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的问题

appoggiatura 2010-04-21 02:09:22
这两天看了一些争论,围绕一些在大学任职同时又写专栏时评通俗文章的知识分子。质疑方指出那些通俗文章质量不高、信息偏颇、误导群众。维护方说可是多数象牙塔里的人不屑与我们交流,有人能通俗易懂地给我们讲,就算讲得不全面也比那些不肯讲的人强。

这是一个老问题,很多时代都有,世界各地都有,但是在中国更突出,因为中国人对学问的要求,与西方人略有不同,躲在象牙塔里内部繁衍更不被认可。

对纯粹学问精深的追求,和愿意传播给大众让学问影响生活,二者都有其可贵的地方,也都有其不易逾越的局限,最好二者都谨慎地存在。而我,作为一个读者,更多从读者、而不是作者的角度来考虑。

我觉得多数读者对自己要求不高,上来就要求人家通俗易懂是无理的。一个被滥传的说法是:凡是深刻的道理一定都能用简单的语言表达出来,如果表达难懂,那是表达者自己不透彻。这话就毫无根据。确实有些深刻的道理能用简单语言表达,确实有一些人能够做出这样的表达。(且不提这样的人很少,往往都是对该领域有全盘把握和深邃洞见的大师,而且不是所有大师都有这种表达能力。)但凭什么说所有的道理都可以简单地讲出来?(且不论是否有的道理还无法用语言讲出来。)这究竟是归纳所得结论还是从什么最高公理演绎下来的?

霍金的《时间简史》,貌似通俗,好多行外人读完觉得懂了,可是学物理的却基本都被侃晕了。去问问行外读者的理解,一说出来,基本是歪得不着边际的误解。那东西至少目前看不到什么通俗易懂(还能令人正确理解)的表达。

好,科技的东西,大家容易原谅,外行不懂就不懂吧,留给内行人用内行术语去谈。文科的东西,群众就不高兴让步了,没有数学式子,接近日常语言,大家就想:“我凭什么不懂啊?”于是,读者不懂,成了作者的问题。问题是,如果一个人没有那样的知识背景,从未经历过那方面的思考训练,凭什么就能三言两语被说懂?就算有人深入浅出地说了,可是自以为懂了的读者真懂了么?怎么就保证不像那些“读懂”《时间简史》的外行一样呢?

一个人,自己懒惰,不能怪别人。自己不高兴钻研,不能赖作者不通俗。只看通俗的东西,也就只能停留在一知半解上。真想理解一个问题,就努力读书思考,把自己从纯粹外行变成1/8内行、1/4内行、半个内行…一本大学本科公共课的课本,往往就是最好的入门书。(至少在西方是这样)。 而对自己不懂的,承认不懂,保持开放心态。这样的读者多了,那些不够格的通俗作品也会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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