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是为了救赎,也是为了相助

水木丁 2018-07-30 10:06:43

最近网上如火如荼的m2运动,我虽然对个案有所讨论,但对整个运动的态度也一直模糊,在摇摆不定,有时候觉得是很好的,有时担心是不是有点失去控制,直到昨天刘瑜老师的文章出来,朋友半夜发给我看,第二天,我也看了很多人的反应,和我原来预期的有些不一样,和朋友们也有讨论,自己又去查了些资料,重新去了解了一下m2,逐渐有了一个比较稳定的个人看法。在这里聊聊,大家权且一听吧。

大概在去年这个时候,我和另外的两个朋友一起吃饭,其中一个已经很久没见了,见面的过程中,大家相谈甚欢,不知不觉的聊起了比较深入的生活话题,那位许久没有见面的朋友,突然给我们讲起了她很小时候被性侵的经历。说实话,我很吃惊,全无防备去听取一个人这么重大的秘密,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但是随之我发现,其实我不用怎么应对,她也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只要能听听她讲话就好。她说她记得当年的画面,和当时脑海里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算一算,我和这位朋友认识十三年了,从来没听她讲过这件事,这么多年来,我总能感觉到她身上总是有一种自毁的力量,到如今我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m2期间,我的同性好友之间也会谈论这个事,有人会问,你们受到过性骚扰吗?结果大家都有过,是的,也包括我。和一个朋友吃饭,她也给我讲起自己险些被性侵,我记得讲完之后,她说,当时自己感到有些羞耻。又说,还是最近看别的姑娘写的自己的经历,才知道原来这就叫性骚扰啊。想想看,我们认识也非常久了,她没跟我说过,我也没跟她说过这些事。

是的,姑娘们之间总是无话不谈,可我们许多人真的不会谈论这个事。这里面被洗脑,被教育,心理压力等等原因已经被说过很多次了,这里就不一一赘述,总之,就是大家都经历过这个事,可是大家都不谈这个事,于是我们很多人都以为只是自己经历的这件事。与是就有了我朋友的那句这么多年来,一直戳在她脊梁骨上的那句话,“院子里那么多小孩,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这个时候,那句“别人怎么都没有事,偏偏你有事,你应该从自身上找找原因”的话就登场了。

其实我想,当年性侵我朋友的那个罪犯,未必没有对别的小孩子下手。只是小孩子们都选择了缄默,不敢说出来罢了。

从此受害者便成了一个孤岛,被独自关在了一个黑屋子里,承受着自己的秘密和痛苦,她们不敢告诉任何人,即使看到过再多的“这不是你的错”也很苍白无力。那都是那些丝毫无损的人的居高临想的一种怜悯和安慰的话语罢了,如果不是你的错,为什么是你被关在这里,是你被折磨,而不是别人呢?

其实有很多不幸的事情发生,如果能在第一时间进行心理危机的干预,当事人至少有机会缓解未来所收到的伤害,或者你至少有心理准备,现在的“没有事,没关系”,可能是一种假象。可是因为这该死的沉默,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能说,阻隔了她们向外界寻求帮助的机会。

而像性骚扰这种情况,由于它不像性侵那样,它不容易界定,很多女孩甚至都不知道怎样算是性骚扰,很多女孩甚至不知道,你被老板拽去喝酒,你不喜欢客户摸你,是你的自由,你正当的权利,而不是因为你不敬业,不努力,没有工作能力。

许多人就这样慢慢得了心理疾病。这种事就是这样,具体事件差异,个体承受能力的差异都很大,有的人过去了,有的人被卡住了,一辈子也没有逃出来。

我曾经在我的小说里写过的夏念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她优秀,家教好,涵养好,自尊心强,内心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始终无法说出口,就连她最爱的朋友也不能面对,所以她像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徒,被困在一个耻辱的牢笼里。

当初我之所以写这个人物,是因为我有一部分性格和她很像,倒不是我真的有那样的生活经历,而是青春时期,我也是个自尊心太强,很多话藏在心里不跟任何人说,不向人求助,因为觉得不会有人帮助,不敢开口诉说自己的痛苦,因为痛苦只会让你被无情的嘲笑。直到后来,我慢慢长大,有了写作,有了好朋友,看到别人倾诉的时候,并没有受嘲笑,而是被真诚的帮助和抚慰,才终于相信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我想的那样只有残忍,也试着开始勇敢的讲出自己的心里话。人生才越走越敞亮起来。

我只想说,哪怕不是M2这种事,有的人要克服沉默,要走到这一步,都非常非常难。

而那些讲述着自己生命中的至暗时刻的姑娘们,她们人生中曾经承受过的至暗时刻,要比我的生命里的黑暗一万倍。讲述也许并不能惩罚罪犯,但是讲述很重要,特别是那些嘴巴被封起来的人,讲述可以是救赎,可以获得帮助以及相助守望,讲述可以真正释放那些本不该被囚禁的灵魂刑满释放。

一个人依然不敢讲述,要互相鼓励着,陪伴着才敢把它讲出来,哪怕不能够惩罚谁,这也是一次集体的越狱。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已经说出口,就不再令人恐惧了,内心的愤怒,允许它表达出来,看到这么多和自己相同遭遇的人,终于真正的相信了这一切不是自己的错。从此不再伤害自己。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就是一场精神疗愈,如果M2能够做到这些,那它当然就是有意义的。至于它未来的走向,会不会走火入魔,以我有限的能力,还不能完全判断。我只是一个观察者,这篇文章,是我对已经发生的现象的一点理解,仅供参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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