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翻] Thou Shell of Death (4)

Q. 2018-06-16 22:02:51

Thou Shell of Death (4) By Nicholas Blake

《汝,死亡之躯壳》 第四章

翻译: Qiu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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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https://www.douban.com/doulist/49369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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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场人物表:

奈哲尔·斯特兰奇韦:侦探 弗格斯·奥布赖恩:传奇飞行员,退役军人,马林沃斯家道尔别墅的房客;奥布赖恩为典型的爱尔兰裔姓氏 阿瑟·贝拉米:退役空军,奥布赖恩的家仆 乔治娅·卡文迪什:奥布赖恩圣诞派对的客人之一,探险家,曾为奥布赖恩所救 爱德华·卡文迪什:奥布赖恩圣诞派对的客人之一,乔治娅的哥哥 诺特·斯洛曼:奥布赖恩圣诞派对的客人之一 露西拉·思罗尔:奥布赖恩圣诞派对的客人之一 菲利普·斯塔林:奥布赖恩圣诞派对的客人之一 布利克利:塔维斯顿的警监 约翰·斯特兰奇韦:奈哲尔的叔叔,伦敦警察局副局长 斯蒂芬:布利克利手下的法医 乔治:布利克利手下的中士 博尔特:布利克利手下的巡警 格兰特太太:奥布赖恩家的厨师 内利:奥布赖恩家的女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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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死者的故事

奈哲尔慢慢醒转,感受到了眼前的第一束光,还有寂静。那束光似乎是从天花板上射向他的,这在冬天的早上无疑很奇怪。但寂静则不,他竖起耳朵细听,确实是寂静,可仍有着所有乡间该有的声音渗进来:狗吠、马鞍叮当、马车隆隆、公鸡啼鸣还有足球,那些声音像被一只巨大的软脚垫盖住了。奈哲尔朦胧地想这是不是磕了药的缘故,但随即有些吃力地提醒着自己并没有嗑药。然后,他的脑袋能够正常工作了,他喊出了声:“下雪了!”他从窗边看出去,是的,昨夜降雪,积雪虽不足以压弯屋顶和树枝,却足以给大地和地面上的声音盖上一层薄毯。奈哲尔的心脏猛地收缩。奥布赖恩!小木屋!他跑到奥布赖恩名义上的卧室里,从窗户向木屋看去。一行脚印,被雪半掩着,从游廊一直延伸到木屋。游廊的屋顶上则落着薄薄的一层雪。“感谢上帝,一切还好,”奈哲尔喃喃着,“只有奥布赖恩过去了。终究没有发生什么。”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四十分。他起晚了。看起来,奥布赖恩也是,否则这个时间他应当在外面喂鸟。可不是,那么一顿晚宴之后,你还能指望什么呢?但一丝忧虑再度爬进了奈哲尔的心房。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会有人来叫他吧——阿瑟·贝拉米会来叫他的。可阿瑟也没有去过木屋,或者他去了,但没有回来。为什么不来叫奈哲尔呢?

奈哲尔匆忙穿上衣服。正在做噩梦的感觉撕咬着他——就像小时候做的那种噩梦,梦见上学迟到了。他飞奔下楼。爱德华·卡文迪什正在游廊上左右踱步,身上披着一件外套。

“早餐的食欲大盛,”他说,“大家今天早上好像都睡死了。根本没有人来叫早——不过在这里我本来也不该指望有人叫早。”他的语气听起来仿佛在闹情绪。

“我正要去木屋那边看看主人醒了没有,”奈哲尔说,“一起吗?”

大概是被奈哲尔的不安感染了,卡文迪什走在他前面,敏捷地绕过房子的墙角。在他们眼前,那行脚印从落地窗一直延伸到小木屋门口,约有五十码长。奈哲尔冲了出去,下意识地和脚印保持着距离,卡文迪什跑在他前面不远处。他敲着木屋的门。没有回音。奈哲尔从窗户向内张望,看到的景象令他不禁跳了起来,撞向屋门,蹒跚着跌入房间内。巨大的案桌仍在原地,上面堆满了书和纸张,煤油炉和折叠椅也还在之前的地方。一只毛毡拖鞋像原来那样躺在地板上,但另一只穿在奥布赖恩的脚上,那人瘫倒在桌旁。

奈哲尔屈膝附身,摸了摸他的一只手。冷冰冰。不需要看到他心头干涸的血流,也不需要看到他黑色领尖和白色衬衣上的焦痕,奈哲尔便知道弗格斯·奥布赖恩已经死了。一支左轮手枪躺在他业已僵硬的右手旁。他的眼睛全无神采,但黑色的胡须哪怕在这样溃败的时刻仍不服输地直竖着,仿佛死亡的荒诞令他的嘴角挂上了微笑——半是顽皮,半是讽刺,就像是他十二小时之前在晚餐桌上流露出的一样。奈哲尔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场面。那张脸似乎原谅了奈哲尔的失败,又好像在邀请他一起来消遣死亡征服他们二人的过程。但奈哲尔毫无消遣的心情。几天以来,他已经慢慢喜欢上了奥布赖恩,对他产生了深深的敬佩,这是除了对他叔叔之外从未有过的感情。他失败了,而令这份失败更丰满的则是他追寻真相的决心。

“待在原地,什么都不要碰!”他命令同伴。卡文迪什并没有心思去碰触什么。他贴着墙站着,用一方手帕擦拭着眉间,发出沉重的呼吸声,紧盯着尸体和左轮手枪,好似尸体随时会一跃而起,手枪随时会开火一样。他挤出了几段不连贯的声响,随后控制住了喉咙,说道:

“怎么回事?他怎么——?”

“我们会知道的。关上门——我们不希望把人都引过来。别!别用手碰!用手肘。”

奈哲尔匆匆巡视了一圈房间和紧邻的小房间。床没有睡过。东西没有错位。窗户紧关着,上了锁。钥匙插在门内侧。奈哲尔摸了摸煤油炉,像奥布赖恩的手一样冷。小木屋里也很冷。他困惑地私下看着,觉得仿佛缺了什么东西。

“去哪里了,他的——”

“贝拉米在那边,”卡文迪什突然说,人正站在窗口,“要叫他过来吗?”

奈哲尔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卡文迪什喊道:“贝拉米!”用上了最大的声音。但他的声音好像被吸收了,再喊也并没有什么效果。奈哲尔垫着手帕转动门把手,打开了门。阿瑟·贝拉米站在游廊上,在阳光下眨着眼睛,用一双大拳头揉着双眼。

“阿瑟!”他叫道,“过来,离那串脚印远一点。你没听到我们喊你吗?”

“关着门的话就不大听得见,”阿瑟说,像熊一样笨拙地踩着积雪。“上校弄了点隔音啥的,说他没法在公鸡母鸡和周围那些吵吵闹闹的声音里工作。”

“所以没有人听到枪声。”奈哲尔暗想。

“呃,这是干啥呢,斯特兰奇韦先生?”阿瑟问。他已经靠近了屋门,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氛围。“上校不在吗?我正要来叫他。我睡过头了,您可能要说了,不过——”

奈哲尔的表情令他闭上了嘴。“上校在,但恐怕不能再工作了。”奈哲尔轻声说着,把阿瑟·贝拉米让进屋。

大个子脚下一滞,好像撞到了墙。“所以他们得逞了!”他最终喘息着说,声音高亢又嘶哑。

“‘谁‘得逞了?”卡文迪什问,有些困惑,可没人注意他。阿瑟蹲在奥布赖恩身旁,然后直起身,仿佛身上有千斤重担——就像阿特拉斯肩扛摇摇欲坠的天空。泪水在他脸上恣意流淌着,但他说话的声音却很坚定。“要是这家伙——要是凶手落到我手里,我要让他挫骨扬灰,我要——”

“冷静,阿瑟,其他人可能很快就会出来。”他把大个子拉到一边,迅速耳语道:“*咱们*知道这不是自杀,但太他妈难以证明了。暂时的话,让其他觉得咱们以为是自杀也没有什么损害。控制一下你自己,好好演戏。”

阿瑟演了起来。“什么,长官?你确定是自杀?啊,手枪和衣服上的焦痕。我觉得您是对的。”

卡文迪什看着门外,说道:“其他人有几个在游廊上,肯定是听到咱们的声音了。你最好告诉他们离脚印远点。哦,天呐,是露西拉。她可不能看见这个。”

奈哲尔走到门边,招呼着客人们。“请先待在原地,没错,你们全部。阿瑟,围着小屋走一圈,看看背面有没有脚印。在其他人开始乱踩之前,我们最好先调查清楚。”

阿瑟走开了。“但你看看这状况,斯特兰奇韦,”卡文迪什抗议,“你不能让那几位女士过来看见这——”他耸了耸肩。

“我能,而且我也正打算这么做。”奈哲尔粗暴地说。他可不想错过这研究各人反应的黄金契机。阿瑟回来了,报告说屋子背面也没有脚印。奈哲尔对挤在游廊上的客人们喊:

“你们现在可以过来了,但要离那一串单独的脚印远些。奥布赖恩发生了意外。”

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乔治娅·卡文迪什飞奔出来,抢在其他人前面。他们大多已经打扮停当,只有诺特·斯洛曼在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还有露西拉·思罗尔,她披着一件华贵的灰色貂皮大衣,底下却似乎什么也没有穿。加上那淡金色的头发、雪白的喉咙和仿佛被冻住的表情,她仿若一尊冰雪女王的立像。

奈哲尔退到小木屋最里面的墙边,说:“你们可以进来了,但是要站好,不要碰任何东西。”

他们鱼贯而入,不安地站成一排,像一群业余演员犯了严重的舞台恐惧症。一开始,他们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很快乔治娅伸出了一只颤抖的手指,用力咬着嘴唇,以一种细微而肃穆的声音说道:“弗格斯,噢,弗格斯!”,然后便陷入了沉默。诺特·斯洛曼脸色僵硬,一双淡蓝色的眼睛也仿佛化成了石头。“我的上帝啊!他死了吗?是谁——他是自杀吗?”菲利普·斯塔林翘起嘴唇,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

“他死了,”奈哲尔说,“所有迹象都指向自杀。”

露西拉·思罗尔冻结的表情突然间像山崩一样碎裂了。她血红的嘴张开,用一种让其他人胆寒的力道尖叫:“弗格斯?弗格斯!你怎么能够!这不是真的!弗格斯!”然后她一阵晕眩,倒在了诺特·斯洛曼的怀里。这一小群人分成了两队。奈哲尔看向乔治娅。她正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兄长。突然间感受到了奈哲尔的注视,她垂下眼睛,走开了,在半途弯下腰,抚摸着奥布赖恩的头发。

“你看看,斯特兰奇韦,”诺特·斯洛曼气愤地叫道,“让这些女士进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太粗鲁了。”

“你们现在可以出去了,”奈哲尔无动于衷地说,“但是请待在房子里,会有官方来问讯。我这就去给警察打电话。”

诺特·斯洛曼的脸憋紫了,青筋暴起。“你算个什么,在这儿颐指气使?”他咆哮着,“我受够了你这臭小子!”他突然噎住了。奈哲尔正盯着他,神态和前一天那个温和可亲、戴着眼镜的形象大相径庭。他那粗麻色的头发狂怒般地根根直竖,孩子气的表情也和昨晚的玩笑和圣诞饼干一起消失无踪,一双眼睛像机枪枪口一样令人感到危险。诺特·斯洛曼屈服了,低声牢骚着往大宅退去。其他人跟在他身后。露西拉·思罗尔好像从这一幕中汲取了无尽的情感,表现得像个悲剧女王,被乔治娅和菲利普·斯塔林架回了主屋。奈哲尔让阿瑟守好小木屋,看看屋里是否有东西丢失或移位,自己则走回房子里给塔维斯顿打电话。他接通了布利克利警监,后者答应立刻带着法医和其他人赶来。塔维斯顿足有十五英里远,奈哲尔用等待的时间给伦敦的叔叔拨了个长途电话。约翰·斯特兰奇韦爵士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合乎他的风格。

“枪击?证据指向自杀……?你不这么觉得吗…。?好的,做吧……如果他们们汇报给苏格兰场我就派汤米·布朗特过去……不,不是你的错,孩子。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他没给咱们机会……不过,这事恐怕会闹得很大。我得看看怎么才能糊弄那些报纸……就这样吧。如果你需要什么就告诉我……哦,好啊,谁?西里尔·诺特·斯洛曼,露西拉·思罗尔,爱德华和乔治娅·卡文迪什,菲利普·斯塔林。好的。我会好好查查他们……就这样。照顾好自己。”

十分钟后,警车到了。布利克利警监是个中等个子的男人,直挺的后背和抹了蜡的胡子无一不暗示着军旅生涯,而砖红色的脸庞、一丝微弱的萨默塞特口音和略显笨拙的步态则指向了农民的血统。军队里带回来的严明纪律性和乡下人固有的自由散漫在他身上争执不休。紧跟着他下车的还有一名中士、一名巡警和法医。奈哲尔迎上他们。

“我是斯特兰奇韦,我的叔叔是副局长,我自己也作为私家侦探参与了一些案件,来这里是受奥布赖恩委托。稍后我会向你们介绍详细情况。我们于九点四十五分在那边的小木屋发现了奥布赖恩的尸体,他受到了枪击。所有东西都没有人碰过,只有一行脚印去往小木屋,没有别人的。”

“那这些是什么?”布利克利问,指着其他客人留下的痕迹,“看着可真是一团乱。”

“有其他几个客人过去看,我有让他们离重要的脚印远一点。”奈哲尔虚饰道。

他们走入小木屋。布利克利怀疑地盯着阿瑟,阿瑟则毫不服输地瞪了回去。尸体被从各个角度拍照留证,然后法医就忙碌了起来。这是个寡言的男人,但无论衣着还是手法都似乎并不专业。片刻之后,跪在地板上的他直起了身子,说:

“看起来很明显是自杀。瞧见这里的火药痕迹了吗?射击枪口离心脏只有几英寸的距离。这是子弹,布利克利,应该和那把左轮手枪的型号相符,否则我会很惊讶的。唯一与自杀结论相悖的是他手里没有拿着枪。自杀身亡的尸体一般会紧握着所使用的武器,尸僵的缘故。不过这也不是铁律。没有其他伤口,除了右腕上这一点淤痕。他是立刻死亡的。”法医看了看手表,“呃,我敢说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今天凌晨三点之间。尸检应该会给出更精细的范畴。救护车马上就会来了,我猜。”

“医生,这些淤痕您怎么解读呢?”奈哲尔说,弯下腰,看着尸体手腕内侧两处淡淡的青紫。

“倒下的时候磕在桌子边缘了,我是这样想的。”

布利克利若有所思地看着奥布赖恩的双脚。“显然他不可能穿着拖鞋到外面去。”他说,开始搜查小木屋。不出一分钟,他便在左手墙边一把扶手椅的背后发现了一双漆皮晚礼服鞋。“这是死者的吗?”他突然向阿瑟·贝拉米问道。

“是上校的鞋。”阿瑟闷闷地说,眼神仿佛要把鞋子看穿。

“上校的?什么上校?”

“他是说奥布赖恩。”奈哲尔说。

“好吧,我们最好赶在阳光把雪晒化之前看看外面的脚印是不是这双鞋留下的。”

布利克利小心翼翼地拎起鞋子,手中垫了手帕。奈哲尔摸了摸鞋底,非常干燥。他们走出门。鞋子与脚印相符,而且脚印留下后雪仍在下,这排清了一些疑点,除了脚趾一侧的脚印比脚跟处的鞋印要深之外。但在警监眼中,结论已经很清楚了。

“严丝合缝。”他说。

“等等,先不要那么快下结论,”奈哲尔说,取出记事本里夹着的威胁信和奥布赖恩的便笺,“先读读这个。”

布利克利略带惊讶地掏出一副夹鼻眼镜,粗暴地翻动着纸张,读了起来。看完之后,官方腔调和人类的好奇心在他脸上斗争了片刻。“这事为什么没有人通知过我们?好吧,算了。这开局可太奇怪了,先生。奥布赖恩先生把威胁信当真了吗?”

“我认为是的。”

“当真了?我真想不到。你知道,先生,这可是个大案,奥布赖恩先生这样的人,要是——算了,不可能的,你没法绕过那些脚印的证据。不过,保险起见,斯蒂芬医生,你能不能在尸检的时候额外留心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证据指向——自杀之外的结论。”法医讥讽地一笑,耸了耸肩。“噢,救护车来了。你现在取指纹吧,乔治,然后他们就可以把尸体搬走了。稍后再见,医生,多谢。好了,乔治,”他再度转向中士,“把小木屋里的指纹都取一下——尤其是枪上、鞋子还有保险箱。不过那么多人进来过这里,不一定有什么价值。”他补充道,因纪律性而大为不满。

“我告诉过他们什么也别碰了,”奈哲尔说,“也一直盯着他们的。我确信他们真的没有动过任何东西。”

“好吧,那还差不多。你,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间朝阿瑟发问,对方一直无声息地充当着背景板。

“阿瑟·贝拉米,前空军,1930年退役,皇家空军重量级拳击冠军。”大个子一口气说道。布利克利那种阅兵场上发令的腔调让他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你在这里是做什么的?”

“我是上校的仆人,长官。”

“你对这一切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些什么?我知道上校盼着出事呢。我昨天夜里本该盯着小木屋的,虽然他确实有叫我离这里远一点,不然要我好看。但我困得厉害,根本没法睁眼。我甚至困得没有把前门闩上。等我醒过来,已经是今天早上九点钟了。我就知道这么多,但是只要我碰到那个犯事儿的,我要——我要把他的肠子塞进耳朵孔里。”

“所以你不认为上——奥布赖恩先生是自杀?”

“自杀个——”阿瑟粗鲁地回答,“他不会这么做的,就像他不可能伤害那些小鸟一样,他每天早上都用面包渣喂那些小鸟。”阿瑟的声音因回忆而有些颤抖。

“非常好。这是奥布赖恩先生的手枪吗?”

“是的,毫无疑问。”

“那么谁有可能过来这个小木屋?”

“上校有意不让别人进来。如果周围有人,他会把门锁上。大部分日子我负责打扫这里,但只有他自己和斯特兰奇韦先生可以进来。”

“所以如果我们找到了其他指纹,就很可疑了。我们已经有了奥布赖恩先生的样本,现在需要取你的,贝拉米,还有你的,斯特兰奇韦先生,如果你们不反对的话。倒不是说我认为你们有什么问题,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他们配合着取了指纹。然后,布利克利说:“乔治,你继续吧,另外找找有没有一个断裂的袖扣,奥布赖恩右腕上那个断成两截了——也许是摔倒的时候断的。博尔特,你跟我来,记笔录。”

警监在奈哲尔心目中的地位上升了一截。也许他只是个乡下人,但确实有几分观察力。

“接下来第一件事是确定这里开始下雪的时间,”布利克利边和他们往大宅走着,边这样说道,“我们那里是午夜开始下的。你能提供时间吗,先生?”

“恐怕我和阿瑟一样,值夜的时候睡着了。”奈哲尔苦涩地说。

布利克利注意到了他语调中的苦楚,机智地换了话题。“那个乔治,是个好小伙儿。他爸爸和我爸爸一起在沃切特那边的农场干活。好了,先生,在我问讯其他人之前,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概况?”

奈哲尔简单地介绍了一番其他客人,没有提起任何猜想和细枝末节。为了不让其他人听到,他带着布利克利绕过厨房花园和马厩,在走到后门的时候刚好完成了解说。事实上,他太过专心于介绍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厨房窗户里正有人带着险恶的表情注视着他和布利克利。他们一进门,便听到一个刺耳的声音说道:“谢谢你们把脚擦擦吧,不要把我干净的走廊弄脏了。”格兰特太太站在厨房门口,食指紧紧扣在围裙前面。奈哲尔难以抑制地咯咯笑了起来,这反高潮的一幕实在令他紧绷的神经无法消受。格兰特太太阴沉地紧盯着他:“这时候笑未免太不得体了,有人死在外面呢。”

“谁告诉你主人家死了?”警监顺势问。

格兰特太太那花岗岩般灰色的眼睛中迸出了细微的火花。“我听到那女人叫的。”她说。

“哪个女人?”

“思罗尔小姐。她踏进这房子的那天起就不吉利,这个招摇的婊子。我之前服侍的可都是体面的人家。”

“好了,好了,你主人家刚刚去世,怎么能说这种话。”布利克利说,好像被吓到了。

“他自找的。谁叫他和贱人厮混。这是上帝的旨意。有罪的人都要死。”

“呃,”奈哲尔说,总算控制住了自己,“稍后再谈神学吧,我们眼下只关心实事。格兰特太太,你能不能告诉我们昨夜是什么时候开始下雪的?”

“不晓得。我十一点准时上床了,还锁好了后门。那时候雪还没下。”

“我猜,你昨天夜里也没有在附近看到或听到任何陌生人?”布利克利问。

“那条小母狗,内利,洗涮完就回村里去了。那之后,我就只听到奥布赖恩先生和他那群朋友在客厅里吵吵闹闹,亵渎神灵。”格兰特太太严厉地说,“够了,请不要打扰我工作,我没有时间和爱管闲事的家伙闲聊。”

他们退下了,布利克利毫不掩饰地挑了挑眉毛。客人们都在餐厅。乔治娅正说服露西拉喝一杯咖啡,后者已经穿上了衣服,但仍魂不守舍。其他人则在断断续续地把早餐塞进嘴里。门打开的时候,所有人都紧张地扭头看了过来。警监似乎也有些紧张。他不太习惯应付上等人,职业生涯基本都用来对付偷猎者、小贼、醉汉和货运司机了。他拧了拧胡子,说:

“先生们,女士们,我不会耽误你们太久。看起来,奥布赖恩先生死于自杀,但我还是需要弄清楚一些细节,以便结案。第一个问题,哪位先生或女士可以告诉我昨晚是几点开始下雪的?”

一阵纷乱,也是一阵放松,仿佛大家本以为会被问到更加尖刻的问题。斯塔林和诺特·斯洛曼互相看了一眼,后者说:

“如果没记错的话,十一点到十点半左右,卡文迪什和我去打台球来的。斯塔林过来看我们玩。大概十二点过五分的时候——知道这个时间是因为我听到了前厅的钟声——斯塔林说:‘嗨,开始下雪了。’他那时候正站在窗口。是不是,斯塔林?”

“这个回答非常令人满意。”警监说,“雪下得大吗,斯塔林先生?”

“一开始只有几片雪花,但很快就下大了。”

“有人注意到雪是什么时候停的吗?

一阵有些漫长的沉默。乔治娅,奈哲尔注意到了,她正不确信地看着她的哥哥。然后,她仿佛打定了主意,说道:

“大约差一刻钟两点的时候——我不知道确切时间,因为我随身的表不准了——我去了哥哥的房间,想要一些安眠药。他把药放在行李箱里了。他还没睡,起来帮我拿药,这时候我注意到雪变小了,应该没多久就停了。”

“谢谢你,卡文迪什小姐。你那时正要上床睡觉吗,卡文迪什先生?”

“哦,不是。我十二点刚过就上楼了,但一直睡不着。”

“这就很清楚了,我觉得。那么只有另外一个问题了,验尸官想知道奥布赖恩先生最后出现在各位面前是在什么时间,以及他那时有没有任何征兆——暗示他想要做什么?”

经过片刻讨论,几处实事显露了出来。马林沃斯夫妇离开一小时后,奥布赖恩和露西拉、乔治娅一起待了一刻钟。随后,十一点十五分左右,两位女士回房就寝。之后,奥布赖恩往台球室走过一遭,待了二十分钟左右,便说自己困了,上楼睡觉。

“所以奥布赖恩先生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十一点四十五分左右。”布利克利总结道。

至于另外一个问题,大家的意见各不相同。卡文迪什和诺特·斯洛曼没有发现奥布赖恩有何异常,还说他状态格外好。菲利普·斯塔林认为他有些异样,而且很亢奋。乔治娅同意他状态极佳,但又说他显得格外苍白病态,而且感到他在快乐的外表下隐藏着极大的压力。在问到露西拉时,她险些陷入另一轮歇斯底里,哭喊道:“为什么你们要折磨我?你们看不出来我——我——爱着他吗?”然后,仿佛是被自己的坦诚吓醒了,她用不自然的冷静语调说:“小木屋?他在小木屋做什么?”

奈哲尔立刻打断了她:“好了,我们想问的就这些。是不是,布利克利?”

警监心领神会。告诫大家在一两天内暂时不要离开柴特谷后,布利克利便与奈哲尔和博尔特一起回到了小木屋。那边的中士正干得自得其乐,已经从案桌的某条桌腿后面找到了断裂的袖扣。他还发现了四组不同的指纹。一组在左轮手枪、保险箱和房间的其他部分上,推测为奥布赖恩的。鞋子上没有任何指纹。布利克利认为其他两组指纹无疑属于奈哲尔和贝拉米,只需要专业鉴定进一步确认。但第四组指纹是谁的?留在窗台和书架里烟盒上的那一组?奈哲尔的心跳加快了,这是未知的X,一个他还没能掌握的存在。突然间,他的心又沉了下去。爱德华·卡文迪什和他一起进过木屋,曾经站在书架旁边,还曾经走近过窗口。几乎可以确信这就是他的。奈哲尔将这一点告诉了警监。他们回到大宅,将卡文迪什从他妹妹和露西拉中间剥了出来,请他留了手印,以便与窗台和烟盒上的指纹对比。他没有抗辩,但听到这个要求时有些紧张和慌乱。再度回到木屋时,布利克利沮丧地对奈哲尔摇了摇头。

“不,先生,”他说,“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他们说死人不会讲故事,但这次显然不是这样的。现在连小婴儿都能看出真相。我也不愿意看到奥布赖恩先生这样的好人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但你总不能和证据作对。”

“证据,”奈哲尔慢慢地说道,“我相信我能让死人讲出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即便是基于我们现有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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