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书房

龙之芥 2018-07-06 19:06:37

书是孤独的产物,是“沉默之子”。

——(法)马塞特·普鲁斯特  

  

阅读是很私人、很舒缓、很孤独、很惬意的事,我可以为读完一本书而欣喜,但倘若中途搁下,也不必歉疚,因为这不是我的错。阅读,“只求投合自己的心境,能将自己心造的意象结构圆满成就了”。伍尔夫这话实在说到我心里了,尤其值得钦佩的是她毫不骄矜的阅读态度。阅读的经验是性情的必然结果,正如书是另一个人性情的结果,甚至是数千年前的结果。因此,人与书的相逢相识,无异于两个人的邂逅。白乐天诗“相逢何必曾相识”,于阅读而言似乎可以这么说 ——“相识何必曾相逢”。偶遇之后,是终成陌路,还是永为知己,靠的是缘份,凭的是心有灵犀。  

我喜欢不带任何功利欲求的散漫阅读或自由阅读,就像五柳先生那样“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随意拿起一本书、一册画、一卷墨迹、一页拓片,信手翻读,有时一个作者、一个书家、一个主题地集中品读,甚至多种类型书籍的交叉阅读,无甚藩篱所禁锢,自由率信穿行于各种书籍、绘画、碑帖体式和内容范畴的冲动,犹如一次次痛快淋漓的游荡。

阅读应该是没有边界的,只要潜心去读,像深入一个人的内心一样深入一本书,然后再浮上来,就能感受到作品里面灵魂的博动,其中的风景才能在晓雾中明晰,你就会觉得,它们真的是值得去阅读、去亲近的。

同样的书,不同的人可能各有“会意”,读出不同的感受和意趣,或幽远而奇谲,或灵动而曼妙,仿佛世间众生充满了“罗生门”的魅惑,而这种魅惑何尝不是自由阅读的乐趣所在。沉醉其中,其实就是一种相识的对话,只不过这种对话是由印在书页上那些铅字串烧起来的词句或者是由纯粹而朴素的线条交织成黑白两色的书法语言悄悄激起的罢了。

不经意间随手记录下瞬息滑过脑子一鳞半爪的感觉,“使沉默的文本意义获得延伸,并将之带入另一个时间和另一种经验之中 ”,在它们向我们描绘出某种幻影,“并以自己的力量将阅读者带入某种状态时,现实在不经意间也融了进来。”(阿尔维托·曼古埃尔语)   

《无门关·钟声七条》曰:“世界恁么广阔,因甚向钟声里披七条”,“会则事同一家,不会万别千差;不会事同一家,会则万别千差”。悟得了本真,一切都一样,无论尘世还是寺院,无论沉默还是钟声,你在其中都能找到佛性;悟不了本真,一切也可以一样,因为我们还可以去尘世间云游,还可以去寺院听钟声,万别千差原本就是件很美好的事。

读书有做研究学问的,有寻找创作素材的,有消磨时光的……,这都不错。不过对我来说,最好的阅读还是为了乐趣。乐趣所在,“会”与“不会”都无关碍,“乘物游心”,别无奢求,像伍尔夫那样给阅读的知性披上情绪的彩衣。只是我所“乘”之物是书、是碑帖、是绘画。既游戈在自己心境的风景中,又明明不是自己的心境,而是一片客观存在的沉默文本的风景,人与风景相看两不厌,逍遥自在,不分彼此。   

儒家云“讷于言”,道家曰“守静笃”,不过都是一种非常人文化的“积思顿悟”式的静滤意识,而无门关“响寂双忘”的“会意传神”几乎就是与语言、文本“无常”对话的升华。那些随手记录下的感觉不完全是对阅读的阐释,而是心灵颤动后静默、无言与空寂的“无常”心语。所以,对于五柳先生读书“不求其解”,我只信一半,因为这是出世者的“诳语”,几分认真,几分调侃,顺便刺刺煞有介事、正襟危坐死读书读死书读书死的呆子。其实,以我理解,五柳先生“ 不求甚解”应该就是苏珊·桑塔格《反对阐释》中极力反对的过度、恣意、扭曲的“阐释”。

东坡说“书初无意于佳乃佳”,书法如此,阅读亦然。自由阅读是种逾越成规开拓视域的翱翔,兴趣所至,偶然欲读常能得其中滋味。晚清篆刻大家徐三庚有枚闲章——“事冗书须零碎读”,繁忙喧嚣之后,闲暇静心之时,拾两三本心意之书,一壶清茶,盼顾数页,藉慰遐思,三闲二心,得其乐哉!

龙之芥
作者龙之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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