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 第五章 [END]

默默的山 2018-01-16 14:44:28
5.1

秦峰最近有些莫名的焦头烂额。其实,自从有浑殇从旁协助,工作效率有显著的提高,公司业务也都顺风顺水。但他还是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他往前走。秦峰捏了捏眉心,走到窗前,看那广厦千万间,忽然很想他和浑殇的小窝。
“小峰?”浑殇推门进来,就看到秦峰落寞的背影,感觉有些心悸,忙走过去,“怎么了?”
“阿殇。”秦峰转过身,看到是浑殇,整个人便放松下来,“没事,对着电脑太久了,休息一下而已。”
“觉得你最近特别累的样子,刚敲半天门你都没应。” 浑殇拉着秦峰坐下,帮他按揉太阳穴和眉心。
“也没有啦,就是觉得……最近似乎过于平静了。”
“平静还不好,你想搞点刺激啊?”
“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觉得平静得有些不对劲。”
浑殇愣了一下,抿抿嘴:“你想太多了,猪头。”
“好吧,是我想太多了。”秦峰拉下浑殇的手,把他抱在怀里,“有你在,我还不放心什么呢?”
浑殇笑了笑,没有说话,眼神迷茫地盯着一个角落。

小幸和杨国阙开始正大光明的出双入对,这让浑殇非常满意,两个人终于站在同一个频率上了。而小幸却觉得,浑殇最近的表情很不对劲,他偷偷问杨,杨却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阿殇~”纠结了几日,小幸还是拉住正要回房休息的浑殇,“你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是啊~”浑殇懒洋洋的转过身,“这都被你发现啦。”
“我就觉得你怪怪的,怎么啦?”
浑殇盯着小幸看了几秒钟:“没什么。”
“喂,死阿殇,有什么事情连我都不能说啊?”
“真的没什么啊,只是有人抛弃了我去追求幸福了,被抛弃的我有点小落寞而已。”
“……阿殇,你文艺得好冷!”小幸抓过浑殇的胳膊想要咬他,被浑殇挡开了,两个人闹作一团。
闹了一会儿,小幸仍不甘心的问:“阿殇,我说正经的呢,你最近真没什么事瞒我?”
“没有啦~”浑殇揉乱小幸的头发,又开始像安抚狗狗一样理顺,“对了,你们的新房什么时候装好啊?”
“干嘛?”小幸脱离浑殇的魔爪,一脸愤愤的看着他。
“让你赶快搬走啊,总赖在我这里不走。”
“死阿殇!”小幸用抱枕闷住浑殇,“就算我搬走了,你这里也要留一个窝给我!”
“嗬呀,造反是不是!”浑殇笑着去抓小幸的痒,两个熊孩子又闹在一起。

“阿殇,为啥你这么想我搬走呐?”
“你影响我和小峰亲热啊。”
“真的?”
“嗯。”

“阿殇,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浑殇近来经常走神,这让秦峰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丢给他太多工作了?
“啊?”回过神来,浑殇看到秦峰担忧的目光,偏过头去,“没有啊。”
“阿殇,你不要太拼命,我会内疚的。”
“ 嘿嘿,内疚就做些好吃的给我吧。”浑殇抬眸一笑,拦住秦峰的肩头,“把我喂饱就好了。”

5.2

JANE餐中柔和的灯光于音乐相伴,翦耀幸和杨国阙的工作餐基本上都是在这里解决。下班后通常都是回家自己做,杨国阙一手好厨艺完全套牢了小幸的胃,日子满满的都是幸福。
“杨杨,你怎么想起在这里开餐馆的?”小幸一边吃着牛肉,一边品着热巧克力,还不时参合一口慕斯蛋糕,这另类的搭配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这里位置好啊!”
“可是一般这种高级会所不会开在商业街吧?难道不会很吵 ?”
“定位为高级会所是因为我不想这里有太多人光顾,而且周边的几个商场和娱乐设施我也有投资,也做了相应的调整,所以这附近的环境也不会很吵。最主要的是,这里离我们住的地方、我们工作的地方都很近,交通也方便。”
小幸瞥了杨国阙一眼,嘟囔道:“有钱真是任性!我不要和土豪交朋友!”
杨国阙耍赖一般抓住小幸的手:“没关系,土豪和你交朋友!”

吃饱喝足,两个人惬意的品尝甜品。小幸下午要闭关画图,杨国阙也刚好有几个项目要谈,两个人索性把JANE餐当作了办公地点。
“最近总觉得阿殇怪怪的。”
“怎么了?”杨国阙将甜点上的巧克力喂给小幸,“你前几天也这么说,是工作太累了么?”
“我也不知道。”嗷呜一大口,好好吃,小幸幸福地眯起眼睛,“也不是累的感觉,好像总是走神,心事重重的。”
“心事?有什么事是连你都不能说的?”
“诶……就是这样才担心啊。”小幸眨眨眼睛,转头盯着杨国阙。
“怎么啦?”被小幸看得心里发毛,杨国阙捏捏小幸的脸。
“杨杨你是在吃醋哇?”
“是啊,怎么,不行啊!”
“嘿嘿,最爱的是你啦,表吃醋啦,会酸~~”
杨国阙拉过小幸的手,捏捏:“画图不要太拼命。”
“哪有拼命啊。”小幸吐吐舌头。
“我还不知道你,不过还好,现在有我当你的闹钟。”
“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个工作狂?”
“有你在,我就不会做工作狂了。”

盯着桌上的合同发呆,浑殇从未如此厌恶手上的工作,却不得不一步一步陷进去。拨通了对方的电话,浑殇的语气冷得像冰一样:“你的动作太大了。”
“怎么?浑殇先生对自己没信心?”
“我是对你们没信心,这么嚣张会被发现的。”
“有你在,不怕的。”对方阴险的声音让浑殇觉得无比恶心,“况且,浑殇先生,很快我们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合作了,很快……”
“啪”的一声丢掉电话,缓缓握紧不住颤抖的手,浑殇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不停的呢喃:“小峰,小峰……”

“嗯?”秦峰皱眉,“这群人没完没了啊。”
浑殇淡淡地看着秦峰,没有说话。秦峰抬头,看到浑殇的神情,十分不解:“阿殇,怎么了?”
“我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又怕搞得太僵了对我们不利,毕竟上次合作还算是成功的。”浑殇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好没用。”
“阿殇!”秦峰放下合同,起身来到浑殇面前:“你怎么这么说!”
“我之前就应该搞点状况出来,让他们不再有想跟我们合作的意思!居然还傻傻的跟着他们把项目做完了。”
秦峰俯下身,环住浑殇的肩膀:“别这样,你做的没错,就算你想搞出点状况我也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
“谁会因为这个赔上自己的信誉和品质啊,傻不傻。”
“那现在怎么办?”
“接咯,如果他们是真的想好好做生意,何乐而不为呢?”
“你也不怕他们坑你。”
“你也说过了,坑过一次,下次就容易拒绝了,我们小心一点就好。”秦峰拿过合同又翻了翻,“条款你都看过了?”
“嗯,倒是没什么问题。”
“那就这样吧,别为这些小事烦心。”
“我会亲自跟进的,不让他们耍心机!”
“好好好!我亲爱的优秀员工!”秦峰捏捏浑殇的下巴,“你别太劳累就好。”

5.3

浑殇走进总裁办公室看到营运副总的时候就知道什么事了。他淡淡的看了看两个人,换上了格式化的笑容:“秦总,你找我。”
“哦,浑殇你坐。”
“秦总。”营运副总站起身,“我先去忙了,想必秦总会秉公处理的。”
听见开关门声,浑殇轻笑了一声:“怎么了?”
“还不是威远的事情,我以为你已经安排下去了,怎么原来一直是你自己在跟进?”
“这种事情,交代下去总不放心,不如我自己来。”浑殇挑挑眉,“怎么,不放心我?”
秦峰笑:“是啊,不放心啊,你总把自己搞得这么忙。”
浑殇有几秒钟的晃神,他看着秦峰略带疲倦的笑脸,一寸一寸,好似想把它刻在心里。当初被任命为总裁助理,完全是秦峰个人的意愿,其实在公司从一开始就有人不服气,这些浑殇懒得跟秦峰说,而秦峰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却也没办法遏制。职场的规则,总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打破的。不过时间久了,这种不服气不甘心积累到一个临界点,就要爆发一下,威远的案子就成了导火索。
浑殇低下头,他不想正视秦峰的眼睛:“这个项目做完,如果没有问题,我会安排下去的。”
“阿殇……“秦峰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他觉得浑殇有些生气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浑殇抬头看着他,笑了:“你能有什么意思,堵那老头子的嘴嘛。而且,我本也是这么打算的,我们之前不也是这么商量的么,威远如果真的想合作,那就好好合作,如果闹什么幺蛾子,就把他踢出去,再也不给他们粘着的机会。”
秦峰起身绕过桌子,宠你的揉揉浑殇的头:“阿殇你真好。”
浑殇皱眉躲开他的魔爪:“喂,你这个动作好像在哄小狗!爪子拿开!“

过了阵子,浑殇结束了手中的跟威远合作的项目,带上营运副总钦点的得力干将,和威远签了一份新的合同。浑殇也似乎轻松了很多,秦峰看着很满意,他可一点儿也不想浑殇变成拼命三郎。
“阿殇,帮我端菜!”秦峰一边将饭菜装盘,一边招呼浑殇,可是没有听到回应。秦峰将头探出去,看到浑殇在阳台接电话,似乎表情很凝重的样子。
待浑殇挂掉电话回到客厅,秦峰已经准备好饭菜等着他了。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落座。
“你们再说下去我快饿死了。”
“你先吃嘛,干嘛等我。”
“你不在我没胃口啊。”
“……肉麻!”浑殇撇撇嘴,盛了汤给秦峰。
“什么电话啊,看你表情很严峻。”
“有吗?”
“嗯!”秦峰很是夸张的点点头,“怎么?联合国总署让你去拯救地球?”
“哪有!”浑殇斜了他一眼,秦峰最近越来越贫,他快招架不住了,“以前一个很不着调的同学要问我借钱,懒得理他们。”
“哦~”
“哦什么哦,吃饭!”

杨过阙轻手轻脚放下鞋子,走进客厅,果不其然发现翦耀幸又一次趴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无奈的摇摇头,脱掉外套,轻轻将小幸抱起来。
“嗯……”小幸皱皱眉,想努力地睁开眼睛却没有成功,“杨杨……你回来啦……”
“是啊,你又不听话,总睡在客厅里。”
“想等你回来嘛……”翦耀幸将脸埋在杨过阙怀里,轻轻蹭着。
“傻瓜,睡吧。”
“嗯……”
轻柔的吻落在小幸额头上:“睡吧,晚安。”
“嗯……晚安。”
杨过阙安顿好小幸,转身又去了书房。
自从小幸说浑殇有点奇怪之后,他便有意无意的关注着秦峰的公司,以便如果真的有什么情况,他也可以利用自己的人脉帮上一把。不过最近他查到的信息让他十分想不通,但他没有直接告诉小幸,希望是自己想多了,还是不要让小幸担心把。

一阵悦耳的音乐响在午夜,浑殇睁开眼睛,抓过手机,屏幕闪闪烁的一串数字让他很恼火。他起身按了接听键,披了件衣服。
“嗯……阿殇?”秦峰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同样很恼火被电话吵醒这件事。
“我去听个电话,你睡。”
“你最近神秘电话好多……”秦峰嘟囔着,翻个身继续睡。
浑殇苦笑了一下,转身走出卧室。
“你又干嘛?”
“哎哟,真不好意思吵到你的亲亲爱人咯!”
“你这样对大家都不好,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也没有啦,我是真的有急事找浑先生啊。”
浑殇压下心底一股子反胃的感觉,不耐烦地问:“有事就说。”
“货已经准备好了,你这边也要开始准备行动了。”
“……知道了。”不等对方说完,浑殇便按下电话。他突然厌倦这一切,突然想把整件事和盘托出,可是,这真的好么?

5.4

从未觉得风吹在脸上那么冷,那么疼。浑殇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出这幢大楼,他不敢回头,逼着自己向前走,仿佛只要走出这个街角,走出他的视线,自己就能获救。
重新安顿好自己,浑殇打开手机,果不其然地看到几十个未接来电。
“阿殇!你去哪儿疯去了?”
“呵……你没去报失踪吧?”
“我听说你……”
“嘘!”浑殇打断了小幸的话,“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不要管。”
“阿殇,你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么?”
“小幸,你相信我么?”

相信是这世上最廉价也最无价的东西。正如现在,他既希望他们相信自己的正直,又希望他们相信自己的邪伪。因为前者能减少他的阻碍,后者能保证事情能够按照他预想的方向行进。
浑殇苦笑着揉揉眉头,他讨厌与人周旋,他讨厌伪装,讨厌他现在周遭的一切。

浑殇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在海森集团的“总裁办公室”,这个与威远公司八竿子打不着的空壳公司竟然藏着这么多秘密。他应该表现得殷勤一点,这样也许可以更快地加入,好获取他想要得到的一切。可是他选择不去伪装,冷冷地看着对面笑得一脸阴森的男人。
“如果不是看到了浑殇先生的诚意,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们的合作关系。”
“得到消息了?”
“刚刚得到,浑殇先生可真下得去手……”
“比我想象得要快啊。”
“我听闻秦总和你……是‘那种’关系?”
“哪种?”
“情人?”
“算是吧。”
“你真舍得?”
“想必万总身边也不止一个情人吧,个个都照顾得过来?”
“说得真好!”
“万总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浑殇起身向门口走去,“我应得的东西请您尽快兑现。”
“OK!”

走出集团大楼,他停住了脚步。
仅仅几天时间,再见秦峰似乎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眼前的人身形消瘦,眉眼悲冷,他径直看着自己,仿佛想透过自己看到一个结果,一个他想要的结果,或者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你跟踪我?”
“……通达,还是有点资源的。”
“好吧,被你抓到了,你想做什么呢?”
“阿殇……”秦峰皱了皱眉头,“你以前从不会这样和我说话。”
“是吗?”浑殇不耐烦的理了理头发,顺手敲了敲刚刚因为翘二郎腿而有点酸痛的右腿,“恐怕以后你要慢慢习惯了。”
“阿殇,为什么要这样?”
“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了么?”
“为什么要离开我?”
浑殇愣了愣,他以为秦峰会问他关于利用通达的货船走私的事情,毕竟这个事情动静不小,通达现在不仅是被海关调查,还有大量的客户退单,想必秦峰应该焦头烂额才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眨巴眨巴眼睛,笑了:“小峰,这世界没有谁一定要和谁在一起的,也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你不会天真的相信那些王子和公主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故事吧?”
“为什么?”秦峰走上前,握起浑殇的手。他不喜欢浑殇现在说话的语调和声音,不喜欢他淡然地带着一点点讥讽和嘲笑的神情,“阿殇,你不爱我了么?”
“是,之前是爱的。”浑殇举起被握着的右手,那里曾经傻傻地带着一枚白金戒指,他将秦峰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现在,不爱了。”
“为什么?”
“够了,秦峰!”浑殇一把推开他,“你这言情剧的套路真叫我恶心。你想问原因?好,那换我先问你,你和萧兰是怎么回事?”
“萧兰?”秦峰皱起眉,似乎有些疑惑,而后又有些胆怯,“我和她什么事都没有。阿殇,你相信我。”
“秦峰,我不指望你能从一而终,我也没想过自己有那样的魅力,不过,如果要我相信你,起码你要先说实话。”
“我说的是真的。”
“秦峰,别把我当傻子。”
浑殇转身离开,留下被一腔怒火烧的体无完肤的秦峰。而实际上,只有浑殇自己知道,他再不离开,可能就演不下去了。他不停地在心里说:小峰,尽情地恨我吧,这样,我们才能好过一些。

5.5

秦峰的辛苦并不完全来源于那次莫名其妙的走私事件,更多的是他无法言说的愤怒、疑惑与不解。这件事如果真是浑殇做的,那么秦峰不得不佩服他的阿殇,这事情做的的确漂亮,如果不是,他又不明白为何他偏偏会在事发之前突然离开。萧兰的事情,他觉得自己有些有口难辩,他清楚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不知道要怎样和浑殇解释。而最让他感到懊恼的事,他一面不相信浑殇会背叛他,一面又觉得“叛逃”这个词在脑海中越扎越深。
又是一夜无眠,清晨的风似乎有些冷,又似乎没有那么冷。

萧兰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秦峰只抬眼看了一下,便低头继续看着手上的文件。他不想见到这个女人,也不想听她说任何话。如果这一切是一个阴谋,那么显而易见,这个女人也是一枚棋子;如果不是……秦峰承认自己一时间的情绪的出逃,但永远不会承认他情感上的出轨,这个女人,跟自己丝毫没有关系。
“秦峰。”萧兰轻唤眼前这个比浑殇还要俊美优秀的男人,心里却明白,他也许永远不会再像那一晚一样温柔,“秦峰,我知道你会觉得我在耍心机,但我必须告诉你我没有。我是真的喜欢你。”
“萧兰,”秦峰头也不抬,“我和你没什么话说。我既没有恨你,也不会爱上你。你可以走了。”
“难道那一晚,你就能当作没发生过么?”
“那一晚发生了什么,请你告诉我?”
“你……”萧兰鼓起的最后的勇气也被秦峰冰冷的态度逼退,她气鼓鼓地转身走了,带着仅剩的一点点理智和自尊。
秦峰突然十分想念浑殇,他将头埋进手臂:“阿殇,不论事实是怎样的,我都不会恨你,只求你能回来。”

杨国阙回到家的时候,看见一个呆呆坐在画板前举着画笔却一动不动的翦耀幸。他摇了摇头,因为浑殇和秦峰的事情,小幸最近也焦躁不安。虽然他和这两个人相识得晚,但是因为有他们的帮忙,自己和小幸才能重新走到一起,所以他对于这两个人是十分感激的,特别是照顾了小幸这么久的浑殇。他私下里也在调查这件事,但是至今依然没有头绪。面对浑殇暗自从内部捣毁通达然后抽身而退的表象,他死都不会相信。
然而,真相又是什么呢?
他从身后抱住翦耀幸:“又在胡思乱想了?”
“啊?!”小幸被吓了一跳,瞬间又被温暖而熟悉的怀抱抚慰了心房,他干脆把整个身子靠在了杨国阙身上,“杨杨你吓到我了。”
杨国阙将小幸抱到沙发上:“又在担心你家阿殇?”
“你吃醋啊?”
“一点点而已。”杨国阙凑过去亲吻小幸的额头,“宝贝儿,别担心。”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还没有查到什么,但是,我觉得,浑殇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
“嗯,我知道。我也相信他,只是……还是会有一点点担心,担心他的安全。”
“相信他能照顾好自己吧。”
“嗯。”

5.6

厌倦也会成为一种习惯,浑殇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这并非是世故或者妥协,这是对厌倦本身的适应或者无视。因为你无法改变,只能选择坚持或者放弃。
他看见秦峰在法庭上严肃而憔悴的脸,看着双方律师的唇枪舌剑,看着出庭“偶遇”时惊诧而又悲怆的面容。如果能早点结束,如果能更早一点结束,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浑殇,我记得我说过,别让我怀疑你。”
“所以你是开始怀疑我了?”
“你觉得我不该怀疑你?”
浑殇笑了笑:“这样没营养的对话简直无聊至极。是否要怀疑我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你只需要告诉我结论就好了。”
“你太自信了,我警告你,这样不好。”
“你最好直接告诉我,是不是准备处理掉我?如果不是,”浑殇站起身,“我要回去睡觉了。”

晨曦到来之前的城市,清冷而静谧。也许是之前的日子热闹惯了,突然冷清了的生活会有些不适应。不过,也无所谓了。浑殇想,左右很快就结束了。
记得曾经上学的时候,曾经梦想过努力赚钱,然后在市中心买一套顶层的豪华公寓。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时,端着一杯热茶或者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城市的喧嚣,听灯火辉煌。后来,认识了秦峰,他倒是有这样的公寓,不过那会儿似乎两个人都不喜欢住,总是挤在公司附近的小房子里,每天的生活都丰富而精彩,根本无暇去顾及别人的喧嚣和灯火。
如今,在这个只剩下寂寥的城市,如水般静谧的夜晚,浑殇自嘲自己只能端着一杯咖啡,百无聊赖的站在这里,看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他恍惚间在想,是否其中会有曾经他和秦峰的影子?曾经的他和曾经的秦峰,在那个小公寓里,温馨惬意的生活。
浑殇将冷掉的咖啡放下,转身坐下。他有时会想,是否是自己太自不量力了,为何不全盘托出,让秦峰一起解决这件事?而有时又回想,也许这件事并非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他急不可耐的想要逃离。虽然他相信秦峰和萧兰之间的清白,却无法放任自己去思考这件事的前因和后果。有时他会想,也许他们在一起才是最合适的。
这个曾经梦想的大房子是对方提供的,当然目的是为了更方便的监视。对方不是省油的灯,似乎进来已经察觉了一些什么,只是他不确定自己是泄密的一方。浑殇不着急,甚至有时会佩服自己这种向死而行的果敢。想想如果对方知道自己被一个无名小卒扳倒,一定会气的吐血三升。他反复思量着整件事情的进展,每一个细节,每一次信息的传递。还差一点点,他对自己说,只要能登上这一次交易的货船,他就能拿到最致命的证据。到时,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结束,一切。

5.7

警方拿来的信号发射器果然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浑殇了然的摇了摇头,将它丢到了海里。他突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狗血警匪剧,大都是这样演的。其实事到如今,他惊愕于事情的顺利,也许正是他这样的一个菜鸟,运气甚好的躲过了所谓的层层关卡。对方不是没有怀疑他,但也许是因为他掐断了自己所有的后路,使得对方即便有些许怀疑,最终也不认为自己能成就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漆黑夜色中的层层海浪,转身走进船舱。
小峰,明天,就是崭新的一天了。

秦峰来到医院的时候有些惊慌失措。
似乎就在一夜之间,法院对公司的指控全部撤诉,之前诡异的走私案也突然水落石出。当警队队长跟他说,浑殇自愿作为警方卧底偷出了指控对方罪状的全部证据,他整个人都怔住了。一时间,铺天盖地的新闻席卷大街小巷,而他的耳边只听到队长说:浑殇获救的时候受了重伤,特别是双腿,被硬生生的打断了。
杨国阙看见秦峰,忙招呼他先坐下。
“浑殇,……他在哪?”
“他在病房里,放心,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只是还没有醒过来。”
“我……我进去看看他。”
秦峰用发抖的手推开房门,看见双眼通红的小幸正坐在病床旁边。他转身看到秦峰,没有说一句话,起身走了出来。
秦峰呆呆地站在门口,仿佛每走一步都需要鼓足勇气。他缓缓走向病床,看见那张熟悉的瘦削的苍白的缠满了纱布的面孔。他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些什么,还是要大哭一场。他发现他什么都做不了,说不出话,手指也动不了,他想去抱一抱他,却一步也走不动。
“阿殇……”
“阿殇……”他突然无力地跪了下来,捧起浑殇还粘着血迹的手,“阿殇,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为什么你要一个人承担?”

5.8

“好啦,你不要哭啦,我这不是没事了么?”
除了腿上的伤,其他的伤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浑殇醒来的时候,是第三天的清晨。久违了的鸟儿的叫声将他唤醒,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看见趴在一旁熟睡的小幸。
“你伤这么重,还说没事。”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医生也说啦,腿上也只是骨折而已,养好了不会影响我走路的。”
“那也不行,我心疼。”
浑殇伸手捏捏小幸的脸蛋儿:“好啦,是我不好,让你伤心了。”
“阿殇。”喂完浑殇喝汤,小幸问他,“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不告诉秦峰呢?你就这样自己扛着,多危险啊。”
浑殇看着小幸,他当然不会说他做这一切只是想让这段时光有一个了断,于是解释说:“我开始也没有发现,后来觉出问题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被拉上船了,所以索性就将计就计了呗。”
“什么叫将计就计!浑殇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啦!你以为你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吗?”
“小幸!”杨国阙推门进来,正看到小幸的气急败坏,连忙阻止,“阿殇身体还没好,你又在这吼他。”
“杨杨,你又护着他。”小幸不满意地嘟起嘴。
浑殇朝他点了点头,他知道杨国阙在背后帮了他不少忙。杨国阙一边安抚着小幸,一边跟浑殇说:“不过阿殇,你这次的确是有点冒险了。”
“我知道。”浑殇点点头,“以后不敢了。”
“你还想有以后!”小幸瞪圆了眼睛,“我要把你绑在家里,哪儿都不让去!”
浑殇哭笑不得,急忙向杨国阙求助,杨国阙也是拿自家爱人没办法,连忙转移了话题:“秦峰来了,在门口。”
浑殇愣了愣,微微笑了:“帮我喊他进来吧。”
杨国阙揽着小幸走了出去,擦肩而过的时候,翦耀幸似乎想对秦峰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出了门,杨国阙问小幸:“你怎么啦?我以为你要上去揍他一顿。”
“杨杨,我觉得好奇怪。”
“奇怪什么?”
“我总觉得好像一切都是秦峰的错,但又说不出理由。”
“也许……”杨国阙将小幸抱在怀里,“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说得清吧。”

5.9

秦峰站在门口,望向病床上的浑殇,他因为病痛而变得更加瘦削的脸此刻仍然有着让人着迷的云淡风轻。他叹了口气,走了过去,殊不知这几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阿殇……”
“你来了,坐啊~”浑殇试着坐起身,可双腿几乎用不上力气,只好无奈的让秦峰帮忙将他扶起来。
“医生怎么说?”秦峰问。
“伤好了就可以走了,没什么大事情。”浑殇笑,“听说你要结婚了?”
“……嗯。”秦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萧兰是个好姑娘。”
“你觉得她是个好姑娘?”
浑殇没有马上回答,他望向秦峰,这个男人的一颦一笑仿佛填充了他一整个空虚的人生。如果他告诉他,他依然爱着他,想和他在一起,想必秦峰会不假思索的放下一切拥向他,可是……浑殇轻叹了一下,何必呢,即便那个女人不是那么完美,也总好过自己这副样子。
“秦峰,”浑殇抬起头,“不管怎样,她是真心对你的。”
“那你呢?”
“我……”浑殇笑了笑,“也许曾经也真心过吧。”

秦峰走的时候仍然有些恋恋不舍,即使心痛得无法言说。他回过头,看着这个意外闯进自己生命中的男人,最终还是不能完全放下。浑殇知道他在看他,所以自顾自得翻着手中的书用以掩盖心头的那一份落寞。因为他知道,这个男人走了,也就带走了他一生的华彩,再也要不回来。

"浑殇,你又不好好休息!”翦耀幸抢过浑殇手里厚厚的辅导书,“这……这是啥鬼?”
“是考试要用的书啦。”
“考试?”
“嗯,我报了A大的研究生考试啊,如果通过的话,下半年就可以过去进修,还能跟着导师一起做项目。”
“啊?”小幸吃了一惊,一把扑向浑殇,“A大在隔壁省诶,你要离开我了吗?”
“你有你家杨杨了嘛,而且相隔又不远,想我了就去看我咯。”
“浑殇,你好狠心哦!”小幸嘟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浑殇,浑殇无奈一笑:“有些事,总要狠下心的。”
“秦峰的婚礼你会去吗?”
“应该不会去,你代我去吧。”
“ 我才不要去!”
“乖啦~”浑殇宠溺地揉揉小幸的头,“这个句号,我得请你帮我来画。”

5.10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人的大脑能控制身体的一切,却唯独不能控制记忆。它不想记住的,你拼了命也塞不进去;它不想忘记的,你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地想起。
原以为不好过的日子,也就这样如想象中平静了下来。在小小的实验室里,浑殇摆弄着各种瓶瓶罐罐和五花八门的仪器,写写记录,敲敲报告,休息的时候在公园里逛逛。只有在右腿隐隐作痛的时候,在盯着旋转的烧瓶神游在外的时候,坐在电脑前码字画图的时候,在小公寓里偶尔感到寂寞的时候,他会想起他,想起那段被自己亲手毁掉了的眷侣一般的日子。
离开那段城市之后,便与之前的一切都断了联系。当然,除了小幸。小幸会时长打电话来秀个恩爱,也会在假期的时候和杨国阙来洒个狗粮。看到好朋友的日子过的美满,除了死党间不可或缺的吐槽之外,更多的是祝福……和一点点羡慕。
是的,羡慕。
羡慕那种不用一个人面对冰冷墙壁的温存,羡慕那种不用一个人看时间流逝的隽永。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他,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在空旷寂静的公园里,在不知所措的梦境中。
小峰,我想你了。

浑殇觉得这阵子自己越来越精神恍惚了,导师交代的项目也总是出些小错误。好在没有酿成大错,和蔼的方教授只是拿着一叠报告敲了敲他的头,罚他去图书馆找资料。与其是找资料,不如说是放自己来静静心吧,对于导师的睿智和宽容,浑殇十分的感激。
这一天,浑殇仍然窝在图书馆,在电脑上看文献看得头晕眼花,他起身来到窗边。
诶?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浑殇看着窗外图书馆门前的人流,眨眨眼,又好像没有那个人。浑殇只能自嘲地笑一笑,这是又出现幻觉了啊。
与文字与图表的搏斗总是会败下阵来,盯着眼前的汉字与字母,浑殇觉得自己的眼睛里充满了蚊香圈,便一头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浑殇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脖颈,醒了过来,却发现身上披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浑殇爬起身,左右看了看,然后呆住了。
一时间,他问自己,幻像中的人物也可以如此真实吗?他看见他就坐在他身边,温柔的对着他笑,他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他的脸依然白净清爽,虽然带着一点胡茬,却显得更加成熟稳重。他恍惚地伸出手,他碰到了他的脸,温热的,真实的……
“啊!你?……”浑殇吓得缩回了手,他有些慌乱,一方面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了,一方面惊觉难道秦峰真的坐在这里。
秦峰笑着摇摇头,一只手握住了浑殇缩回的手,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脖颈,帮他轻轻地揉捏着。
“别怕,阿殇。我不是鬼,也不是幻觉。”他轻声说,一边将那只握住的手拉近自己的怀里,“阿殇,我好想你。”

浑殇彻底呆住了,他不是没想象过两人会再度碰面,他甚至为再次遇见他和萧兰策划了一百种情况和应对方式,从没想到这一种,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小公寓,他工作累了便在书桌上睡着了,秦峰晚归回来将他叫醒,轻轻的揉捏他酸痛的脖子。
“小……峰?”
“嗯,是我。”
“你……怎么……?”
“我太想你了,忍不住来看看你。”
“我……”浑殇有些语无伦次,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慌张地抽回了手,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你想我吗?”似乎不在意他的躲避和慌乱,秦峰拿掉了揉捏他脖颈的手,却仍然笑盈盈地望着他。
“我……”浑殇转过头,他不敢看他,也不敢说想或是不想,胡乱抓起书包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便落荒而逃。
秦峰无奈地看着浑殇留下一桌子的笔记、报告和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笑着摇了摇头。
浑殇,你这是在回答“你也想我”吗?

跑出图书馆,浑殇再次呆掉了,书包里空荡荡的,身上还披着秦峰的西装,而自己的外套似乎还放在图书馆里。浑殇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却又似乎越来越慌乱。他怕再见到他,见到他的温柔,见到他的爱恋,见到他无微不至的呵护。他怕一旦见到他,他的全部努力,遏制思念的努力,都将崩坏。
待稍微平静了一下,浑殇想着还是要回去一趟,怎么也不能抢了人家的衣服就跑了,而且桌上还有那么多资料没有拿呢。这时,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他面前,车窗缓缓降下,秦峰的眼睛明亮而深情,声音沉稳却又清亮,他说:“阿殇,上来吧,我送你”。

鬼使神差的坐上了车子的后排座,浑殇慢慢脱下秦峰的外套,叠好,放在一边:“那个,抱歉,我刚才……”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个小丑,十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嗯,没关系,我知道。”秦峰很认真的点点头,却又有些揶揄地从后视镜望着浑殇,浑殇更加觉得脸颊滚烫,不由得腹诽:我都不知道,你知道个鬼。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着遗落在图书馆里的资料。

秦峰便也陪着他沉默着,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看着他,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当他看到他趴在书桌上的时候,他就想过去抱他,亲吻他。他抑制着发抖的四肢,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从那次风波之后,他便将自己埋在无休止地工作中,他还试图用结婚的消息试探浑殇的反应,却换来了浑殇跑到A大来做研究生的消息。他恨,恨浑殇的绝情,却也恨不够坚定的自己。在感情上,浑殇总是将行李拿在手上随时准备逃跑的那一个,但若不是自己的猜疑和不坚定,也不会让浑殇经历了这么多苦难之后还要落荒而逃。
为此他想了很久,他突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对浑殇的感情不是爱,或者说不够爱。那些日子虽然看起来幸福,两个人却都过的辛苦小心,无法放开全部的自己。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秦峰庆幸地发现,他爱着的不仅仅是那个和他一起游戏一起生活一起工作的浑殇,还有那个面对感情时而胆怯时而张扬的浑殇,那个敏感的善良的却又喜欢自作主张的浑殇。
这样想着,他将对浑殇的感情沉淀下来,一边通过小幸和杨国阙关注着浑殇的近况,一边将公司做强。当然,也是他拜托小幸没有把他根本没有和萧兰结婚的消息告诉浑殇。因为这一次,他要自己出手,将爱人追回来。

车子停在A大门口的时候,浑殇楞了一下,随即了然。秦峰却先开了口:“我来之前跟小幸问了你的情况。”
浑殇点点头,开门下了车。左思右想,还是说了一句:“谢谢你送我。”便跑掉了。
秦峰看着这个还别扭着的家伙,看着他跑动中仍然有些跛的步子,微微皱了皱眉。他觉得心疼,却又庆幸自己终于想明白了,离他把他抱在怀里呵护的日子不远了。

END
默默的山
作者默默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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