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龄青年的世界杯怀旧后遗症

冯克雷德宇斯 2018-07-23 17:16:48
来自话题 少年时代

1998-2018,世界杯留给你的青春回忆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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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世界杯结束的第一周,太阳照常升起。

在朋友圈活跃了一个月的球迷、伪球迷、彩迷们销声匿迹,狂欢散场后的生活迅速回归按部就班的平淡和匆忙。

快速消费时代从不拖泥带水。

而作为怀旧症候群中的一名大龄青年,我还沉浸在世界杯后遗症的余波中没回过神来。

世界杯于我,就像跨度四年的一个生命度量单位,留下特殊的记忆节点,唤醒我四年前、八年前甚至二十年前的回忆。

收集过的球星卡、看过的比赛、热爱过的球星,还有许多跟足球无关的年少往事,在这喧闹过后格外平静的夏夜,层叠涌出,重新鲜活生动起来。

二十年前的炎热暑假,我第一次来上海旅行,在外滩的肯德基里得到了一份随餐赠送的百事球星卡收集册。

这套卡册在后来很长的一段年少时光里都被我视为珍宝。

一部分是因为当年肯德基还未开进我居住的小城而显得格外稀奇;另一部分原因是它让儿时痴迷古装武侠片的我,第一次get到,原来外国人也很帅。

1998年,伴着瑞奇·马丁“Go go go! Ale ale ale!”强劲有力的的旋律,身为阿尔及利亚后裔的齐达内在决赛中打败了“外星人”罗纳尔多,为东道主法国第一次捧起大力神杯。

而小学三年级的我,最喜欢的是百事球星册封面一头长发帅气逼人的贝克汉姆。

这是我记忆中的第一届世界杯。

2002年我初二,在自习课上偷偷用walkman听着周杰伦的《范特西》。风靡两岸三地的偶像剧《流星花园》因对青少年“影响不好”被广电总局封杀。电视上放着由当红小生陆毅主演、杨晨和米卢客串出演的足球题材励志青春剧《壮志雄心》。

这一年,世界杯首次在亚洲举行,中国队首次小组出线。

“中国足球从未感觉这么好”

万众瞩目的世界杯中国队首战,比赛时间却是下午的一堂语文课。全班同学只能默默祈祷老师大发慈悲,打开教室的电视。

对足球漠不关心的女老师终于看出了大家的心思,表示强烈不解:

世界杯究竟有什么魔力?

彼时连越位都没搞懂的我被点名,硬着头皮起来回答:“因为足球是世界第一运动,冲出亚洲走向世界是中国几代人拼搏的梦想。”

最终奇迹没有出现,那天下午电视始终没有打开。国足也终究未能实现“进一球,积一分,胜一场“的壮志,小组三场皆负,被猛灌九球。

与中国队同命相怜,一球未进铩羽而归的还有四年前的冠军法国队。齐达内在小组赛最后一场带伤复出、摔倒在球场的悲情镜头在电视机上反复播放。

我花痴的英格兰队在1/4决赛被淘汰,但并不影响万人迷小贝的发型风靡全球。

留着“本届世界杯最丑发型”的罗纳尔多和巴西队笑到了最后。

被寄托了无限美好梦想的国足,在后来的日子沦为了国人口中的笑柄。

这一年,小城的市中心终于开了一家肯德基。

而明年就要中考的我,再没有了真正的暑假。

2006年的夏天,我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考场走出,感觉就像经历了一场残酷和激烈程度不亚于世界杯的战役。

野马脱缰的我白天学吉他、听Beatles和枪花,晚上通宵达旦看世界杯,用黑眼圈换来了对越位规则和阵型战术的恶补。

不知道从哪场球赛开始,我不再迷恋少女杀手贝克汉姆,转而被34岁已经完全秃顶的齐达内的吸引。看着他老迈的身影在球场上不断制造惊喜,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足球运动的魔力。

2006世界杯决赛,是齐达内的职业生涯告别赛。

这场比赛以齐达内一个出人意料的勺子点球梦幻开场,却以另一种谁都没有猜中的惊世骇俗的粗暴方式结尾——仿佛呼应了他在98年成名起点的那场梦幻决赛中的惊天头槌,只不过这一次,重槌砸在了马特拉齐的胸口。

齐达内被红牌罚下,面无表情地低头路过那个曾为他开启无数荣耀与传奇的金杯,甚至没有看上一眼。

意大利夺冠了,而我的世界只剩下那个失落的背影。感觉就像在这个夏天和足球谈了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最后心碎了一地,再也无法粘合。

后来的我顺利收到了第一志愿上榜的通知单,却还是在整个暑假怅然若失无法释怀。

2010年,我还热衷于更新人人网的状态,用着夏普翻盖手机,自我感觉好极了,完全没把智能手机放在眼里。

这是我离开小城来到上海的第四年,也是大学的最后一年,我成为了上海世博会的工作人员。忙着毕业演出、毕业旅行、散伙饭,忙着应付早班晚班、迎来送走世界各地的游客,忙着思索自己的将来在哪里,再没有了看球的心思。

别人在激烈讨论世界杯赛况时,我总会想起四年前的那个背影而黯自神伤,默默不语。

我不愿再对谁满怀期待,仿佛没有期待就不会受到伤害

这一年,上届决赛的宿敌——法国和意大利竟都排在了小组最末,双双把家还。

依稀记得斗牛士夺冠后,西班牙国家馆成为了世博园里最受欢迎的展馆之一。之后西班牙首相还把大力神杯带来了上海,在馆内展出。

除此之外,对这届世界杯的记忆,就只剩下每天放工的傍晚或午夜,和同事们顺着汹涌的人流走出后滩,一起迎着晚风手舞足蹈地唱着世界杯的主题曲《Wavin’ Flag》:

When I get older,

I will be stronger,

they’ll call me freedom,

just like a wavin’ flag.”

世博会于我和世界杯一样,是一场各种族和文化碰撞的狂欢,让我得以抛开现实的重压,窥见世界的博大和自己的渺小,而最终下定决心出国读研。这时候的我,觉得世界充满着无限的可能。

结束留学生涯,回到上海的我终于还是无可避免地沦为一名没日没夜疲于奔命的加班狗。

微信全面入侵日常生活和工作,这届世界杯的直播,已然从电视搬到了朋友圈和公众号。

西班牙延续了卫冕冠军小组淘汰的魔咒。荷兰再次加封无冕之王。巅峰的梅西与大力神杯仅一步之遥却失之交臂。

德国战车7:1无情屠戮东道主巴西,并在决赛称王。克洛泽打破了罗纳尔多世界杯第一射手的总进球纪录。

告别后齐达内时代的法国队重整旗鼓,凭借酣畅淋漓的进攻一路挺进,为我上班狗的无望生活增添了一份念想,尽管已经到了还没熬夜看几场球就心慌气短体力不支的年纪。

然而在1/4决赛,被我寄托我满腔希望的同为阿尔及利亚后裔的本泽马,始终没能力挽狂澜,扭转0:1不敌德国的败局。

看台上法国小球迷的泪眼婆娑,让我不禁想起一句法语歌词:

“Plaisir d’amour ne dure qu’un moment, Chagrin d’amour dure toute la vie. ”

爱的喜悦只持续瞬间, 爱的伤痛却终生相伴。

2018年,湖南卫视对《流星花园》的翻拍已经出到了第二个版本,而我心中的F4,还是言承旭、周渝民的模样。

这是一个流量明星、抠图剧、抖音、95后和00后当道的时代,世界似乎已不再属于80、90后的大龄青年。

除了梅西、C罗、和内马尔,赛场上的球星我叫不出几个名字。

当我惊呼,“梅西怎么老成这样了!?”

朋友回道,“你也没比人家小几岁啊。”

可世界杯还是雷打不动地四年一次,轰轰烈烈地搅动你日渐麻木如一潭死水的生活,演绎着新老更替、优胜劣汰的轮回。

令人振奋的是,至少这一个月里,你和同事朋友的话题终于不再是加班、跳槽、买房、买车、生孩子和安排孩子上哪所学校。

至少这一个月里,你的心还可以跟着你所仰慕的球员的脚步,尽情地去绿茵场上追风,去做一场野心勃勃的梦。

当你全身心投入地观看一场球赛和支持一个球队时,周遭的烦扰和生活的琐碎都消失了。

仿佛瞬间返老还童,又找回了少年时代的那种简单纯粹的热爱。

更为惊喜的是,20年后,人才济济又不乏天赋的年轻法国队终于赢得了老天的眷顾,再次将大力神杯高高举起。

1998-2018,二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历史已被这批十九、二十几岁的年轻一代重新书写,而来自98年冠军一代的德尚作为主教练,见证了一切。你所热爱的球星,也早已以教练的身份继续在绿茵场上开疆辟土,再创辉煌。

曾经耿耿于怀的伤痛,终于可以划上一个释怀的句点。

生活和世界杯一样,总是不能尽如人意,也总有意外的惊喜。正是这些不完美和惊喜的点点滴滴,构成了你真实的生活,艰难而感动,幸福并且疼痛。

只有与过去的缺憾和解,

才能准备好迎接新的浪漫。

2018年世界杯结束了,却留下了一本厚厚的青春回忆手册。让我总能记得从前的自己、找回年少的热情,而不至于在这个欲望丛生的城市里过早地沦为一个麻木不仁的中年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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