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汀·塔伦蒂诺:我想让观众达到性高潮

安东 2010-03-27 13:14:42
    昆汀·塔伦蒂诺认为他是上帝。他相信自己能让所有人在公共场合达到性高潮。所以,这么说吧,在他最新拍摄和最具争议的影片中,他只用一根手指就改写了历史……



    我知道我应该理所应当地把他看作导演。在过去了的20年中,昆汀·塔伦蒂诺以他的电影品牌改变了拍摄电影的历史,凡是看过乌玛·瑟曼在《杀死比尔》中,从地底下用拳头砸开棺材爬上来时,都不会忘记那个场景,除非他们自己被埋入了坟墓。《低俗小说》故事离奇、充满悬念,让我们看到了约翰·特拉沃尔塔的另外一面,并复活了这位演员的职业生涯。你观看《落水狗》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就是想欣赏黑手党霸气十足的黑色西装。

    但我们对昆汀·塔伦蒂诺知之甚少的是,他写的剧本《低俗小说》卖了20万册——无论是谁公布的统计数据,它都是名副其实的畅销书。首先,他是一个作家。他最新拍摄的影片《无耻混蛋》的剧本就摆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地点是西好莱坞的“琼斯咖啡馆”,我正在等候他。

    长达165页的剧本,讲述了一个二战史诗。故事开头是纳粹追逐和枪杀犹太人,然后讲述了犹太士兵组成的“杀戮小分队”,在中尉阿尔多·瑞尼(布拉德·皮特饰演)带领下,专门以恐怖手段袭击纳粹,每杀一个纳粹,割掉头皮,目标是每个士兵带回100个纳粹头皮。德国纳粹给这个美军小分队起了一个绰号“混蛋”。阿尔多·瑞尼脖子上留着绳索套过的疤痕,暗示他是从绞刑架上幸存下来的军人。这是一群犯了罪的美国士兵,原本应当被处以死刑,但在二战这个非常时期,他们组成了“杀戮小分队”,被允许戴罪立功。阿道夫•希特勒,约瑟夫·戈培尔,温斯顿·丘吉尔,这些大人物全都出现在了银幕上。影片最后的高潮是苏姗娜的电影院在爆炸中变成废墟,电影胶片和电影院成为复仇和消灭纳粹的武器。昆汀·塔伦蒂诺通过《无耻混蛋》,实现了自己改写历史的梦幻想象:把希特勒在一家小电影院炸得粉身碎骨。

    昆汀走了进来,穿着一件你在商店买不到黑色纯皮夹克,左袖口住入了一种像是火焰的鲜红的材料,胸口上缝着“杀死比尔”的文字。这夹克是一个剧组成员送他的礼物。他今年46岁,但年龄只是一个数字,我不会使用年龄描述他这个人,他穿的夹克就证明了他的实际年龄。关于他的一切,全都可以用能量和激情加以概述。这很难解释,但你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他同你见过的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他在菜单上看到意大利面条和肉丸子时,高兴得手舞足蹈。看到摆放在我们中间的剧本时,他高兴万分。他饥肠辘辘,但却十分快活,像个刚刚参加完铁人三项的小伙子,急于讲述刚才的比赛。

 

    昆汀·塔伦蒂诺:剧本是用一个手指啄出来的,我不会打字,只能用右手食指,我用的是1987版史密斯•科罗那的文字处理器,用一个手指敲字写剧本对我非常重要。你用钢笔写啊写,最后经常是写多了。但当你只用一个手指转换文字时,就需要超负荷的编辑过程了。如果你认为这堆狗屎不是炸弹时,你就不会耗费时间用一个手指敲打最终稿了。所以,你可以随时修改,这样就压缩了文字。

 

    Esquire:你有精子和卵子相遇后受孕的准确时间吗?
    昆汀·塔伦蒂诺:精子和卵子相遇要比结局是什么容易多了。经常让我产生写作冲动的无外乎:“弄个窃贼片难道不够酷吗?”所以就诞生了《落水狗》。而现在这部片子,灵感来自:“弄帮家伙执行二战秘密任务难道不够宏大吗?”我的电影不一定都是这么拍摄的,或者都是这么写的,但却能让我坐下来思考。

    Esquire:这剧本写了多长时间?
    昆汀·塔伦蒂诺:97年或98年开始动笔,但原始的故事情节和现在的大不一样,我喜欢当时写的,但那个不叫电影。于是,我把剧本丢在一边,又动笔写了《杀死比尔》。等我回来后,原来写的那个看上去还不叫电影,但我喜欢里面的人物。所以,我说,“让我用原来的人物,重新写一个故事。”剧本中的大部分都是前两年写完的。

    Esquire:一部宏大影片竟然是用一个手指写的,给人的感觉很凄惨。
    昆汀·塔伦蒂诺:我认识的一个人跟我说,“你是用一个手指在电脑上敲的剧本?这可比写作更让人感动。别说内容了,想想这肢体动作就够了。”我接受人们对我打字排版的耻笑,这是因为我对自己的个性努力充满了自豪感。我不能把手稿交给打字员,让别人校对后替我打字。这会让剧本失去个性,剧本必须是我的风格,全部文字手工完成,不用避孕套。

    Esquire:我能体会这种激情,但你对怜悯怎么看?
    昆汀·塔伦蒂诺:同情他人,同情他人的遭遇,同情他人的前途。

    Esquire:这就是说你富有同情心?
    昆汀·塔伦蒂诺:正是如此——几乎成了我的弱点。即便是简单的道德之争,我也采取最难的防守策略。

    Esquire:我这样问,是想说《无耻混蛋》中凡是没什么同情心的人,都受骗上当了,这与你的世界观有任何联系吗?
    昆汀·塔伦蒂诺:你看,当我在剧本里,用文字创造角色、创造世界、创造宇宙时,我就是主宰一切的上帝。我创造了这些角色。如果我母亲没有遇见我父亲,那你就不会认识他们。我完整地创造了他们,而他们造就了我。所以,就事情本身来说——如同上帝统治宇宙,你确立了角色的行为规范,但他们怎么遵守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有时他们遵守道德宇宙,有时他们违背道德宇宙,所以才有了戏剧性的冲突。

    Esquire:你的故事场景来自个人生活经历,还是从其他电影里吸取的养分?
    昆汀·塔伦蒂诺:有的是真实生活,有的是以我看过的电影中的场景为起点,要不然就是来自“如果万一”的假设。所以,才诞生了这些角色。如果我把他们放到今天,那会发生什么呢?我说一件最体现我的风格、且与其他剧作家背道而驰的事。对我们所有人而言,角色经常被放在铺好了的路面上,这带有隐喻,也是他们要讲的故事。但在这条道路的岔口,出现了3条大街。以前,剧作家惯用的创作方式是,在大街入口处放上路障,但我不能这样写,我不能这样处理剧情,即便全球卫星定位系统能准确测定这是通往结局的最佳路径。这是因为作家无法控制这条大街将对角色产生什么影响。也许它让角色惹人讨厌、含糊不清、怪模怪样。但我却忽略了路障,我从不设立路障,无论角色去哪儿,我都不会在意,但我会跟着他们走。至于《无耻混蛋》,我根本不关心是否设置路障,但到了结尾,我前方的大街入口处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路障,而这就是历史。

    Esquire:所以,你才要改写二战的结局……
    昆汀·塔伦蒂诺:假如你一开始就问这个问题,那我一定会对设置路障充满了赞美之词。但我刚才已经阐明了自己的观点,说了,“设置路障是他人的拿手好戏,该死,真他妈该死!快把路障拿走吧,让我们沿道路往前走走,看看还会发生些什么。我并不担心是否真实可信,剧本就是杜撰出来的。但它又是根据真实写出来的,我把历史编织成了我想要的东西。说得通——也很合理。

    Esquire:然后演员们聚拢在一起,人手一份165页的剧本,这样会导致变数,而这并不是你想要的,但作为“上帝”,你怎样处理这个问题?
    昆汀·塔伦蒂诺:这就涉及到了挑选演员的程序问题,也就是说要挑选最合适的演员。我和演员之间没有沟通的问题,“看,我想让你明白剧本中的每个‘如果’,或‘但是’,随着剧情发展,我们也许会慢慢地放松下来。但我写的任何东西都有次序,每个都有其目的,都有存在的理由。也许我无法解释为什么我在某个场合,用了某个特殊的字词。”我也许忘了,当初这样写是为了创作一个音符,以便增加页面上的段落。但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对剧本的文字非常苛刻。与布拉德·皮特一起工作时,非常有意思。他说,“我还没说接拍这部片子,所以我可以即兴表演。如果我说了接拍这部片子,那我才能说剧本里的台词。”

    Esquire:拍摄期间,你从布拉德·皮特身上学到了什么?
    昆汀·塔伦蒂诺:他身上具有一种阿尔多·瑞尼中尉的倔强的个性,他可以一整天都处于表演的状态,任何人都无法与他相比。那种状态并不怪异。一旦抓住了阿尔多,他就不会放他跑了。当摄影机开始转动时,就不再是抓住他、放倒他、抓起他的问题了。如果我想听听布拉德的建议,那我必须一大早就去他的拖车里找他。他一旦进入拍摄现场,立刻就变成了阿尔多中尉。他让我对这个人物有了更深的认识,这是拍摄期间最美妙的事情之一。我可以向阿尔多要杯咖啡,作为回应他会开个小玩笑,但玩笑肯定是阿尔多的风格。对我来说,与我创造的这个角色朝夕相处了3个月,的确充满了无穷的乐趣。随着交往深入,我对这个角色的了解要比当初设想的丰满了很多。

    Esquire:电影开拍后,你内心深处想过没有,去一些出产混蛋的陌生地方看看?
    昆汀·塔伦蒂诺:我以前从未在自己拍摄的影片中,对悬念有过任何完整且强烈的推崇。在过去,同一场景很少用连续镜头,但在《杀死比尔》中,乌玛被埋在了地下,也就有了悬念。但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悬念,而是另外一种电影的表现形式,悬念只占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与《死亡证据》差不多。《无耻混蛋》才是我首次用悬念讲述一个完整故事。一般来说,你喜欢让场景越干净越好,我创作《无耻混蛋》时,使用的隐喻是个伸缩自如的橡皮筋,但肉眼却看不见。如果我拉断了,那镜头就变得冗长了。橡皮筋拉得越长,场景就变得越来越好看。路易西安那客栈那场戏长达20分钟,当放完那段戏时,我看见观众仍旧仔细地盯着银幕。那场戏的中间阶段,当纳粹秘密警察坐在桌子前,橡皮筋拉到极限时,观众鸦雀无声,安静地让人喘不过气。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然后达到了性高潮。

    Esquire:是你还是他们?
    昆汀·塔伦蒂诺:我经常使用性比喻描述拍摄电影,或是描述我想从观众那儿获得的效果,我想让观众得到满足,我想以最合适的方式带来性高潮,让你在最恰当的时刻获得性高潮,这就是电影的魅力。对我而言,再没有其他的艺术形式能比电影更让人获得性满足了。当我最后一次同一个人观看这部电影时,我本人其实是在享受一种性过程,并获得了性高潮。电影也在注视着我教授观众获得性高潮。我就是指挥,我在指挥观众。我指挥他们的情感和他们的情绪起落。我现在想和你靠近点,我想看你高兴,我想看你笑,我想让你停止笑,停止笑,停止笑,现在笑!这是完整而彻底的对经验的即时满足。没有同观众一起观看这部电影前,我只算看了一半。只有等到观众作出反应,你才能说好。就性感镜头而言,我是绝对的权威。当我看其他人的电影时,他们也在教授我,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Esquire:那段20分钟的戏,包含了太多的小细节,回头我再去电影院,看看我当初忽略了什么。我猜想电影获得的最大的赞美就是催促人们再看一遍……
    昆汀·塔伦蒂诺:我认为我拍摄的每部电影只有看过两遍才能明白。打败最初的体验很难,因为我只会左转弯。你们跟着故事走,最终会被生拉硬拽。如果你们不知道什么是生拉硬拽,那就太美妙了。这是一种体验,非常够酷。但由于包含过多,会引发叙述上的颈部扭伤,这是你必须要处理的问题。看第二遍时,你就知道该向哪儿拐弯了,你的脖颈不会受到伤害,你可以自由地欣赏下去,但原要看的还剩下很多。一般来说,人们第二遍看我的电影时,会找到更多的乐趣。如果他们不能跟着电影走,那照样可以自由自在地开怀大笑。

    Esquire:《无耻混蛋》中,有一段英国人的陪衬情节,你为何认为自己在英国有大批追随者呢?
    昆汀·塔伦蒂诺:这是从《落水狗》开始的,这片子在美国引起了巨大的轰动。《落水狗》同英国70年代拍摄的黑帮片类似,假如挑选英国演员说伦敦俚语,那一定就变成了英国的黑帮片。另一方面,很多人都知道我曾在音像店工作,没有上过大学,但能拍电影,这让我成为了美国梦的化身。同样,在英国我的故事也让所有人激动,我在聚光灯的照耀下完全被神化了。我在很多怀揣电影人梦想的小伙子眼里,成为了一个真正的英雄,但我知道他们实现不了梦想。

    Esquire:早期对《无耻混蛋》的评论褒贬不一,也许褒贬不一用的不准确,因为我还没碰见过有人这么说,“啊,还行。”如果一个评论家说这片子流光溢彩、精彩绝伦,而另一个评论家指责影片凌乱无章、胡编乱造,你对此如何应答?
    昆汀·塔伦蒂诺:评论无可挑剔,发自肺腑,但却不切实际,评论影片的最大乐趣就是充满了激情,影评人并不是在褒贬我,而是奔忙于彼此互殴。有人说过类似的话,“如果有人告诉你这片子很好看,那他一定是大脑进了水。”这激怒了另外一个人,“你难道相信这个?这片子太棒了!如果不承认,你就是白痴。”这种激情需要你亲自经历,眼见为实。

    Esquire:人们已经摘用了《无耻混蛋》中的最后一句话:“我认为这将来也许是我的巅峰之作。”既然你这么认为,那你为什么不在自己46岁的时候向全世界公开宣布呢?如果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巅峰之作,那拍摄更多电影还有什么意义呢?
    昆汀·塔伦蒂诺:哦,某个东西可以是现在的巅峰之作,但以后你会超越它。你看,我一点都不在意暗示,否则我就不会那么说了。在那一刻,让阿尔多中尉说出了那么美妙的话,我确信他完成的雕刻一定是他的巅峰之作。所以,最后那句话非常伟大。如果你想说,只有我本人才能自我分析作品的话,那我无言以答。但我不能自卖自夸,我不想说,“这是我的真实感受。”我要让观众用眼睛说话。

 
注释:
(P86)职业生涯起始于随心所欲:由于《水库的狗》和《低俗小说》的成功,在短短的三年时间里,昆汀·塔伦蒂诺由一个录像租赁店的小职员,一越成为好莱坞片商和众多大牌影星竞相追逐的明星级导演。
黑色双扣羊毛西装,Ralph Lauren Purple Label;黑色纯棉衬衣,Ralph Lauren Black Label。

(P88)海军蓝羊毛西装,白底紫色条纹衬衣,Ralph Lauren Purple Label;黑底紫色真丝条纹领带,白色纯棉袋巾,Ralph Lauren Black Label。
让我们开始工作:1992年,《水库狗》在圣丹斯电影节首映后,就立刻引起巨大的反响。昆汀·塔伦蒂诺的编导才能得到评委一致青睐的同时,影片的暴力问题也成为了人们议论的焦点。从此,他鬼才般的电影天赋和他电影中风格化的暴力美学都成为他最显著的标志。

(P89)成名力作:昆汀·塔伦蒂诺凭借着《低俗小说》这部充满血腥暴力的黑色风格影片,在戛纳电影节上令人难以置信地击败了多部名家力作,夺走了金棕榈大奖。不但把他一举推上了世界电影的顶峰,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文化潮流影响到电影之外的更多领域。以后又推出了《杰基·布朗》和《杀死比尔》,包括罗伯特·德尼罗在内的多位实力派明星加盟其中。

(P90)准备开拍:昆汀·塔伦蒂诺在《无耻混蛋》的拍摄现场。

(P91)黑色羊毛西装,Ralph Lauren Purple Label;黑色纯棉衬衣,Ralph Lauren Black Label。

 
昆汀·塔伦蒂诺:我想让观众达到性高潮
对话改写历史的“上帝”
文:Cal Fussman
摄影:Alan Mahon
时装:David Thomas

载于《时尚先生》之“先生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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