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林·卡特,深渊最底之物

玖羽 2018-06-07 01:45:00

【译注】林·卡特是在德雷斯去世之后,于1970~80年代支撑克苏鲁神话界的核心人物之一(介绍他的专文:https://www.douban.com/note/668645245)。和德雷斯类似,卡特对神话体系的贡献主要在于整理并增添了大量设定,他创作了很多神话作品,包括所谓“佐斯传说体系”框架下的一系列短篇小说。

通过各种介绍神话的书籍和TRPG《克苏鲁的呼唤》等游戏规则书的推广,卡特的设定有着相当高的知名度,但相对而言,真正读过他的作品的人却没有那么多——同样和德雷斯类似,卡特的神话作品从文学角度来说乏善可陈,甚至比德雷斯更有过之,基本上只是在叠床架屋地堆砌神话名词和形容词。甚至可以说,他写的根本不是小说,而是设定集。

这篇小说就是“佐斯传说体系”中的一篇。在卡特的作品中,本篇的视角独特,比较有趣,并且在设定上具有很高的价值。此外,它基本上是作为洛夫克拉夫特的《超越万古》的续篇撰写的,建议搭配阅读:https://trow.cc/board/index.php?showtopic=22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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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最底之物(The Thing in the Pit)

林·卡特,最初发表于作品集《Lost Worlds》(1980年) 翻译:玖羽

这篇神话式的记录摘自库普兰德教授①那令人不安、饱受争议的译文,该译文是他自中亚归来三年后译出的。译文以小册子的形式出版,即《赞苏石板:基于猜测的翻译》(1916年)。具有学术背景、过去曾为他出版那些学术性更强的著作的出版社拒绝了这篇译文,因此教授以小册子的形式自费印刷出版。然而,由于毫无根据、“荒唐无稽”,他的译文遭到学术同行的广泛批判,这本小册子也迅速被当局查禁。

本文的编辑对库普兰德教授的“译文”的正确性不作任何评价。但是请读者记住,当教授于1913年从亚洲归来时,他身心衰弱、精疲力竭、健康备受摧残。这篇译文出版的仅仅十年之后,已被送入精神病院的教授就在神经错乱中去世了。教授的遗稿《穆文明:基于〈拉莱耶文本〉和〈波纳佩教典〉的概要比较及近年来的发现进行的重构》(写于1917~1926年顷)至今未能出版——前提是它还能够出版。

我们现从《赞苏石板》中摘录部分内容,并以库普兰德教授本人的说明作为按语。

~~译文按语~~

「经过长期研究,我认定,我当初的印象完全正确。石板上的碑文正是远古的纳卡尔圣书体文字,它是原始纳卡尔语的一种变体。十分遗憾,在可怜的邱吉沃德②背负骂名而死后,科学界失去了最后一位尝试对这不为世人所知的变体文字进行恰当翻译的人物。我很快得到了直接接触他的遗产的机会,在他留下的文件中发现了解读碑文的线索。我在此对时势及这巨大的帮助深表谢意。」

「然而,准确地说,以下的译文依然只能称为“基于猜测的翻译”,同时,大概还应称它为“断简残篇”才更合适。碑文自身就残缺不全,我本人也为了公众的心智考虑,不愿将碑文的作者——那可诅咒的魔法师兼“令人厌憎之物”伊托格塔的祭司、已在万古之前死亡之人——写下的、充满丑恶的亵渎和一切恶行的文字暴露在健康而完整的精神之前。在1913年开启坟墓(这行为也许愚不可及)的人,是我。」

「简而言之,我将这份资料命名为“佐斯传说体系”(Xothic Legend-Cycle)。它是围绕“佐斯三神”——加塔诺托亚(Ghatanothoa)、伊托格塔(Ythogtha)、佐斯·奥摩格(Zoth-Ommog)——展开的一系列神话,以混沌的、宇宙般的亵渎为核心;它堕落至极,和人类及人类之前的进化有着重要关联。在这一切面前,就连最客观、冷静的学者也会目瞪口呆、茫然若失。」

~~摘自《赞苏石板》,第九板,第二面,第30至174行~~

Ⅰ.

我,赞苏(Zanthu),魔法师兼“深渊中令人厌憎之物”伊托格塔最后幸存的祭司。纵使“峰顶之魔怪”加塔诺托亚的大祭司雅·索波斯(Yaa-Thobboth)犯下万千恶行,我依然长期忍耐,以坚忍的刚毅咬紧牙关。然而,由于最恶劣、最终极的侮辱临到身上,我再也无法容忍,做出了我在这里记述的事情。

在难以计数的岁月中,我教团的权势不断衰退,与此同时,敌教团——在雅迪斯·戈(Yaddith-Gho)那充满谜团、人迹未踏的峰顶栖息的下贱“妖魔”的崇拜者们——却在不断积累财富和支持。他们和我们经历了同等的岁月,但却节节胜利、势不可挡,为此得意洋洋。

在那传说般的“红月之年”[译注1],古神(Old Ones)③的大祭司、“大能之大母神”莎波·尼古拉丝的信徒——鲁莽轻率、放肆无礼的提尤格(T'yog)为了在永恒的未来之中彻底粉碎加塔诺托亚的权势而启程出发,最终却徒劳无功。自那以来,已经过去了超过一万年。在那次危险绝大、注定无果的尝试之后,可怜的提尤格的下场无人知晓④。就连那本令人畏怖的《哥尔·尼格拉尔》⑤也不敢对他的命运作出丝毫暗示,或者记载任何一句传闻。他一定迎来了令人毛骨悚然、不敢想象的灭亡。

可想而知,勇敢无畏、但有勇无谋的提尤格那凄惨的失败,从“红月之年”直到我的这个时代,一直令所有心怀此种企图的人瑟瑟发抖。从提尤格的时代到今日,竟无一人再敢进行类似尝试,这自然会使加塔诺托亚教团的权力和无可置疑的威信以可憎的速度不断增长。大体来说,这都是出于伊玛西·莫(Imash-Mo)的邪恶诡计,这一点很容易证明;当时,在可怜的提尤格遭到那恐怖的下场之后,加塔诺托亚的大祭司、臭名昭著的伊玛西·莫一边悄悄冷笑,一边抓住机会,向穆大陆上的九个王国宣告,他所信奉的那个令人憎恶的、有毒有害的神灵的地位,要比原初而永恒的穆的一千位神祇都更崇高。

真乃大势已去。从许久以前,伊玛西·莫的地位就已高于软弱的国王撒伯恩(Thabon)——那座魔神栖息的山峰雅迪斯·戈就在他的王国肯纳(K'naa)的境内矗立。不仅如此,撒伯恩王还急躁地承认,加塔诺托亚的权威甚至凌驾于拉莱耶的主宰克苏鲁之上。

岁复一岁,年复一年,伊托格塔教团的财富、权势、信徒不断缩减,而原初的穆的一千位神祇的教团也是同样。我的前任祭司们一直空洞地预言,终有一天,饱受欺辱的诸神会展开复仇,以巨大的猛威击打穆大陆上的九个王国。正如古代的预言反复强调的那样,这辽阔的大陆会被大海蹂躏,全部沉入汹涌的绿色波涛之底,从而迎来不可避免的、究极的灭亡。

然而,对伊托格塔的崇拜依然在无情地衰退,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延缓,更不用提阻挡。

Ⅱ.

就这样,到了我的这个时代。在“呢喃阴影之年”[译注2],我置身于神殿之中,身穿绯红的祭袍,手执青铜的式杖,向基弗(Khif)的灰色仪式、维瑞之印、绿色独石柱,以及强大而可怖的伊托格塔起誓,一定要在我的任期之内,让我所信奉的神祇达成胜利与复仇。

唉,可我却没有考虑到雅·索波斯的野心与狡诈!我刚刚手执青铜的式杖,企图攫取《耶之三十一秘仪》,那恶毒的加塔诺托亚大祭司就对我神殿的名誉与我神的荣光进行了终极的、绝对无法容忍的侮辱。雅·索波斯哄骗因中风而衰弱的肯纳国王修摩格(Shommog),唆使他颁布旨意,只承认加塔诺托亚的信徒,同时禁止对其他旧日支配者的一切形式的信仰。莎波·尼古拉丝神殿的红铜大门被封印了;克苏鲁那翠绿的圣所被遗弃了;在九王国全境的所有神殿之中,只有“峰顶之魔怪”加塔诺托亚在宣示至高无上的权威。

如今,修摩格王君临着肯纳,可我却只能带着寥寥几个侍僧住在格苏(G'thuu)之地的极北,那里比蠕虫河(River of Worms)、饱受侵蚀的玄武岩崖壁,以及图尔(Thul)的地下墓穴更加遥远。然而,在撒伯恩王和伊玛西·莫的统治过去一万一千年之后,肯纳的权势依然巨大。在这连月亮也黯淡无光的末日中,我所在的格苏之地的权威也已萎缩不堪,就连此地这堕落的君主努苟格·英(Nuggog-ying)也不敢抵抗修摩格王的命令或心血来潮。

在世间对“深渊中令人厌憎之物”的敬畏消去最后一丝痕迹、彻底死灭之前,身为大祭司之人,为了恢复我教团昔日强大的权势,使人们对我神的崇拜回到昔日的高度,自然不得不立下某个极度可畏、极度恐怖的誓言。

Ⅲ.

我彻底绝望,将自己关在历史悠久、崩颓衰坏的宫殿废墟之中,那宫殿坐落在深不可测、被阴影笼罩的裂谷——耶之深渊(Abyss of Yhe)的边缘。昔日,获胜的旧神正是将伟大的伊托格塔投入这道深渊,以旧印之力将深渊永远封印。那灵力至今依然作为不坏的束缚,将伊托格塔囚禁在深渊深处。不仅如此,污秽的加塔诺托亚同样被囚禁在雅迪斯·戈峰顶那太古的庞大要塞之中;伟大的克苏鲁被大海吞没,从万古之前就沉睡在失落黑色岛屿的海底都市之内;恐怖的佐斯·奥摩格也置身于神圣的石砌都市之岛彼方,躺倒在深渊中,身上紧缚着锁链。[译注3]

就算身处绝望的深谷之底,我依然认为,忽视我肩负的神殿圣务的可畏职责是不明智的。因此,我不再沉闷地枯思雅·索波斯那一千种罪孽中最可怕的一种,转而从事必须在神殿中才能进行的工作——审视和研究神殿所藏的《耶之三十一秘仪》。这是一份独一无二的宝贵文件,在地球上没有第二份副本存在[译注4]。它可以追溯到最遥远的、传说中的古代,出自尼格鲁姆·佐格(Niggoum-Zhog)之手。他是第一位预言家,远在古神还没有梦想着创造人类之前,就已经生活在昏暗的上古。

《秘仪》的文字用宛如燃烧的金属色墨水写在数张普萨贡膜(pthagon membrane)皮纸上,这些皮纸被装订在两片贵重的、镶满宝石的拉格金属板之间。拉格金属(lagh metal)贵重得难以想象,由神秘未知的“古老者”⑥们从黑暗的犹格斯星带来,那颗星球永远绕着距离地球最远的边疆旋转。

被支离破碎的幻想搅得一片混沌的大脑混乱不堪,我依次通读了《耶之三十一秘仪》。其中,那恐怖的、最后而最强的一道仪式,正是能够让我从绝境中求得活路的答案。

这道仪式包含着可怖而不祥的咒式,那正是“通往耶之门的钥匙”。那位太古时代的最初的预言者警告称,除非正面临着终极毁灭的最后关头,否则绝对不要执行第三十一道仪式。

在疯狂与绝望中,我找到了自己寻求的答案——aii, n'ghaa xuthoggon R'lyeh! Ia Ythogtha!

尚未降生的百万世代的人类,必将诅咒我的名字!

Ⅳ.

就这样,我决心打开“通往耶之门”。换句话说,就是要打消旧印的束缚,斩断那条灵力的锁链——在无可计测的永恒之中,这锁链一直将“原初者”、“深渊中令人厌憎之物”紧锁在大裂谷之底。

将伊托格塔从深渊中解放一事,必将使它成为古老的穆的一千位神祇中最具可畏伟力的一位。如此一来,身为它的大祭司兼先知的我,自然也会被抬升为九王国最崇高、最强大的祭司。

到那时,雅·索波斯的野心只不过是我脚下的尘埃;我可以立即从那易受控制的修摩格王手中夺走全部权威,转而推举我的君主努苟格·英。肯纳的财富和权势会像顺着潮汐流走的浅滩烂泥一样消失,我所在的格苏王国将君临于穆的诸王国的顶点。

我在极端日暮途穷的境地中,选择了违抗旧神们那无边的严令。对这样的我,究竟有谁能够非难!

于是,我通过隐蔽的台阶,越过我那经年朽坏的宫殿的地基,深深地穿过大地的内部,走下最终极而最神秘的地穴。我命令喑哑无声的鲁莫阿哈尔(Rmoahal)奴隶们推开沉重的活板门——这门板是用一整块巨大的玛瑙切割而出、雕琢而成的。门一开启,就显露出暗黑的深渊,令人颤抖、带着恶臭的风迎面而来。

我坚定心神,唤起佐斯之钥的力量,从飘着恶臭的黑暗巢穴中召唤了滑行而来的“蠕虫之父”,不朽而腐朽的乌伯(Ubb)。它正是可怖的犹基亚(Yuggya)的领袖兼祖先——可厌的犹基亚早在人类出现之前就侍奉着我神,它们蠕行、滑动在我神脚下的黏液之中。

父神乌伯的体躯巨大、闪着油光,就像腐烂、发白的果冻。它不断颤动的矮胖身躯软塌着,但在那膨胀的圆形头部上,一个猥亵的、边缘为粉红色的大孔正流着口水、微微颤抖,孔内有三圈坚如磐石的牙齿。

正如深潜者侍奉着克苏鲁、丘丘人侍奉着它们的主人札尔和罗伊格尔那样,犹基亚现在也侍奉着我主伊托格塔及其兄弟神佐斯·奥摩格。正如炎之精迄今为止都在努力使克图格亚重获自由、伐鲁西亚的蛇人从不间断地企图使它们的主人伊格从幽囚中解放那样,犹基亚至今也不停地腐蚀着捆缚伊托格塔和佐斯·奥摩格的锁链。

父神乌伯那不净的卑劣与恶臭,就犹如阿布霍斯一般。结束了与它的会见之后,我面色苍白、觳觫惶恐地返回,在地面的空气中感到宽慰。然而,通过巨大的努力,我赢得了“钻地者”⑦们的支援,与它们共同起誓,一定要打开“通往耶之门”。但这一行为必将招致旧神的愤怒,那遥远的、闪耀赤色光辉的格琉·沃(Glyu-Vho)[译注5]就是它们的所在之处!

我选择了对这一恐怖尝试最为有效的“挣扎极光之日”。那一天,我带着寥寥无几的侍僧,前往庞大的耶之深渊的边缘。在“绿色蒸汽歌唱之时”,我站在断崖边俯瞰幽深黑暗的裂谷,开始奉献绯红的牺牲;我身后的侍僧们则开始以恸哭般的声音,合唱《犹基亚颂歌》那粗野的、异界的曲调。

我执行了赤色净身礼;我挥舞了佐斯之钥;我在因活生生的、崇高的火焰而颤抖的空气中追寻伊尔(Yrr)的神圣文字;我执行了库阿尔(Quaar)的驱魔术;我以在万古之前就已被忘却的阿克罗语呼唤了巨噬蠕虫们的名字;我使用禁断之连祷的知识,从以太的极性不对称的外界领域的彼方召唤了兹拉斯(Xlath)的实体。

在这个时刻,我以灵魂畏缩、身躯颤抖的方式向“黑炎”礼拜。我唤醒了古老的穆大陆上的所有神祇——大神们(毒辣而专横的加塔诺托亚除外)、小神们、诸蛇之父伊格、幽影般的纳格、“呢喃之雾”耶布、“光辉猎手”伊欧德、贝尔·雅纳克的“砂之骚乱者”沃尔瓦多斯、“必将到来之物”、以及在碧波之下被深潜者们侍奉的统治者——父神达贡和母神海德拉。

最后,我大声念出了那个“永远不能被念出的名字”……

我头顶的群星颤抖,就如被包含着冰冷瘴气的罡风吹动的蜡烛一般,闪耀着苍白的光辉……只有一颗星星——那绯红燃烧的格琉·沃之眼——比之前更加明亮。

我脚踵之下的大地震动;从昏暗的西方,那条几乎横穿整个穆大陆的巨大山脉那里,轰雷般的声音自深深的地底咕哝着鸣响。冰冷的黑色火山口猛然喷发出赤红的火焰,使沸腾的烟雾满溢愤怒的苍天。

侍僧们聚集在我的身前,用哆嗦的双手捂住自己苍白的脸。在七次呼吸之间,整个大地都被浩大的沉默充满。

Ⅴ.

这一刻,我的心脏在极可嫌恶的、亵渎的欢喜中猛烈跳动。

看啊!自那被忘却的远古之时就已存在、将“深渊中令人厌憎之物”囚禁在最深之处的七道束缚已经被我解开了第一道。我神正亲自将自己的身躯抬上耶之大裂谷的边缘,而我这个大祭司就在悬崖上目不转睛地向下凝视。

出现在人类眼中的伊托格塔无比恐怖,它的庞大简直令我的心灵无法忍耐。只见我神的贵体比任何山岭都要雄伟,身上挂着颤动的黏液,整个外形呈巨大的半球,如闪耀的黑月一般矗立在深渊的边缘。它无貌、无头,仅有一条可怕的、向前突出的喙。那条喙凶狠而恐怖,弯曲着,就如最为漆黑的磐石(adamant),大约有数千步之长。

此时,在距离此处约半里格(约2.4公里)远的深渊边缘,我看到了我神的第二个头缓缓升起;它依然呈半球状、闪耀黑光、生着喙——还有一个头!——随后,如山岭般巨大、同样生着喙的第四个头也从深远的渊薮中抬升而出!

我目睹了、理解了我神可畏的姿态,真正的恐怖猛击着我的心脏……在它面前,我只是一个矮小的、瑟瑟发抖的凡人,就像笨拙的雅基斯蜥蜴(yakith-lizard)面前的一粒尘埃……我在瞬间领悟,自己究竟做了怎样可怖的事情。

在我脚下挤成一团的侍僧们似乎也同时领悟到了这一点。他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丢脸地连滚带爬,怯懦地恐惧着,远离“令人厌憎之物”的祭坛……他们蹒跚着、跌撞着逃开,嘴唇苍白地大张着,陷入狂乱,瞪视的眼睛燃烧着苍白的火焰,就像病态的月亮……而我也为自己所行之事的严重性畏缩不已,肢体像中风般抖颤,被突如其来的恐怖席卷全身,扔掉了那禁忌的仪式书卷。那书卷落入深渊——已经有一部分被终极的、摧毁心灵的噩梦笼罩的深渊……

我逃走了——逃开了——,这时,大地震动,陆地逐渐开裂出许多巨大的裂缝……山峰喷火、电闪雷鸣,大海像疯了一样沸腾;并非此世的光化作巨大而恐怖的箭矢,从遥远的、绽放光辉的格琉·沃而来,烧尽这颗星球的深海……尽管如此,我依然在奔逃。自那宛如愤怒与复仇之眼一般猛烈燃烧的遥远星辰那里,可怖的星之光束降临而来,横贯被烟雾笼罩、被火山震撼的西方大地,不绝如注——

出现了许多恐怖的、犹如火焰高塔的巨大之物……我知道,那一定是旧神或它们的仆从……那些直抵天际、剧烈焚烧的高塔,正在用雷光扫射深渊——我想逃过大门,进入我的君主所在的宇·哈多斯(Yu-Haddoth),但因为整个地球都在剧烈震颤,它早已化作了一片冒烟的废墟——

我鞭打着面前那些被恐慌攫住的群众——直到我将那巨怪般的、难以置信的东西解放之前,他们还对那东西的真相一无所知——我将这些尖叫着的群众赶进穆大陆古代的空中战车维德亚·瓦罕斯(vidya vahans)——自远古延续至今的穆大陆现在已经濒临灭亡……

与此同时,大地猛震,高塔倒塌,山脉中的群山在巨响中喷发……我们越过被风暴撕碎的天空,穿过被狂风吹起的巨浪……飞翔在火焰、灭亡与混沌无尽翻滚的天空之中。就在我们的飞天龙骨背后,历史悠久、恐怖弥漫的穆大陆正逐渐崩解,被愤怒的大海掀起的浩瀚巨浪吞没。旧神们发射出星辰的火焰,痛笞着自然,掀起天变地异的大乱,震撼着不稳的地壳,将它打得粉碎……

……我们飞行了很远。最终着陆的遥远土地,就在上古的香巴拉那隐秘的大门附近……然而,仅仅是距离上的遥远,并不能让我那被恐怖冻住的大脑忘却我在电光石火的一瞥中看到的景象——那是足以动摇灵魂的地狱最底层的景象……我目睹了……理解了……那“深渊最底之物”如山岭般的、无比巨大的、有喙的头部……我所看到的、那可畏而被永恒诅咒的东西,其实只是庞大得不可想象的【指尖】而已……

~~库普兰德的译注~~

[译注1]弗瑞德里希·威尔赫姆·冯·容兹在他那部卓绝的研究成果《无名祭祀书》(XXI,307)中,将这一年定为公元前173148年。

[译注2]根据《波纳佩教典》中的证据(特别是短诗9759中与天文学有关的记述),这一年可能是公元前161844年左右。冯·容兹没有提到这个时代;他的论述在这之前的数千年就中断了。

[译注3]据晦涩而恐怖的《波纳佩教典》记载,加塔诺托亚、伊托格塔、佐斯·奥摩格是“水渊之王、沉没的拉莱耶的可畏而恐怖的君主、大能的克苏鲁的儿子们”。《波纳佩教典》及其它记载远古知识的著作没有提到克苏鲁来到我们的世界之前在别的行星上有什么经历,但《波纳佩教典》记载了它的三个儿子的起源:“克苏鲁的眷族们自遥远的、超越地球的佐斯星系而来;绿色的双子恒星佐斯位于阿比斯彼方的暗黑之中,如魔物的双眼一般闪耀光辉。在地球还笼罩着迷雾的太古黎明,它们降落地球,君临于煮沸的沼泽和满是泡沫黏液的洼地。被它们以为尊崇的这片大地,就是原初的、笼罩在阴影中的穆大陆。”冯·容兹的《无名祭祀书》(XXI,29a)称,佐斯、札奥斯、阿比斯、伊玛尔均位于同一个星团之中,但无法确定佐斯的位置。根据此处提到的“神圣的石砌都市之岛”、岸边的深渊,以及《赞苏石板》在这一部分之前暗示的地理学上的事实,我可以确定,“潜伏于深渊之物”佐斯·奥摩格被囚禁的场所,就是波纳佩沿岸海底的裂谷深处。

[译注4]大祭司赞苏在这里犯了个错误。据苏斯兰⑧神话体系遗留下来的残篇记载,“古代穆大陆的《耶之仪式》”的抄本和规模庞大的死灵法术卷册一起藏于大魔法师玛琉格利斯的书库,这份书目清单是由巫师纽贡记录的。《死灵之书》中的“埃雷姆之章”(第二故事)也记载道,阿尔哈萨德的老师、萨拉逊魔法师雅克托布(Yakthoob)拥有一本历史悠久得难以计测的《耶之仪式》的抄本。有传言称,1903年,在埃及的一个被封印的墓穴中发现了可能是由雅克托布亲手编写的一本抄本。

[译注5]据《死灵之书》中的一段经常被引用的文字所述,格琉·沃是这颗恒星最初的纳卡尔语名字;阿尔哈萨德指出,它就是与他同时代的阿拉伯天文学家们所称的“Ibt al Jauzah”,即参宿四(Betelge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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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译注~~

①:哈罗德·哈德里·库普兰德(1860-1926),著名考古学家。在1913年的一次对中亚的探索中,他得到了12片墨玉石板,同时也是探险队唯一的幸存者。库普兰德回到美国后立即开始翻译石板上的碑文,但这项工作毁了他的学术名声。他本人的疯狂也日趋严重,最终被送进精神病院,并在那里病逝。

②:詹姆斯·邱吉沃德(1851-1936),现实存在的作家,终生宣扬穆大陆存在的理论。惟其死亡时间与本作有所龃龉。

③:“古神”在本作中与“旧日支配者”同义。

④:关于此事件,请参见洛夫克拉夫特的《超越万古》。此处不赘述。

⑤:《哥尔·尼格拉尔》(Ghorl Nigral),一本亵渎的典籍,只有一份抄本尚存于世。《伊波恩之书》称,它的作者是亚狄斯星的巫师扎库巴。冯·容兹曾在鄢获的喇嘛寺院中研读过这本书。

⑥:此处的“古老者”(Elder Ones)当指米·戈。

⑦:“钻地者”(Burrowers Beneath)显然引自布莱恩·拉姆利的同名小说,不过该小说中的“钻地者”指钻地魔虫。

⑧:苏斯兰(Susran)是波塞冬尼斯的首都。详见C.A.史密斯的《玛琉格利斯之死》:https://www.douban.com/note/5401168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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