,做事就越绝。”

从赌坊回来的第二天傍晚,我刚送完货,就看到夏文镜的车停在我的屋子外面。

我按了两声喇叭,夏文镜下车,左手拎了一瓶茅台,右手对我比了个喝酒的姿势。

我被他勾起了酒瘾,打开冰箱想看看有没有剩下的东西,结果什么都没发现。夏文镜叫我拿几个杯子,顺便再拿几瓶啤酒出来,说用黄的配白的喝。

开始我们两个一直都在闲聊,说些赌坊里的趣事,我有一搭没一搭的陪他。

聊着聊着就说到小毛。

我骂夏文镜做事不地道,这么小的孩子就让他接触这些。

夏文镜酒量不行,喝了半瓶茅台,嘴巴就开始哆嗦,他没正面回答,反而问我:“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我配合地摇头,夏文镜说:“老乡坑老乡,衣服脱精光。带把去搬砖,挖洞接老板。”

“什么玩意?”我很烦夏文镜的顺口溜,大声对他嚷。

夏文镜反而对我说了句不挨边的话,语气有些低沉:“要是我早点有钱就好了。”

他和我说,自己当初来到金三角的第三天,钱就全部输完了。他被关进了逼单房。

“你怎么没被打死啊?”

夏文镜张嘴打了个嗝:“长了嘴巴,知道求人。”

他父母听到消息以后,隔天就把钱凑齐,汇到了赌坊国内的账户。

夏文镜第一次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父母,出来这么久,没赚到一分钱,还让他们担心受怕。

他跑回去和赌坊的老板说,自己可以回中国带人过来签单。

老板开始不答应,因为灰色行业的生意向来做熟不做生,但老板禁不住夏文镜的苦苦哀求,就同意让他试试。

负责拉人头的这类业务员,中国赌徒习惯叫他们“经纪人”,但是在金三角的博彩行业内部,管这个叫做“大码仔”或者“签条子”。

单单是小勐拉周边,每年大概就有两千左右的赌徒过来签单,其中只有十来个是自己过来的,剩下都是经纪人从国内,运用各种手段把人骗到金三角。

夏文镜回国先看望了多年没见的父母。他说自己跪在家门口三个小时,爸妈都没让他进去。

“我当时头发很多的。”夏文镜用手摸了一圈光头,笑嘻嘻地对我说。

夏文镜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群体的特征:读书少、没工作、看着傻、年纪小。

很快他就在一家赌档里找到了需要的人。那是一个20岁的小伙子,终日无所事事游荡在赌桌旁。有钱的时候乱下注,没钱的时候就待在旁边看热闹。

夏文镜故意凑近那小伙子。小伙子下什么,他也跟着下什么,两人一同输一起赢,没多久就成为了赌友,关系越来越好。

看时机成熟了,夏文镜就怂恿小伙子去缅甸赌坊玩。小伙子很信任他,又听说可以免费赌,就来到小勐拉签了单。还没过夜,当天就输光全部钱。

“那家伙现在呢?”我问夏文镜。

夏文镜沉默一会儿说:“死好多年了。”

我又问夏文镜那一单拿了多少钱。夏文镜伸出右手食指,举到自己鼻子前方。

起初很多黑中介都能依靠信息的不对称,来牟取巨额利润,夏文镜能够轻易骗到赌徒过来签单。后来,他赚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满足。

“一个人单干不行。”夏文镜说,大部分利润都给赌坊拿走,他决定自己开赌坊。

他召集了几个以前的战友。他们退伍以后,大部分人在社会底层打工。有的人听说有机会发财,就扔下工作跑来投奔夏文镜。

“做生意比打工难多了。”夏文镜说自己的战友,大部分都是不赌博的人,他专门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手把手教,没日没夜地内部演练,才让他们熟悉赌博。

夏文镜专程跑到小勐拉,和认识的赌坊老板商量,看能不能承包一个小的赌厅。

“没人愿意。”夏文镜后来说赌厅不行,赌台拿两张也可以,但还是没人理他。

灰色行业,有时候门槛非常高。

每个人都会有一两次运气特别好的时候,夏文镜最大的运气,就是遇到猜叔。

猜叔喜欢中国古典诗词,夏文镜喜欢编顺口溜,猜叔认为夏文镜是懂他的人,因此让夏文镜负责管理蓝琴赌坊。

“我就是生的迟了些,如果早几年,我混的不会比其他人差。”夏文镜伸手揪了一下自己脑袋后面的小辫子,然后问我:“你听过一句话吗?”

夏文镜又说起顺口溜:“东北哥的嘴,江浙闽的包,云贵的马仔捅你两刀。广东佬的胃,蒙古人的刀,川湘的姑娘陪你睡大觉。”

“这句话有趣。”我应和一声,然后又说道:“你真他妈不是人。”

夏文镜疑惑地看着我。

“你他妈自己受了罪,就骗别人也过来受罪?”我问夏文镜。

夏文镜说:“凭什么只能我受罪?”

我无法回答。

夏文镜忽然开口对我说:“最近这边要换人,你帮忙和猜叔问一下,行不?”

近年来,金三角的经济环境差,加上夏文镜做事不留余地,有些地方的华人势力看不过眼,就对猜叔施压。

猜叔看蓝琴赌坊经营状况不算好,因此准备关闭,顺便卖些人情。

夏文镜所谓的问一下,就是让我和猜叔求情。我把他当做朋友,也不知该如何拒绝。他的眼角,笑出了鱼尾纹,说我去问猜叔,事情肯定就能行。

“为什么别人都在赚钱,你那一直在亏钱啊?”我问夏文镜。

夏文镜先是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我给下面人的工资高了点。”

缅甸赌坊的码仔,一个月通常是两千,但是夏文镜给的工资是四千。

我问他干嘛给这么高?

夏文镜没有再回答我,只是一个劲地喝酒。

隔了好几天,我才等到猜叔过来吃饭。

饭桌上,我使劲恭维猜叔说自己的辉煌事迹。等觉得时机差不多,我就趁着他兴致很不错的时候,提了关于蓝琴赌坊的事情。

猜叔放下筷子,看着我说:“你哪里听来的消息?”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又不想出卖夏文镜,就看着猜叔没开口。

“没事,没事。”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拿了支烟点上。

我以为他会散烟给我,抬手等了一会儿,发现猜叔没这意思,就自己伸手去烟盒里面拿。

刚摸到烟盒,猜叔就把我的手腕按住,用力翻过来,然后把嘴上的烟头向我手臂按了下去。

我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有些懵,得有一秒钟,疼痛的感觉才传到大脑。我能听到“呲”的声音,然后闻到了焦味。

我挣扎着想把手抽回来,但完全动弹不了。

猜叔在我的胳膊上按灭了烟,把烟头扔掉,吼着警告,再乱动就打死我。

我被吓住了,身体不敢动弹。

猜叔又重新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地吸完以后,又把我的手当作烟灰缸。

反复三次。

做完这一切,猜叔终于松开我,叫我用脑子想一想,就离开了房间。

当夜我没睡着,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感觉有一种恐惧的情绪充满了整间屋子。

后来我才知道,夏文镜为什么会找我向猜叔求情,而不是猜叔其他的手下。

猜叔是各个势力的调解人,但本质上大家还是把他当成贩毒的大佬。

夏文镜之所以找我,是因为运输人员从来都是贩毒集团的核心,在外人看来,我是猜叔的心腹。

猜叔为什么打我?

因为我犯了忌讳,更因为我不是猜叔的真正心腹。

我没能成功帮夏文镜说情,蓝琴赌坊也被关闭了。夏文镜从此消失踪影,我没见到他最后一面,他也没再联系过我。

直到这时候,猜叔才和我说,夏文镜经营的蓝琴赌坊,里面全是签单的客人。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猜叔。

猜叔说:“你没在那里赢过钱,是因为那是专做签单的局。”

我愣了一会儿,在心里骂了一声。

至于小毛,被猜叔塞给了其他地区的赌坊,继续当码仔。

蓝琴赌坊唯一留下的东西,就是夏文镜救下的那只野兔。

关于那两个人,我此后再没打听过。

曾经的夏文镜,也是一名签单赌客,进过逼单房。

与那些要么交钱要么丧命的赌客不同,他为自己争取到了成为赌场经营者的机会,甚至设局专做签单,把每一条能换到钱的人命压榨干净,把每一条换不到钱的人命视如草芥。

在那栋密不透风的小楼里,他掌握着生杀大权,可以悠闲地哼唱“人命如草,狗命如针”。

折腾了小半生,夏文镜才很偶然地拥有了小赌场,但在猜叔那儿,这只是个说关就关的累赘。

就连最后的挣扎,夏文镜都找不到对的人来帮忙说情。

说到底,在小小的达邦县城里,夏文镜不过是个在饭桌上大跳脱衣舞的丑角。哪怕坏事做尽,他也没能摆脱被人夺走一切的命运。

在一些不可抗力面前,谁又能摆脱呢?

(文中人物系化名)

插图:东五环超人baba


“天才捕手”捕捉最带劲儿的真实经历。
征集故事线索,也接受投稿。一经采用,根据故事质量提供千字500-1000元的稿酬,上不封顶,邮箱:storyhunting@163.com。
去捕捉而不是错过,它会是你记录的历史。

天才捕手计划
作者天才捕手计划
129日记 0相册

全部回应 10 条

查看更多回应(10) 添加回应

天才捕手计划的热门日记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