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卫电影中那些发光的细节

于念慈 2018-05-04 12:47:43

近期北影节结束了,又是影迷们疯狂抢票的时候,而《重庆森林》更是一票难抢,4场15秒售罄。

这手速可见王家卫的人气,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王家卫的电影,探讨一下他的电影为何那么美,那么令人沉醉。

在畅聊王家卫电影美学时,我想将它划分为两个方面:图像(空间)与时间。

王家卫的电影美学就像他那些经典台词一样,话不说破,点到为止,说白了,就是高级闷骚。

那些发光的细节

提到王家卫的电影影像,大多数人第一反应都是王家卫×杜可风这个神一般的组合。

但我今天不想过多赘余王家卫奢华的影像,只想聊聊在华丽背后默默发光的细节,比如王家卫的电影字体。

有人说,王家卫的电影名字都是四个字,可能这个有数字癖的导演就喜欢“四”这个数字(当然,王家卫对此解释是:这只是个巧合)。

大多数电影,字体只处于从属地位,但在王家卫的电影中,字体变成了一种艺术美学,甚至开始动情了。

比如“重庆森林”这四个字是设计师在香港街头拍了200多张,包含这四个字的招牌照片,精挑细选后的结果。

《重庆森林》讲的是现代快餐爱情,电影的叙事方式也是多线杂糅,拼贴感很重,非常符合后现代审美。

王家卫的字体看似随意实则都是精巧设计的结果,现代人的无序、流动的生活就像这些招牌字一样,乏味又雷同。

所以本片中的角色都没有名字,而是用编号223,633来代替。

除了字体讨巧,王家卫电影的构图也做的极「秒」,这个秒关键在一个「藏」字。

隐蔽隐蔽再隐蔽,王家卫的构图好似少女的娇羞,即便内心波涛汹涌,外表也要平静如水。

类似这种对倒/交错镜头,在王家卫电影中反复出现,还记得《花样年华》改编自哪本小说吗?没错,那本小说的名字就叫《对倒》。

这是东方人特有的情感表达,正像王家卫喜欢希区柯克的《迷魂记》一样,他很爱这部电影对色与欲的处理手法。

《迷魂记》中金·诺瓦克的白色风衣穿的那么风骚,但是她从未袒胸露乳。而对于斯图尔特的欲望,希区柯克却利用恐高症进行控制。

可能这种色与欲的强烈(但表现很含蓄)对比,彻底俘虏了王家卫。

当然这种含蓄可能与当时美国电影环境有关系,那个时候美国电影审查还是很严格的,希区柯克使用了一些技巧。

不过这种技巧或许对王家卫有一定影响。

《迷魂记》中的情感是不忠的,希区柯克运用大量眩晕色彩,极富诱导性的构图达到效果。

幽闭的紫色非常暧昧

而在《花样年华》中,王家卫却用大量红色极端加强人物内心的欲望。

除了红色,还有大量第三视角的偷窥镜头,或者是镜像处理。

一个好导演,不仅能让他故事中的人物有情有义,就连电影中那些不起眼的道具,都好像有了感情。

前文提到的字体、构图只是一部分,王家卫的电影就是由大量微观事物组合后的结果。

就像《重庆森林》里梁朝伟抱着娃娃自言自语;

《花样年华》中张曼玉拿了又放的拖鞋;

《爱神:手》里巩俐用一只手完成了对张震的诀别之爱。

《一代宗师》里,叶问用一枚纽扣,诠释了“一约既定,万山无阻”的深意。

在你眼里它只是一个苍白的物体,但在王家卫眼里它是一个世界。

所谓的感情,就在这一停一留间表达出来。因为王家卫的电影不关乎大爱,甚至他更沉迷于偷情,或者无疾而终的爱情。

这就像他迷恋暧昧的影像一样,是他的个人癖好,牛逼的是他把自己的私密空间无限放大,并让很多人找到共鸣。

世不可避,如鱼之在水。其实王家卫骨子里是很自傲的,但并不代表他不了解普通人的爱恨情仇。

王家卫的电影就像你生命中的过客,他们匆匆出现,没有过多驻足,但你不可否认它的存在。

我心里有过你,这就够了。

不然,怎么会说,世间的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呢?

江湖与武林,功夫与武术,写意或者写实,都是王家卫,都是他自己的武林。在他的武林中,绝不能断了一个“情”字。

除了道具出彩,王家卫还能将廉价的服装做成时尚,这也是他电影中出彩的一个点。

典型代表当属《堕落天使》中李嘉欣的粉红色皮质短裙,还有黑色渔网袜。

胸小、话少、表情屌的李嘉欣简直美炸了。

想一下,李嘉欣身上穿的衣服基本就是些地摊货,但是穿在她身上却如此有魅力。

当然我不否认李嘉欣的美貌,但王家卫打造的这位冷艳的杀手头目,不仅有高冷的性感,眉眼间还透露着寂寞。

所以黎明才会说,杀手也有小学同学。

王家卫的电影的美学是非常cool的,人物独白极少,即便和你说话也不会直视双眼。

所以,当李嘉欣穿着廉价的衣服走在地铁通道时,你都会觉得特别屌,就俩自慰时的大特写都那么美,毫无淫念。

这种极简式的对白,让人物的性格更加锋利。

但凡在王家卫电影中出现的人物,不是孤儿就是脑子有点问题(比如金城武演的哑巴),如果用一个字形容他们,那就是「独」。

这让他电影中的女人具备致命的性魅力,风衣、墨镜、红唇、性感小腿,她们危险又独立。

林青霞的风衣出自品牌Pinky & Dianne

在这种设计下,王家卫的电影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时尚美学。

会说话的眼睛

如果将前文提到的诸多细节归为图像的话,那么可以说这些图像架构起了王家卫电影的空间想象。

电影是时空艺术,我接下来聊的这些就属于时间层面的美学。

「时间」对于王家卫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为什么我要用“会说话的眼睛”来形容它?

因为眼睛不会讲话,但它能传递情感。

同理,在王家卫的电影中抽象的时间也变得有感情了。

这听上去很玄妙,但它真实发生了。王家卫利用电影独有的视听艺术,为那些冰冷的时间镌刻上美丽的花纹。

从此,时间不再无影无踪,而是和电影中的角色发生关系,它就像《花样年华》结尾处的树洞,沉淀着难以言说的秘密。

他的时间观念由客观和主观组成,客观见于片中多次出现的钟表。为了强调时间的重要性,王家卫在电影中反复摆放上钟表的道具。

而主观时间概念出现在台词中,人物对话也要参杂着时间概念。

钟表一九六零年四月十六号下午三点之前的一分钟你和我在一起,因为你我会记住这一分钟。

我们最接近的时候,我跟她之间的距离只有0.01公分,57个小时之后,我爱上了这个女人。

《东邪西毒》的英文名为“Ashes of Time”,即时间的灰烬。

他的名字叫慕容燕,自称慕容公子的后人。他和黄药师在姑苏城外的桃花林一见如故。那天黄历上写着“初四,立春,冬风解冻”就是说,是一个新的开始。

王家卫在片中多次强调时间概念,是为了感叹人生的无常,缘起缘灭。

王家卫的时间概念和台词是融为一体的,他那些令人欲罢不能的文字游戏,与时间产生独特的化学反应。

什么是一段旅程?一段旅程不是一次旅行,不是一个假期,是个过程,一个自我发现的过程。旅程是经验,身在其中人格打磨,旅程就是生命。

厨房里有煮好的饭,另外我还买了几个杯子,我知道,用不了多久就都会被打破,所以我偷偷藏起了一个,到有一天你需要那个杯子的时候,就打一个电话给我,我会告诉你放在什么地方。

在现实生活中,有一次王家卫让演员翻译happy new year,所有演员翻译成新年快乐。墨镜王说,怎么可以这样讲话,应该是——

我已经很久没有坐过绿皮火车了,也很久未试过这么接近一个人了,虽然我知道这条路不是很远,我知道不久我就会下车。可是这一分钟,我怕三十晚上的祝福太多 ,你会不在意我的问候, 我怕初一早上的鞭炮太吵, 你会听不到我的祝福 ,所以选择现在,祝你新年快乐。

显然,墨镜王对“时间”的理解总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事实上,王家卫的电影总是迟到的,他真是拖延症晚期患者。

此前,坊间有传言《一代宗师》的拍摄周期不是八年,而是三年。

在杀青的那一天,大家举杯欢庆,梁朝伟、张震、章子怡各自心下舒出一口气。此时,只听王家卫幽幽地说了一句:“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所以,当听闻王家卫要拍电视剧(王家卫将执导亚马逊出品的剧集《帮派之战》)时,我只希望有生之年可以看到。

王家卫的这次“造梦”不知道又要造几年,但对于他的作品我们是期待的,因为他最好的电影永远都是下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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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念慈
作者于念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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