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得有道理 —— 我为什么喜欢毛不易的歌词

Bienemaya 2018-07-03 16:11:16

下面是上半年刚开始写作的时候在公众号发的一篇文章。提前谢谢大家的“喜欢” 与“推荐” (如果有的话)。这篇文章但愿没有刺激到谁,但愿不要引来骂战。

生活不易,请把你的子弹留给那些真正需要的人。


毛不易在去年通过选秀节目一下子蹿红,引来很多人的关注和喜爱。《吐槽大会》里面李诞调侃说,无论你是多么油腻的人,在半夜三更突然朋友圈转发一首《消愁》,立刻能让你的形象文艺起来。在各处散落的朋友圈好友们或者感叹:啊,他也有很忧郁的一面,或者,他也这么矫情。

这是个玩笑,但也挺真实。

我实在没有必要在那么多人都喜欢毛不易的情势下蹭个热度,跟着人说一些早已被说过的话。但我想通过分析一下毛不易的歌词,来跟大家分享一下,他为什么值得如此的喜爱。

第一次看到网上他的《变有钱》的片段,我只是觉得这是个有点思想有点意思的人。并没有过分喜欢。指到又一次偶然听到到他的《像我这样的人》,当第一句“像我这样优秀的人”出现,铁石心肠的我突然老泪纵横。然后仔仔细细没有分神的听完整首。然后我就疯了。到处找他的歌。才发现他已经红了好几个月了,而且最著名的让他一夜爆红的其实是那首《消愁》。

网上找的丰子恺的画,侵删

你说怪不怪?毛不易明明是一个很文艺很伤感的小青年,他的歌词不论是与现在主流的流行歌词,还是民谣风格的歌词,都不一样。但他的歌词在非常大的程度上引起了共鸣。横跨好几个年龄段的很多人都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写的是他们自己。这个现象再一次证明了受大众欢迎并不等于迎合大众。真实细腻准确的表达自己,才能引起他人的共鸣。

“像我这样优秀的人

本该灿烂过一生

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

还在人海里浮沉”

首先是语言平实。都是常用词常用字,但从第一句开始就不俗。既直接,给出自我感觉很优秀的意思,又给后文留下空间。整个一段描述的是大多数青年人普遍的感受。至少内心觉得自己是不凡的,无论在生活中表现得多么谦虚谨慎。

如果他一直没有转折的写下去,那么还是落入俗套。就像那句口号“我是最棒的!”一样。但在后面的行文中,毛不易让我们知道,他知道他只是“自以为优秀”: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

像我这样寻找的人

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

你还见过多少人

如此清醒和客观的剖析,告诉我们他并不是开头说的那般自恋。通俗一点表达就是:我的优秀是自己以为的优秀,而当我从自己的世界走出来看别人时,发现谁不是这样想啊!正因为这一段的对应,才显得之前第一段的内容并不是盲目的自恋。前后形成的艺术形象是一个虽然恃才傲物,但是又能理性看待自己的弱点和遭遇的修养很高的文艺青年。这种用不断的小反转来塑造形象,表达自己思想的手法是毛不易擅长又喜爱使用的。比如另一首歌词《借》当中先有这样的句子“被这风吹散的人说他爱得不深,被这雨淋湿的人说他不会冷”貌似是表达在城市钢筋水泥快节奏生活中早已对感情麻木不仁的状态,但后面又写到:“无边夜色到底还要蒙住多少人/它写进眼里他不敢承认/ 可是啊总有那风吹不散的认真/总有大雨也不能抹去的泪痕”,让我们明白,其实真情总是还在的。无论世界怎么变化,每个人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些柔软的地方。这种表达,情真意切,不夸大不缩小,非常准确而细腻。比起大多数流行歌曲假大空的唱着“没有你我活不了”悲痛欲绝又生硬的嘶吼式表达,不知高级了多少倍。

网上找的丰子恺的画,侵删

除了文学水平,毛不易的词还有一个明显突出的有点就是内在的逻辑。《消愁》中看似普通的一句:

一杯敬故乡 一杯敬远方

守着我的善良 催着我成长

故乡对应着善良,人的最基本价值观培养的地方,人的精神家园。而远方对应着成长,对应着梦想和抱负。

此外,《消愁》在文学上的高级还表现在,朝阳与月光,故乡与远方,明天与过往三组(共六杯)整齐的对应词组之后,是自由与死亡的不整齐对应。首先单看自由与死亡,通过不同的维度的表达,比完全对应的自由与爱情,或者自由与安全(当然歌词不能这么写)或者生命与死亡增加了深度,也是为整首词定调的核心的一句。也创设了更高的境界。再总体看前面的对应与最后的不完全对应,错落有致,不落俗套。

毛不易的词中,经常有那么一两句让人心里一颤的。这一点因人而异。比如对我个人而言,听到他《深夜一角》中“憧憬是碎了满地凉凉的宝石”这一句,马上能感受到他为什么这么写。憧憬是宝石,憧憬本身温暖,笼罩着光芒,象征着希望。又是宝石,是我们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的。可是它碎了满地,凉凉的,温暖不再,梦想破灭。这种意境就如鲁迅对悲剧的定义:把美好的东西破碎给人看。令人动容的悲哀。如果不是宝石,不是我们珍爱的东西,那么碎了也就碎了,也不值得心痛。

网络图片

总得来说,毛不易的歌词是好词。说他是“少年李宗盛”,并非谬赞。他们有共同之处:有极强的洞察力与敏感,语言朴素却准确,歌词深入浅出。一听就懂。听后余音绕梁,耐人寻味。“只有一听就懂的才是好词”这句话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情况下都是成立的。一听就懂不等于白开水一杯。就像现在的有钱人越来越倾向低调奢华,文化作为精神财富也没必要四处兜售。甭说词,即使是诗,像白居易的诗也都是邻居大妈都能听懂的。现代文人,有几个敢说文采比得上白居易的,又何必用辞藻来装饰空虚的思想。再说歌词本身就是要唱着抒发人的情感的,晦涩和语义含混不清都非常不利于传递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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