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良回忆录》节选(安提诺乌斯死后)

江白菜 2018-01-17 22:50:21
选自《尤瑟娜:哈德里安回忆录》(洪藤月 译,光复书局,1987)   
译名已经经过修改。注释多在前文,未附。

  我们继续沿河北上,可是我现在是走在冥河上。从前在多瑙河畔的囚营中,我曾经见过一些可怜的人沿墙倒下,不断把头往墙上磕,动作既粗野、疯狂,又带着感情,嘴里还不断念着一个人的名字。在罗马圆形竞技场内的地窖中,有人曾经带我去看一些病恹恹的狮子,因为平常与它们共同生活的狗如今被人捉走了。我集中心思来回想:安提诺乌斯死了。童年时,我伏在被乌鸦啄过的祖父尸首上嚎陶大哭,就像一只失去理性的野兽夜间咆哮一般。十二岁丧父的孩童只会注意到家中一片慌乱、母亲泪眼汪汪、自己心中恐惧不安而已,他根本不知道父亲垂死之时经过何种的痛苦。我的母亲多年之后相继去世,大约是我在潘诺尼亚担任军官之时,正确日期我已不复记忆。图拉真对我只是一介病夫,重要的是要让他为我留下皇权转移的遗嘱。普萝汀娜去世时,我并不在场。阿蒂亚努斯也已去世,死时年事已高。在达契亚战争中,我有一些心中认为极爱他们的军侣在战场上丧命。不过我们当时都是有血性的青年,生与死都是一样使人向往,视死也都如归家一样的容易。安提诺乌斯死了。我想起一些耳熟能详的说法:每一个年龄都有人去世,年纪轻轻就去世者是因为天嫉英才。从前我也曾经持有这种看法,用过这些说来过分轻松的字眼:我提过“困死”“烦死”等字眼,我也用过“垂死”“服丧”“逝去”等字眼,但是,安提诺乌斯死了。

  爱神,众神之中最有智慧者……可是爱情也无法推卸责任,免去轻忽、硬心、漠然等错误,即使在激烈的爱情中也会夹杂有冷漠,好像河水夹带下来的黄金中混有沙土一样:一个人太幸福了,岁数大了,就变成盲目、粗鲁。我可曾享有其他如此圆满的厚福?安提诺乌斯死了。在罗马城内,塞维亚努斯此时一定认为我太宠他了,其实我实在爱他爱得不够多,才没能让少年人肯继续活下去。夏比里亚斯信奉俄耳甫斯教,认为自杀是犯罪,强调少年人的死是为了献祭。我对自己说,他的死是一种献身与我的方式,心中因此感到既惊惧又欢喜。可是唯有我一人才能衡量,在温情深处酝酿多少的酸涩,在自我牺牲之中隐藏着多少分的绝望,又有多少恨意夹杂在爱意之中,被我羞辱的少年人丢回给我的是他忠诚不二的凭据,害怕失去一切的少年人找到了这个方法让我永远眷恋他。他果真希望借着死亡来保护我的话,一定是觉得他已失宠,才不能体会:我失去他原是给我造成最厉害的伤害。

  泪水已不再涌流,官员们接近我时,不必再移开他们的眼睛不看我老泪纵横的脸,好像哭泣是猥亵的行为。我又重新巡视模范田庄,察看灌溉河渠,如何运用时间已无关紧要。千百种流言已在各地传开,大家谈论我的悲剧,即使在随我旅行的船只上,已有一些可怕的传说指责我的不是。我充耳不闻,事情真相是不容人用高喊的声音说出的。最卑鄙的谎言也有他们说对的一面:有人指责我不该用他来献祭,从某个角度而言,我是把他当成了祭品。埃尔莫热纳忠心地把外界的传言带来给我,也给我带来皇后的消息:她表现合宜——面对有人去世时,一般人态度都几乎得体。她的同情基于一种误会——别人愿意同情我,为要使我早日得到安慰,而我对别人的同情几乎是无颜相对。我从前不明白,原来痛苦是如此扑朔迷离,我根本还没有找到一条出路。

  别人设法给我解愁,到达底比斯(此处指埃及的底比斯)数日之后,得知皇后及她的随侍人员曾经两度拜访曼农(Memnon)巨像,想一听传说中的在清晨时由石头中发出的神秘声音。这是旅者都想亲身经历的奇景,结果神秘的声音并没有发出。有人迷信,以为非得我在场巨石才会响。我同意陪伴妇女们前去。任何能把漫漫秋夜缩短的方法都值得尝试。是日清晨约五点,欧福里翁进入我房内点燃灯火,帮我穿上衣袍,走到甲板上。天色仍然漆黑,宛如荷马史诗中所描写的青铜色、对人间的苦乐一概漠不关心的天空。那件事发生已超过二十天了,我在扁舟中坐定,短程航行中,妇女们一路尖叫、害怕。

  我们在离巨像不远之处下船,东方泛出一条淡粉红色的光芒,又有一天将要开始。神秘的声音响了三次,声音酷似一支箭断了弦的声音,朱利亚·巴尔比拉有满腹诗文,马上在现场写下一连串的诗。妇女们开始参观寺庙,我陪着她们看了一段刻满单调象形文字的墙、一个接着一个的法老王巨型雕像,外形完全类似。石雕并肩而坐,由长长扁扁的双脚支撑——这些呆坐不动的巨石,没有一座表情与我们的人生有关,既没有痛苦,也没有情欲,手脚既不能动,微倾的头内也没有任何组织世界的思想,这些都使我疲累。做我导游的祭司对埃及诸王的认识似乎不比我强多少:偶尔,提到一个名字,就有一点谈论。大家约略知道每一位君王都继承过一个国度,统治过他的臣民,生下他的皇位继承人,此外没有留下其他事迹。这些不复记忆的王朝比罗马城的历史更久远,比雅典城更早存在,比阿喀琉斯在特洛伊城脚下断气的日子更遥远,比梅侬(Menon)替尤利乌斯·恺撒计算出五千年星球周期更早存在。我觉得疲累,把祭司们支开。上船之前我在巨石荫下休息片刻,巨像从脚底直到膝部都刻满了旅客留下的希腊文字,有名字、日期、祈祷文,有某位塞维乌斯·苏亚摩,有某位欧摩尼在六百年前曾经到此一游,还有某位帕尼翁在六个月前来过底比斯……六个月前……我突然想到,孩提时代,我曾经喜欢在西班牙家园中的栗子树皮上刻下我的名字,当了皇帝之后一直都拒绝别人在我命人建筑的各种建筑物中刻上我的名号或头衔,现在却拿出短刀,在硬硬的石头上刻下几个希腊字母,代表亲近的人称呼我的简单名字:AΔPIANO。这也是为了要对抗时间的破坏力:一个在永不止息的时间中迷失了方向的人,留下一个名字、一个人生的缩写,没有人会去考量它究竟包括了多少数不清的资料。突然,我想起今天是阿提尔月第二十七日,离罗马历十二月还有五天,少年人如果今天还活着刚好满二十岁。

  我回到船上,太快合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欧福里翁在我头下放进了一个靠枕,我转脸埋在其中,放声大叫,尸体与我已在时光流水中各自飘浮,被两个不同方向的时间冲走。罗马历十二月前第五天,阿提尔月首日:每一分钟消逝都把他的身躯覆上泥沙,把他的死亡铺上污泥。我沿着滑脚的斜坡往上爬;我用指头把这个死亡的日子再度挖出。菲列贡面对门槛而坐。他并不记得当天少年人在船头舱内走来走去的确实时刻,只记得在船舱内,每次有人把门推开,就有一线阳光干扰他的视线。像犯了罪的人一样,我仔细回想我当时在做些什么:当时,我请人记下口述回函给罗马元老院,又给以弗所城元老院写了一封回函;不知我正在写哪一些字时,他正在垂死边缘受苦?我重新模拟状况:在他急促行走的脚步下,船桥略略下弯;河岸景色冷清,铺石平滑;刀子在鬓角前移动,剪下一撮鬈发;他俯下身,双腿弯起,让手解下鞋带,用一种独特的方式把双唇微启,两眼合起。水中自在如鱼儿的他一定是失望至极,才下了如此必死的决心,否则他决不会肯在污泥中断气。我试着用脑筋去想死亡的过程,我们每个人都会经过这一关:心脏不再效劳,神志开始不清,肺部不再吸入一口生命。我将来也要遭受同样的变故,我有一天会死,可是每一个人垂死前的痛苦都不相同。我努力想象他的死,其实充其量也不过是毫无价值的假想——他是孤独地走上了不归路。

  我不肯屈服,我与痛苦对抗,像对抗坏疽病。我想起一些坚持不肯让他寻死,一些用来欺骗自己的说辞:他可能会改变心意,养得肥肥胖胖地步入老年。这些想法都是徒劳无功;我像一位用功的工匠,耗尽所有心力来模仿一件艺术品,我疯狂地要求我的记忆对这件事做最正确的交代,再想象出高而挺的胸脯像盾牌一样鼓起。有时,他的形象会自己冒出来,用一股暖流把我带走——重新看见蒂沃利的葡萄园,美男子把衣衫卷起,当作篮子,在园中采撷秋季成熟的葡萄。顿然间,又失去了一切,夜间宴席再也没有伴侣,盘坐着帮欧福里翁替我调整外袍折纹的年轻人不见了。照祭司们的说法,幽魂也会受苦,会想念原有温暖的身躯,在熟悉的旧地附近游荡,不断地呻吟,忽远又忽近,暂时没有足够的精力向我表示他就在我面前。如果这是事实,无法对他说话的事实比死的痛苦还更令我难忍。我到底是否足够了解少年人?为何他那天清晨在我身旁哭泣?一夜,夏比里亚斯呼唤我去看一颗星,在天鹰座中发光,从前它黯淡无光,如今却像一颗宝石,像心脏一样跳跃。我把这颗星当成了他的星星,象征着他。每天夜里,我苦苦追寻这颗星星走动的路线,在这部分的天空中,我看见了奇特的人像,有人以为我发了疯,可是这又何妨?

  死亡很丑,生命也一样,一切都在扮鬼脸,建立安提诺城只不过是玩了可笑的游戏,我多盖了一座城,让商人多有一处走私,让公职人员勒索,让人卖春,让事情紊乱,让懦夫忘记已死的人,不再为他哀哭。封神典礼也没有用——公开尊荣少年人之举,不过只是让人多有机会羞辱他、嘲讽他,使他死后成了众人嫉羡、编制丑闻的对象,给历史黑暗角落多制造了一则传说,在青史中腐烂发臭而已。我居丧只是一种无法控制情感的泛滥行为、一个粗俗不雅的放荡作法,我还是那个旧我,会利用别人,享受别人,试验别人的生命——所爱的人把他的死献给了我。充满挫折感的人哀哭是为着他自己的无能。思想都生了锈,言语也都落了空,喉头发出的声音像沙漠地上跳跃的蝗虫,像一堆垃圾上云集的蚊蝇。我们的船只帆上吹满了顺风,鼓起像白鸽的前胸,船只运载的是离奇的故事和漫天飞的谎言,每个人前额上都写着愚昧。衰老、腐烂原是死亡到处渗透生命的方式:一粒水果上面有一烂斑,一座营帐底部有一若隐若现的裂痕,河岸上躺着一具腐尸,一人脸上长有脓疤,船员背上留有杖打的痕迹。我的双手似乎经常沾染着污秽。入浴时,我一面把脚伸给奴隶拔腿毛,一面看着自己健壮的身躯:它几乎像一座不会损坏的机器,消化食物、走许多路、睡得着,终有一天又会习惯地去遵行爱情的老套路径。想到这些,心中对自己升起了厌恶。唯有某些记得死者的仆役在我面前时,我还能忍受自己。他们也曾经爱过他,用的是合乎他们的方法,一位按摩师或者一位负责燃灯的老黑奴,略带稚气地表示哀伤,我心中的愁苦就马上有了回应。可是他们虽是哀伤,在河边乘凉时却也彼此会向对方温柔地微笑。一天早晨,我倚着舷墙,看见船中烹饪之处有一位奴隶把鸡内脏掏出,他双手抓着粘答答的一堆肠肚丢在水中,我还没来得及转头过去就呕吐了。在菲莱(Philae)停船时,当地总督为我们举办一场庆宴。有个三岁小孩,铜黑色皮肤,努比亚人,父亲是看门的,他也钻到二楼长廊上探头看跳舞,掉了下来。大家设法把意外事故掩饰起来,看门人压抑着哭声免得扫宾主的兴。有人叫他带着尸体从厨房门走出去,我还是看见他的双肩在抽搐中上下起伏,好像受了鞭挞的背。我感觉自己也有一份丧子之痛,好像我也能感觉得到赫拉克勒斯、亚历山大大帝、柏拉图等人失去良友所流露出的悲伤。我请人带去几个金币赠送给可怜的父亲,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二天之后,我重见这位父亲,他正躺在门槛上晒太阳,舒舒服服地抓着身上的虱子。

  吊唁之文陆续传到,庞克拉特斯寄给我他花了许多功夫才写好的诗。这只是一首平凡的仿荷马体,以六音为一句的诗,可是诗中几乎每行都提到他的名字,让我觉得此诗比许多旷世绝句都更感人。努米尼奥斯按照规矩,寄来一份唁文,我花了一夜时间来读,文中不乏一些陈腔滥调。人对死亡所能提出的抗辩是软弱无力的,其说辞大致分两条路线发展。首先,旨在说明死亡是人人都逃不掉的痛苦,即使一个人再美丽、再年轻、再有人宠爱也不可能不入土腐朽;况且有事实证明,人活在世上,一生中所遭遇的各种痛苦远比死亡更可怕,所以人宁可死亡也不愿衰老。一般人用这些事实帮助我们忍气吞声地接受死神的暴虐,这种说法特别证明人生再怎样都要面对绝望。其次的说辞,其含意其实与第一段互相矛盾,可是我们的哲学家并不如此细心地去看人不必忍气吞声地接受死亡的事实,而是要否定它:人的肉体算不得什么,只有灵魂才是重要——可是大家根本不花功夫先证实灵魂存在,就很不客气、很大胆地把灵魂不朽当成既定的事实来讲论。实际上,我们却从未见过这个模糊的个体离开肉体后如何自如地运作。我不确定人有灵魂存在,原因是人的微笑、眼神、声音这些无法具体估量的事实表现,有朝一日都会消逝无踪,灵魂岂不也会消灭于无形吗?我觉得灵魂并不见得比身躯的温度更不属于物质,灵魂出了窍的遗体我们都得要把它抛弃,而冰冷的身躯却是唯一所能留下给我的东西,唯有它能向我保证这个人是曾经活在世上过。每个死人都把种族的繁衍当成使自己不朽的方法,我毫不在乎比提尼亚人是否能在桑加里奥斯河沿岸传宗接代直到世界末日。有人会提到光荣,这是一个漂亮的名词,让人充满希望,可是人在光荣和不朽之间建立起来的是一种含糊的谎言,好比把人走过的足迹拿来与人本身相提并论。有人向我指出:在尸首躺卧之处,有天神在上方发光。如此的一位神明,我姑且信之。可是星空中最深处、最明亮的星星也不能抵偿一段短暂的人生啊。故人的天神并不能取代失去的活人。人用各种假设遮掩,不看一些事实,不肯承认他的梦其实就只是梦,这点令我十分愤怒。我对衔哀者的责任有另外的看法:如果我没有勇气面对死亡、察验死亡,他的死是枉费了,我应该仔细体验一些事实:人体会冰冷,人不再会说话,血液不再流动,肢体不再动弹。一般人又是非常迅速地把这些事实用泥土埋掉,用虚伪的态度处理它。我宁可在黑暗中龃龉独行,不靠光线黯淡的灯光。我觉得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对我如此长久的痛苦不堪表示不满,而且更使人大大不能谅解的,倒不是哀伤的原因,而是哀伤的强度——如果我在兄弟或儿子去世时同样激烈地表现哀恸,别人也一样会怪我不该哭得像个女人家。大部分人的记忆是一座废弃的坟塚,其中躺卧着许多故人,他们得不到尊荣,因为没有人再加以怜惜。凡是太过长久的哀恸,都对人们擅长健忘的本领形成一种侮辱。

  船只载我们到新城安提诺开始建造的河岸。此行船只比第一次前去时为数较少:我与路奇乌斯已较少见面,他已返回罗马城内,妻子新近添了一个小男婴,他离开我让我免去许多好奇、无聊的人的关心。建城的初步工程改变了河岸外观,被开垦过的一堆堆泥土中将有许多的新建筑物展现,可是,我已再认不出来他的殉身之处。熏尸者已将工作完成,斑岩槽形中放着一个薄薄的雪松木棺,直立靠在庙中最隐秘的内室墙上。我胆怯地靠近死者,他好像着了戏装,埃及式的发型盖住了他的头发,用细麻布紧紧缠裹的双脚被包成一长线,然而俊美如鹰的他,脸型线条丝毫没变,双颊上涂有脂粉,睫毛之下抹有一层影子,是我所熟悉的。未把双手完全缠上布条之前,他们特别要我欣赏涂上金粉的手指甲。诵经开始了。透过祭司们的口,死者宣称过去他一直都是真诚不二,永远是忠贞如一,永远是慈悲、公义;他夸耀自己的品德,陈旧的熏香味弥漫在室内,隔着烟雾,我试着告诉自己看见了他在微笑,静止不动的美丽脸庞似乎在微微地颤动。我在场观礼,看见祭司们借着念咒强迫死者灵魂分出一些小部分,住进许多纪念他的石雕中,也看着祭司其他更奇怪的号令。法事全部做完之后,他们把黄金面具放在死者脸上,面具是采自死者脸上的蜡模,与死者面容完全吻合、分毫不差,美丽的面壳永远不会毁坏,不久即将把可能受到的阳光和热气吸收掉。它将永远停放在这座石槽里,像谜一样地被关在里面,成了永恒的象征,静止不动。有人在他胸前放了一束刺槐,十二个人把一块沉重的石梆盖子盖上,可是我对坟地的地点还犹豫不决。我想起一件事:我到处嘱人举行封神大典,举办竞技活动,铸造钱币,在各地广场矗立雕像,只有罗马城例外;我害怕别人对得宠的异国人增加原来多多少少已存在的敌意,告诉自己我不会永远留在罗马城保护他的坟墓,原是计划安灵在安提诺城门一座纪念塔中,但是看来还是会有太多人潮往来,不够安全。我接受了祭司们的建议:他们告诉我在阿拉伯山脉中一处山腰,离城市约三里,有许多山洞,从前原由埃及王储指定用来当作墓穴之处,其中有一墓穴合宜使用。有一牛车队把棺梆拖到山腰,运用绳索,大家把棺梆沿着地下廊道滑下,把它靠在一岩壁上。克罗底奥城的少年人,像埃及法老王一样地下葬,也像一位马其顿的君王,我们把他单独留下。他进入漫长岁月里,没有空气、光线、季节、末日,任何人生与他相比都显得短促。他已到达永远的稳定不变,或许是永远平静的境界。隐晦未显的世纪,将有成千成万的时间滑过这座坟茔之上,不会带给他生命,不过也不会增加他的死亡,更不能拦阻他二十载的人生存在。埃尔莫热纳搀扶着我重新回到有自然空气之处,再度回到地面,在两面原始巨石夹缝中间重新看见冰冷的蓝天,几乎是一件乐事。余下的旅途忽忽就结束了,在亚历山大城,皇后启航返回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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