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光杯-一个肉馒头的执念

shanghailander 2018-05-26 21:52:28

我有时会想起几十年前的下午,我们一群正在长身体的孩子赶到水丰路一家饭店的门市去买最后几屉的肉馒头。我会迫不及待地贪婪地咬开馒头,刹那间那白花花的肉汁奔涌而出,顺着手指流淌下来,我连这都舍不得,用舌头追逐这滚烫的肉汁。这个世界在这个时间点对我而言就只是这个肉馒头了。

上海人把有馅料的面制品称为馒头,也就是北方人所说的包子。北方人把没馅的面制品称为馒头,比如山东人的高桩馒头上海人则称为淡馒头。这个称呼上的差异已经成为互相调侃的梗了。不过深究历史,上海人倒是保留了宋代的习惯,参看《东京梦华录》,那时开封人也是把有馅料的面制品称为馒头的。甚至海上丝绸之路的流风所及,土耳其的一种带馅的肉制品的发音和馒头也是相近的。

我一直认为上海的肉馒头好过其他地方,比如什么狗不理包子之类,纵观全国,只有在上海的肉馒头以纯肉为馅料却不以馅料的酱料来取胜的。正宗的上海鲜肉馒头乃是白汤,不加酱油和葱,只用盐,糖,姜末调味。肉馅呈荔枝丁,三肥七瘦,皮不可过薄也不可过厚,以肉汁浸润皮子厚度一半多为佳。

白汤肉馅就意味着肉馅要新鲜,必须是当天的热气猪肉,天气稍热或者放的时间略长,就有猪肉的腥味,也就是上海人嫌弃的肉夹气。这样一来,好吃的上海的肉馒头的供应是有时间限制的。我和小伙伴们如果赶得晚了,饭店的肉馒头就售完即止了。

95年我从北京回来,注意到了上海出现了一种酱油馅料的肉馒头叫天山大包,之后芭比馒头连锁开遍上海。我也是看着家楼下的吴苑饼家的馒头馅料颜色由白变成浅红的。而如今满街的包子都是一口浓浓的酱油汤,重重的葱姜掩盖了猪肉的好坏和新鲜程度,吃来油腻,吃后口渴。渐渐的我也开始不吃馒头了,这个点心慢慢退出我的生活。

我的沪籍员工也把肉馒头称为肉包,其实有时我也这么称呼。这个城市高速膨胀,小吃的细微改变恰恰就是人口组成结构改变的缩影。突然一天,我决定做个肉馒头测评。出乎意料的是绿杨村的肉馒头居然是深红色的。北万新和富麦虽然是浅色的,毕竟还是加了生抽,但都算不上白汤馅的。德兴馆的倒还是白汤的,然而一口下去,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我没咬到肉馅,满口干呼呼的馒头皮,仿佛吃了一口淡馒头。

我真的有些沮丧,我想我很难再吃到当年的肉馒头了。有些事居然很快就变成了回忆。年轻人常说我们这些6070年代出生的人是幸运的,身处黄金时代。我们的确需要感恩,但我们当时真不知道自己处在一个妙不可言的年代,如果我们知道,我想我们会更珍惜当时我们不曾当一回事的人和物。等现在回头看来,那些不成为人生目标的东西却是最值得珍惜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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