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什干,努罗塔,布哈拉

小A 2018-07-01 19:22:14

布哈拉机场标语(乌兹别克语:谢谢你,乌兹别克斯坦!)

我上周借工作之便,实地考察了中亚古国乌兹别克斯坦的三个地方:塔什干,努罗塔,布哈拉。办乌国签证是个恼火的过程,拿材料到大使馆排队两个小时送材料,再去银行交钱,拿汇款单回大使馆排队两小时拿护照,前后拖了一周时间,还要忍受官僚主义的乌国签证官大爷每天上班时间全凭心情好坏。好在从2018年7月开始,乌兹别克斯坦全面升级成网签,现在看到这篇日记的读者都可以享受网签的便利。我不知不觉搭了一趟麻烦的历史末班车。

1.塔什干

夜间的塔什干机场

塔什干(Tashkent),中亚人口最多的城市,面积300多平方公里,海拔700多米。乌兹别克语tash是石头,kent是城堡,所以“塔什干”意为“石头之城”。乌兹别克斯坦有很多城市都叫“某某kent”。就算是中亚人口大市,塔什干常住人口也不过200万多一点,所以交通方面和中国三线城市体验类似,人和车都不多,基本没有堵车的情况。

塔什干各个主要路口都有摄像头,所以塔什干的司机在开车方面比乌国其他城市,比如下面要提到的布哈拉,规矩很多,连黄灯都不抢。乌方的朋友告诉我乌国的交通规则严格禁止汽车在红灯时右转。

塔什干居民区住宅楼

塔什干街头

塔什干街头

塔什干街头

乌兹别克斯坦6月的气候很干爽。南方人会觉得很干燥,经常有人刚一落地乌国就流鼻血。塔什干的气温比布哈拉等位于乌国中西部沙漠附近的城市略低一些,可能和海拔略高以及靠近奇尔奇克河(Chirchiq)有关系。塔什干的兴起被认为是中亚人的祖先定居于奇尔奇克河畔的产物,该河位于塔什干东南方向,距离市中心约13公里。

即便如此,7月份塔什干的气温超过40度也是家常便饭,下午走在塔什干的街头会有炙烤的感觉。似乎乌兹别克人形容天气炎热的习惯说法是“今天的气温像非洲”,很有意思。

夜间的塔什干街头

塔什干机场海关看上去也很像中国三线城市的配置,海关关卡紧挨着到达大厅的门,空间布局显得很局促。客流量并不大的机场海关配备了一排海关公务员,完全超过所接纳的国际旅客数量。机场的行李传送带也十分简陋。

乌兹别克小男孩

乌兹别克斯坦人从外形上可以很轻易地被区分成不同的民族源头,住在西部的一些乌国人具有希腊式的蓝眼睛和黄头发,被认为是亚历山大大帝远征军的后裔,其他地区乌国人的长相可以看到蒙古人、阿拉伯人、波斯人的影子,各民族混居的情况十分明显。

塔什干街边涂鸦:弑神者

乌兹别克人的母语乌兹别克语是一门突厥语族语言,与土耳其语、维吾尔语同源。公元前8世纪,最早在此地定居的是波斯人,然后到来的突厥人奠定了乌兹别克斯坦的语言根基;当今的中亚五国只有塔吉克人的语言与波斯语同源,其他四国均为突厥语族。然而乌兹别克语与周边三国的语言都有明显区别,唯独与维吾尔语非常接近。和中亚其他国家类似,由于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末沙皇俄国和苏联统治的原因,乌兹别克斯坦在受过教育的人群里通行俄语。他们的名字姓在前名在后。

和哈萨克斯坦使用西里尔字母拼写哈萨克语,土库曼斯坦使用拉丁字母拼写土库曼语不同,乌兹别克斯坦历史上曾经选择使用西里尔字母,近几年从官方角度又换成了使用拉丁字母拼写乌兹别克语。因此在非官方场合会看到很多西里尔字母的书写,不懂俄语或乌兹别克语的情况下,单从字母很难分辨书写的是哪种语言。

塔什干机场

塔什干机场大厅

塔什干居民的汽车保有量非常高,这可能是该地公共交通和专门的出租车行业不发达的原因之一。对于在塔什干旅游的外国人来说,街道上跑的每一辆私家车都有可能成为出租车,也就是国内说的“黑车”,站在街边伸手一拦,跟司机讲好价钱,热情好客的乌兹别克人就会把你捎到目的地,价格往往都不贵,我搭“黑车”穿越大半个塔什干,在多给了司机一点小费的情况下,单程花了15,000苏姆,相当于2美元,13人民币。乌兹别克人在表示感谢时习惯一边表达感谢一边用右手捂住左胸,这个动作表示“非常感谢”。

该国公共交通的主要方式是公交车,塔什干目前只有3条地铁线。乌兹别克斯坦是一个多气少油的国家,天然气占据该国能源总消耗超过87%的比例,公交车也毫不例外地使用天然气为主要能源。令人费解的是,塔什干几乎所有公交车顶上都装了5个天然气储罐,在夏季如此炎热的塔什干,当地人真的不害怕安全隐患,不顾及储罐可能因高温而导致爆炸吗?

塔什干汽车保有量很高

乌兹别克斯坦气候干燥,没有灰尘,酒店房间里非常干净。我在布哈拉住的酒店只有上下两层,客房在上层,当地人在上楼时要脱鞋,非常讲究。我住的那两天恰好有两个欧美人也住在那里,他们拒绝脱鞋,酒店的人也没有干涉。

乌兹别克斯坦底层人的生活可能还比较艰辛,在塔什干街头随处可见妇女抱着孩子乞讨,孩子跑过来一手拿着吃的一手抓着我裤子要钱。另一个让我难忘的细节是,某天晚上我在塔什干的小巷里闲逛,一扭头看到旁边一个长椅上有一对年轻男女正在接吻,此时突然从斜侧杀出一个乌兹别克斯坦警察,用乌兹别克语对他俩训斥一番,两个人什么都不敢说,赶快站起来就走了,让我觉得这里就算已经十分世俗化,也还是能不经意看到极端保守主义的现象,那一刻那位警察已经和伊朗的道德警察没有区别。

酒店早餐,我很喜欢放鸡蛋的架子

在乌兹别克斯坦做生意的东亚人里要数韩国人最多,其次是日本人,中国人最近几年才开始来乌淘金。一带一路的说法即便是中国人率先提出,我们也在实践上落在了后面,东亚面孔的人走在塔什干的巴扎,小贩走过来打招呼首先会说“안녕하세요”或者“こんにちは”,然后才会说“你好”。我在塔什干当地遇到一位朝鲜族中国人从事开掘建筑材料的生意,在乌国随处可见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该同胞在当地有过硬的关系,会讲韩语,使得他的建筑材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中亚人和中国人一样,有去茶馆休闲的传统。乌兹别克人的茶馆叫choyxona,choy意为“茶”,xona意为“房间”,意思简洁明了。乌兹别克人招待客人用茶,要先从茶壶里把茶倒入茶杯,再从茶杯倒回茶壶,反复三次,第四次倒出的茶才会递给客人品尝。

乌国的朋友带我去了一间叫做La Piola的乌餐餐厅。乌兹别克人自己把乌餐翻译成"national meal". 我以前听说乌餐种类很丰富,但是我在乌国停留这几天,几乎每一顿乌餐吃的都是抓饭,而且路过各种乌国路边摊也都能看到大家做抓饭的身影。据乌国人说,乌国各地的抓饭口味都不一样,可惜我吃了四个不同城市的抓饭,口味差别没吃出来,倒是一如既往地油腻,吃到最后一天已经感到很难下咽了。乌国人爱吃的其他食品还包括面包和酸奶,他们的酸奶口味很酸,味道很浓厚,跟青海酸奶比起来油脂含量很少。

塔什干La Piola餐厅

塔什干抓饭

布哈拉抓饭,并没吃出和塔什干抓饭有啥区别

乌餐的一个不大不小的特色是某种类似于香菜的香料,口味很特别,乌国人自己说这种香菜叫做zelin,但是我在网上遍寻不着有关他的介绍,很可惜。

乌兹别克斯坦最有特色的景点之一是巴扎。塔什干的恰尔苏巴扎(Chorsu Bazaar)是中亚地区最大的巴扎之一,以极低的价格售卖乌兹别克斯坦的干果、水果、茶叶等农产品。

恰尔苏巴扎

恰尔苏巴扎内景

恰尔苏巴扎蔬菜水果区

2.努罗塔

离开塔什干之前需要换取乌兹别克斯坦当地货币:苏姆。当地兑换钞票只能使用美元和欧元。除了塔什干以外,其他城市除机场以外都无法使用外国银行卡消费,并且不能保证可以接收美元和欧元现钞。因此最好的做法就是背着一大袋子苏姆现金在乌国境内飞来飞去。

塔什干和机场随处可见的信用卡套现机器

200美元兑换1,568,000乌兹别克斯坦苏姆

努罗塔(Nurota)是一座位于乌兹别克斯坦中部的古城,乌兹别克人把他念成“努尔-奥尔塔”,是这两个地方拼在一起形成的城市。该市于公元前4世纪为远征至此的亚历山大大帝所建立。此地易守难攻,亚历山大大帝征服此地后建立了属于他的要塞。该要塞的遗址目前位于努罗塔市的南方,苏联统治期间遭到严重破坏,目前政府正在组织对部分遗址进行修缮。

Muhammad Narshakhi主麻日清真寺,背后是亚历山大要塞遗迹

经过亚历山大帝国覆亡,波斯人的短暂统治,努罗塔进入伊斯兰化时期以后,10世纪当地出现一位有名的经师Muhammad Narshakhi。伊斯兰教经师归真以后安息的坟冢,以及周边的主麻日清真寺(Djuma mosque)、圣泉、圣井、浴室(khamom)共同构成伊斯兰教特有的建筑群“源泉”(塔吉克语:Chashma)。圣泉的水非常清澈,水中的鱼被穆斯林认为是圣鱼。Muhammad Narshakhi经师的源泉建筑群具有中亚地区最大的主麻日清真寺之一。

“智利”清真寺(乌兹别克语:"чилустун" жоме масжиди),建于9世纪

圣泉

该地最重要的工程是亚历山大帝国时期所建设的地下供水系统(kariz)。新疆地区的“坎儿井”被一些人认为是kariz的音译,然而此说法均为推断,并无直接证据。Kariz属于中亚地区特有的水利系统,利用山区地带间隔20至35米连成一线的竖井,以及竖井下的暗渠,将山区地带的降雨和地下水通过暗渠引入山脚下的居民区,居民区修建明渠与暗渠相连,接纳从山区地带供水。

Kariz在古代中亚是非常浩大的工程,最长的kariz可以达到上千公里的总长度,特别是在缺水的沙漠地带,kariz能够让人类在沙漠的包围中创造一片适合生存的绿洲。今天的努罗塔仍然位于乌兹别克斯坦中部的沙漠腹地,这里的kariz在今天仍然被部分使用,政府部门正在对当地的kariz进行修缮,未来在这个干旱的地区kariz仍将继续发挥他的伟大作用。源泉建筑群里的圣泉即是kariz明渠的一部分。

Kariz工作原理

关于kariz的更详细介绍可参见:

http://www.heritageinstitute.com/zoroastrianism/kareez/

3.布哈拉

夜晚的布哈拉机场

布哈拉(Bukhara,乌兹别克语:Buxoro)是除了撒马尔罕(Samarkand)以外,古丝绸之路上最富裕的商业城市。该城历史久远,波斯人、突厥人和阿拉伯人均在此地留下深厚印迹。

伊斯兰化让布哈拉成为乌兹别克斯坦境内宗教气氛最浓的地方。我对伊斯兰教一直比较警觉,对于伊斯兰教在当今乌兹别克斯坦的地位很关注。在塔什干我几乎感受不到宗教的气氛,这是一座非常世俗化的城市;布哈拉则古建筑林立,特别是在七位圣师的纪念堂(Mausoleum),可以看到众多虔诚的穆斯林人来人往,戴头巾女性的比例比较高。

就此我特意请教了乌方一位在很多国家工作学习过的朋友,我认为和这位朋友讨论伊斯兰教的问题可以站在更开放更平和的角度思考,不至于引起虔诚穆斯林的反感。朋友坦言乌兹别克斯坦的世俗化程度非常高,大多数乌兹别克穆斯林没有明确的教派选择,主要原因是13世纪成吉思汗征服和19至20世纪沙皇俄国和苏联征服,前者大肆破坏乌兹别克斯坦境内波斯、突厥和阿拉伯遗迹,后者在破坏遗迹的同时为中亚地区带来东正教的影响。苏联解体之后越来越多的乌兹别克斯坦人选择回归伊斯兰教的传统,他们明确告知我这种回归传统与伊朗伊斯兰革命完全不同,更多的是文化上的重新觉醒。

布哈拉酒店极具特色的装饰,右侧墙上是曾经统治布哈拉的波斯(?)贵族和家室

布哈拉酒店墙上的装饰

由于时间关系,我没有参观布哈拉市中心的古建筑。当地的朋友选择带我去参观纳格什班迪学派(Naqshbandi)七位圣师的纪念堂,让我有机会了解伊斯兰教苏菲主义影响最大的学派之一。和佛教、基督教类似,伊斯兰教社群也存在一批虔诚且尊崇知识,希望凭借苦行僧式的学习、修行方式获取精神提升,达到宗教极乐境界(religious ecstacies)的穆斯林,其中一派影响比较深远的被称作是苏菲主义(Sufism),苏菲主义中有若干学派,每个学派都由一系列圣师(Holy Master, 或者“谢赫”,Sheikh,意为“长老”)在精神层面传递由先知穆罕默德传下来的真知,构成精神序列(spiritual order, spiritual lineage,或者叫做黄金链条,golden chain)。

苏菲主义者对唱经十分尊崇,并且生活方面严格自律。乌方的一位朋友虽然完全没有跟我们讲起苏菲主义,但是到了纪念堂就虔诚地听从经师唱经,双手张开接纳圣师的神谕,唱经结束用手抚摸脸颊,然后自己再进行唱经。他平时烟酒不沾,饮料也不喝,饮食极度克制,让我怀疑他可能是个虔诚的苏菲主义者。

第一位圣人Abdul Khaliq al-Gajadwani的纪念堂

苏菲主义中影响最大的逊尼派穆斯林学派之一是纳格什班迪,该学派自先知穆罕默德和阿布·伯克尔(Abu Bakr,逊尼派穆斯林所认为的先知穆罕默德的继承者)以来,传递至今大约有50位圣师。其中奠定了纳格什班迪根基的圣师有七位,他们的纪念堂都位于布哈拉附近。值得注意的是,最近的几位纳格什班迪的圣师都出身俄罗斯联邦的达吉斯坦共和国,此地恰好是支持世俗化政治的苏菲主义者和属于瓦哈比派,也就是极端原教旨主义者的萨拉菲主义者(Salafist)长期爆发逊尼派穆斯林内部冲突的地方。

布哈拉附近的七位圣师的纪念堂。七个人的名字用乌兹别克语书写。

第四位圣人Ali ar-Ramitani的纪念堂

第五位圣人Muhammad Baba as-Samasi的纪念堂

第六位圣人as-Sayyid Amir Kulal的纪念堂

第六位圣人as-Sayyid Amir Kulal的纪念堂

这是什么花?

第七位圣人Baha-ud-Din Naqshband Bukhari的纪念堂

第七位圣人Baha-ud-Din Naqshband Bukhari的纪念堂屋顶装饰

第七位圣人Baha-ud-Din Naqshband Bukhari的纪念堂

第七位圣人Baha-ud-Din Naqshband Bukhari的纪念堂

我在当地有机会与长期驻乌的中国籍工作人员进行交流。他们评价乌兹别克斯坦是一个非常安全的国家,甚至比中国更安全;哈萨克斯坦是马背上的民族,不假思索说干就干,并且他们认准的事情绝对没有商量余地,而乌兹别克斯坦是农耕社会,跟中国人差不多,非常老实,就算想干坏事也要千方百计先找个理由。

当地的中国人有不少参与过中企在其他国家的涉外工程项目,给我绘声绘色讲解他们在海外的经历:

苏丹——因为抢劫事件频繁发生,项目组要求随身带钱,一旦遇到抢劫不能反抗,要把身上所有钱都给对方。有中方工作人员晚上在宿舍楼下跑步,当地警察拦住他要查护照,结果他没带钱也没带护照,直接被警察带走关进拘留所,项目经理第二天给警察送钱才把他赎出来;

伊朗——伊朗警察经常随意敲诈,中方工作人员为了自保,认识了当地有势力的伊朗朋友,每次遇到警察敲诈,他们就打电话叫朋友跟警察说话。后来警察知道只要打通了电话就没法再敲诈,于是一见到中方工作人员就直接抢手机,导致该项目组中方成员在伊朗只敢用1000块钱左右的古旧手机;

哈萨克斯坦——哈萨克斯坦警察敲诈行为猖獗,随意拦截中方员工,先把护照抢走,然后要钱,如果没钱就直接撕护照,然后以没有护照非法居留为名扣押中方员工。

只有在乌兹别克斯坦,完全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晚上一个人在布哈拉街上走,完全不用担心治安问题。

酒店行程单

乌兹别克斯坦对于外国人在乌国的行程进行严格控制,每住一家酒店就需要索取由酒店盖章的行程单,证明留乌期间每一天的所在地,离境时交予乌兹别克斯坦海关检查。

尽管乌兹别克斯坦的wifi可以上Google, Facebook, Twitter,但是速度非常慢,并且很不稳定。据乌国人说乌兹别克斯坦的wifi全部采购于哈萨克斯坦,只从哈国获取了很有限的带宽。不管是乌国还是哈国的阿拉木图机场,中国手机都无法使用wifi,乌兹别克斯坦的机场干脆没有wifi,阿拉木图机场获取wifi密码需要填写手机号的对话框只能输入10位数字。

在阿拉木图的转机时间将近6小时,我之前查阅阿斯塔纳航空的规定,声称称作该航空公司航班的外国人可以获得不超过72小时的落地签;我试图跟机场工作人员理论,他们不由分说用“NO”回答了我,让我身临其境体验了马背上的民族说一不二毫无商量余地的作风。

阿拉木图机场

小A
作者小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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