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招事体质的”编辑去跟印

baiya 2018-07-29 00:23:24

一个“招事体质的”编辑去跟印 1 周四下午,刚到西师社准备开会,印厂那边打来电话,说“人文丛书”的封面印刷出了点问题,之前用特种纸打的数码样没法跟色。“啥?!”到这节骨眼上,突然出现这么个情况,着实把人焦得不行。开完会已经快六点了,立马打车去印厂。 这段时间重庆太热,印厂经常下午无法开工,但暑期业务量又大,只好白班、夜班来回倒。我到印厂时都八点过了,刚好天黑,接晚班的师傅已经准备好。

我刚走进印刷车间,师傅就一个苦笑:“遭了,勒个数码样莫得办法跟色,偏差太大了!” “具体是啷个回事嘛?”我放下挎包和装电脑的口袋,凑到操作台前。 师傅把三份样铺开给我对比:“勒是特种纸数码样,墨色总体偏浅;勒是我们印厂出的铜版纸样,跟特种纸数码样的颜色有较大区别;勒是我们的印刷样,你看下,颜色比较接近我们出的铜版纸样,但细节上也有区别。” 这一对比仿佛闷头一棍,我本来性子就急,这下好了,又蒙圈又心焦:“啷个会出现勒种情况呢?我们以前的书都没遭过嘛。师傅,你以前碰到过勒种情况莫得?” “有过类似的情况,但莫得勒么复杂。”师傅双手支在操作台上,陷入了沉思。 “原因是啥子呢?现在有啥子解决办法嘛?” “目前看来,我认为是特种纸数码打样出了问题,这个墨色浅得不正常,因为数码打样用的是喷墨机,压力小了,而且不大均匀。我们印刷时没法跟着这个样来给墨,颜色不对。这样子,我们开一版印刷样来看看。” 车间里虽然开了空调,但还是能热出汗来。重新洁版装机后,师傅回到操作台凝神设置好各项参数。“开二十!”他扭头朝被挡在机器后的二车喊道。几分钟后,印刷样开出来,师傅说蓝网和黑网有问题,又来回几次校正,还是不行,尤其是《苏格拉底的第二次审判》,颜色饱和度不够,跟设计文件有差别,也不耐看。

“可能要改下网点参数,让不饱和的局部得到改善,勒样才能比较好地解决勒个问题。但改的话就得等明天了,我们勒边负责制版设计的不上夜班。” “意思是设计文件网点有问题?” “也不是设计文件的问题,主要是之前的数码样没法跟,那现在我们得找到一个跟色的参照,而且要适应我们勒个机器。” 车间里机器轰响,我摸了根烟去厂房外面的空坝子里打电话。先是打给印厂监管生产的负责人,然后又打给他们的制版设计人员,没办法,只能明天再来。 回到车间,师傅说还有个办法:不参考特种纸数码样,直接跟铜版纸样,但细节处只能全凭经验判断了。我想,反正都这么晚了,不妨一试。但开出来的样师傅一看就摇头:“来嘛,不得行。勒样子风险还是太大了,毕竟我们是在用特种纸印刷。算了,耽搁点,明天再来想办法。”

离开印厂已经九点半,还好有公交车到地铁站。 2 第二天早上六点起床,坐近两个小时地铁和公交,匆匆吃碗羊杂粉,赶到印厂,生产监管人和白班师傅正在沟通。 我们先尝试了调网点参数。这个得印制师傅一边出印刷样,一边由制版设计人员在电脑上操作,需要反复校正。但是不凑巧,这个设计文件底色可以调,但图案是嵌入的,调不了。而我们的设计师左旋人在上海,这会儿又不可能赶来重庆。“啷个办呢?” “还是跟铜版纸样的色,同时我根据设计文件的参数来校正,可能没法保证百分百还原,但应该能达到我们都比较满意的效果,来,先试试看。”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确实缺少一份完美的参照样,而最好的参照全在师傅的经验里。

“你可能今天一天都走不脱了哦!”生产监管人轻拍着操作台上那摞样冲我说。这可咋整,我还想着今天上午弄完这事回办公室准备文案。实际上,直到下午五点才结束。 我们先调了三个跟色难度较小的封面进行尝试,分别是《奇遇》《批评的功能》《铃与哨》《奇遇》调了三次,基本上就校正好了,成色比原先的特种纸数码样要饱和很多,整个效果也很棒,师傅说这个基本上就是设计文件的效果。《批评的功能》难度在于它的假腰封,墨色不均的话,容易丢失掉图案的几何细节,但师傅也只调了三次,出来的效果比之前铜版纸样还好,细节非常丰富,层次也很分明。《铃与哨》稍微多调了下,主要还是在假腰封上做动作,这次需要强调阴影的效果。 师傅从一摞印刷样的中间抽取一张出来给我看:“你瞧下,勒回效果非常好了,对比度也恰到好处,整体视觉感受也不错。” “确实很惊艳啊,比之前打样的效果好太多了,就依此印刷嘛。师傅,为啥子你要从中间抽样出来看?上面的样有问题?” “勒都是经验嘛,我一般习惯抽第五张,因为机器一开,有个预热和启动时间,开头几张可能压力不均,着色也不够稳定,细节处可能失衡。”

这三本的封面印完已经十二点过了。师傅说休息一个小时,下午接着整。我就跟着生产监管人去印厂食堂蹭午饭了。 “你们不是下午不能开工嘛?啷个今天下午可以继续印?”我问同一饭桌的另外一位师傅。 “今天相对来说凉快点嘛,不开工啷个搞整,委印单码了一摞。”师傅一面往自己碗里盛海带蹄花汤,一面笑着说。 这会儿室内温度应该超过30度了。望着那钵白花花的蹄花汤,我坚定地把筷子找向了翠绿的拍黄瓜。吃完午饭,我就跑设计室吹空调去了。

印厂食堂菜谱

3 我一边用蜗牛般的网速给邹师傅传着下午微信号文章的配图,一边打着瞌睡,正要彻底眯合上眼,门外的机器又响了起来。一个小时太短。

《苏格拉底的第二次审判》《普尔奇内拉或献给孩童的嬉游曲》《自我解释学的起源》三本书的封面是拼在一个版上的,难度比较大。《苏》的难点在于底色去蓝黑,不然不经看,显得有点脏;《普》的难点在于假腰封的颜色与底色的平衡;《自》的难点则在于假腰封的细节呈现和底色的还原。只能挨个调,一遍一遍试。 师傅每打出一个样,都会问我:“你瞧瞧看勒个颜色要不要得,不光要看整体,细节上你也判断下?” 我本身就有轻微的色弱,颜色倒是能识别,但有时分辨红色或绿色的程度,我就比较犯难,生怕看不到细节。所以我会先从整体上看颜色是否够饱和,然后反问师傅:“根据你的经验,你认为现在这个细节效果如何?” 关于《苏》,师傅就说:“底色莫得问题了,已经比较饱和,到时过了亮油,会更突显它跟假腰封的对比度,假腰封的颜色也基本还原了,也莫得铜版纸样那么深,太深了会影响读者对底色的对比观感。” 关于《普》,师傅就说:“现在底色的蓝和假腰封的绿结合得恰到好处,非常自然,层次感也分明,清清爽爽。” 关于《自》,师傅就说:“注意看勒个假腰封,图案的几何线条清晰明了,不会被周边的暗色调埋没。底色跟假腰封的对比也出来了,不平庸。” 当然,师傅在说出这些胸有成竹的定论前,实际上已经打了不下十次样,来回地校正。

瞧着这三个封面刷刷地进入了正式的印制环节,我们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我问师傅:“你们以前也碰到过勒种情况嘛?” “碰到过,但莫得勒么复杂。勒个情况太特殊了。勒可能是我调样调得最多的一回。” 望着那摞废纸,我问:“具体是啥子原因呢?我想了解下,下次好避免这个问题。” “说实话,我也说不好具体的原因,太复杂了,因素多得很:第一,特种纸数码样喷墨机压力不够,墨色偏浅且不均匀;第二,我们用的海德堡印刷机滚筒压力本身就比较大,墨色相对要深点;第三,我们印厂规模小,就只有勒样一台四色机,反正是彩色的东西都在勒上头印,莫得区分,勒样子很难印出好的个性来;第四,机器年龄大了,过了最佳使用期,容易出现网点方面的问题;……总之,复杂得很。只能凭经验调,调到我们大家都最满意的程度。” 经验的主观因素也很大,但没办法,这时候还只能靠这个。之所以能够这样子做,还基于对印制师傅眼力和手艺的信赖。看着操作台上的按键如琴键在师傅手指间灵动,仿佛他是位厉害的指挥家,指挥这笨重的机器印出了悦耳的乐音来。这时,机器的混响噪音突然变得让人安心起来。

最后,我们印了图像小说《念书,还是工作?》的封面。如果说上午印的三个封面是前菜,下午印的三个是正餐,那最后印这个则是道名副其实的用于收尾的甜品。师傅说:“这个莫得啥子难度,哑粉纸上好操作得很,放心!” 4 真的要感谢印厂师傅们所给予的帮助,他们凭着老道的经验非常耐心地解决了这些焦死人的问题。尤其是这位白班师傅,真是比我还固执。没有他的执著和细致,可能我们拿到手的封面就不会那么悦目怡心了。 说起来,这再一次刷新了我职业生涯的“招事记录”。 所谓“招事”,就是经常莫名其妙出一些问题。据邹师傅说,有些人就是这种“体质”,没办法,天然招事。以前我们还在重大社时,同一办公室的同事就有这种体质的。我在想,或许“招事体质”本身是种特殊的传染病,某些人容易被传染。我大致就是某些人之一。 回顾下我的职业生涯,除了这两天招的这个事,还招过这些: 《文字即垃圾》一印完成后,发现排版的同事给印厂的文件没转曲导致好几处中括号略微下移(好在这个问题及时发现,在“重版出来”时得到了纠正); 《保罗·策兰传》签合同时招来了国安的人,不是书的问题,也不是作者、译者的问题,具体是啥问题,以后有机会了再说,反正很传奇; 贡布里希的《阴影》装订阶段印厂突然打电话来说无法塑封,因为封面用的是一款描图纸,比较薄,一过塑封机就起皱,没法,临时定制了塑料袋来装; …… 真是不敢回顾,一回顾处处都是坑,只好就此打住。惟愿我的“招事体质”能在诸事的反复洗礼中逐渐得到改善,至少,也给个先兆吧。也多亏了各位帮我化险为夷的高人,不然我早就被拍死在职业生涯的滩涂上了。

印厂空调也辛苦了(7月23日)

印厂空调也辛苦了(7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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