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这座城又婊又无情,但我爱死她了

家禽腿部保健 2017-12-31 16:03:35

10年前在上海的第一个跨年,我躺在群租房里看煙花

我在满三十岁生日前几天,为爱走天涯到上海。

那晚我拖着大大的行李箱,直接到仙霞路女朋友家附近的茶餐厅,满怀期待打电话给她,结果一句”我又没让你来上海”瞬间让我脑子一片空白,茫然得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才意识到之前都是我的一厢情愿,自己感动自己

我只好打电话给另一个不怎么熟的朋友,问他知不知道有地方能住,一小时后,这位朋友匆匆赶来,领我到天山路上的一间青年旅馆。

后来我才能体会这无疑是拔刀相助;在上海这样的城市,没有人有空同情你的那些狗屁遭遇,大城小事,任何你觉得天大的事说起来都再普通不过;在上海每个人都很忙,除了工作,还有自己的事要处理,你找人帮你忙,等于压缩到他自己办事的时间,能从这座城市的另一端跑过来帮你,那简直就是天大的恩情。

那晚一切匆忙,只剩浮光略影的记忆碎片;直到洗澡时,喷头肾虚般地洒出不怎么热的水,我才想到要哭,就这样一边放声大哭一边洗澡;都三十岁的人了,来上海第一天就哭,真他妈的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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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把西装从衣罩拿出来,衬衫、马甲、领带、大衣,穿得一丝不茍,走下楼到前台先付了一周的房费,像要上战场,然后在门前站牌搭71路上班去。

公司在延安中路靠近茂名南路附近,市中心,还没来上海前我查了这个位置,似乎很高大上,到了门口,才知道是老公房的一楼延街门面。

老板是台湾人,台湾中年商人特有的慈祥面貌与小气本性,他自己住在办公室后面的一个小破房间,还有另个房间是位从台湾跟他来的王经理住,老板说我可以跟王经理一起住那间上下铺房间,还省了租房费;我心想这老板算盘打得好,跟他住一起表示随时可以找个查资料的理由变相让我加班啦!我才不干!果然我跟他说我还是自己找地方住时他一幅不爽的样子,后来我晚上路过公司,果然王经理和老板两人到晚上九点都一直还坐在办公室里,也不知道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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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路上的这间青年旅馆已经不在了,其实它只是挂个青年旅馆的招牌,根本没有认证;偶尔我路过,会抬头看一下那扇窗户;十年前,我从那扇窗望向上海的天际线,总想着有一天一定要站上那最顶端

而真实的情况是,每天中午,我会把西装穿上领带整好再去吃饭;同事喜欢到隔壁办公楼地下食堂,我却喜欢一个人走到威海路;在南京西路上班的人都喜欢走到威海路吃饭,多走几步路饭钱倒可以省不少:妖艳的时尚男女、老头老太、隔壁传媒大楼的媒体人、学生们齐聚在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饭堂,我们都一样。

吃完饭我习惯穿过静安别墅走到南京西路绕一圈,当年特别能装,穿着整齐西装走在这条路上有种自己是500强外企高管的错觉,而不是土里土气的中小型台企,2007年没有朋友圈,只能用这种方式表示“我过得不错”。

不知为啥当年陜西南路口有这么一奇怪巨物
从天桥上才能看出好像是只孔雀

以当年的标准,这间青年旅社还有点青年旅社的样子;而以2017年现在的标准,大慨比群租房集体宿舍还差一些;八人间,幸好是淡季,大部份时间都只有三四人住,那年11月已经很冷,当然没有人会预见到隔年的南方雪灾,卧室里空调却是晚上十点到隔天七点才有,房间冷,再加上永远要用抢的浴室,微弱的热水,不怎么干净的厕所,都好像在打击你”哈哈哈!要你来上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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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个多月,室友来来去去,面貌模糊,唯一还记得长什么样子的就是小张,他来自广东茂名,想找个游戏公司程序员的工作,白天他到处去面试,傍晚回来后他拿起编程书看,没有笔记本,他将程序写在纸上;更晚室友都回来了,他会兴致勃勃地与大家聊起各种经典游戏。

大慨是那房间里我与他待得最久;在这样的淡季,离市中心有点远又不会太远的便宜青年旅馆中,住客无非两种人,不是来上海找工作,就是来参加培训班,每个人都很忙,没有一般青年旅社那种悠闲感。

每次一觉起来,总会多几个生面孔,少几个半熟的面孔,总有人在你半梦半醒之间入住,在半梦半醒之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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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北城市来的小赵,半夜推门入住,两件大大的行李,不小心倒在地上碰的一声,把所有人都吓醒,他小声地说了对不起,大伙碎碎念个两句翻身过去继续睡。小赵搭的火车零晨到上海,花了两个小时找到这个地方;他说他对上海的第一印象是半夜仍然灯火通明,黑夜中充满压迫感的高楼,他说这句话时眼中掩不住兴奋。

我经常在上海站出站口见到类似的眼神,那是兴奋、新奇充满期待,想要征服这座城市的神情;这些年上海的天际线越来越有层次感,如果你在上海站8站台就会看到这样的风景;那是很多人对上海的第一印象,游客一下车就兴奋地拍张照;年轻人一下车就会燃起雄心壮志,当然,那是更多人不得不离时的上海最后一景,那是希望的起点,失望的终点,不同人生起落的交叉点。

新客站八站台的景色

小赵待了三个星期后身无分文地走了;他找工作一星期,上班一星期,因为保证金的问题又跟无良老板撕逼一星期,大家很同情他,给他凑一凑路费,在楼下的藏书羊肉店请个散伙饭,第二天我去上班时他还在睡觉,可能是这三周他睡得最安稳的一次,连个再见也没得说;当晚回来他的床位已经有其他人睡,也是来上海找工作的,从此没有人再提小赵,仿佛他没有在这房间出现过似的。

大多数人志高意满的来,最后像斗败的狗走;来时满怀着激情与梦想,最终灰溜溜的怨天怨地滚蛋;那时候虚长他们几岁的我真诚安慰他们男儿志在四方;只是很多年之后,我已经变得冷漠不同情别人,也懒得说虚情假意安慰的客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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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是进口食品行业,只有五个人,我挂的职位是市场经理,听起来挺唬人;不过第三天就与同事到附近展览馆的土特产展销会摆摊,发各种试吃与叫卖,结果当天一回来喉咙就不舒服,继续在展会上喊了两天,渐渐变成重感冒,吃啥药一点用都没,难过一个多月。

房间空调不太强,大多数时候只有我小张两三人,房间冷清,室温也冷;偶尔会住满人,房间空气污浊却温暖,但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我咳嗽严重,深夜里躺床铺上咳嗽连连,难免引来抱怨,只好埋在棉被中大力咳出来,最严重时咳得喘不过气,等缓过来时已经满头大汗。

接到父母电话使我易怒,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才短短几天不见我变得那么没耐心,最后两边总是针锋相对不欢而挂,其实只有自己知道,我心虚了,不想让他们担心,不想让他们知道我过得不好,我想要赶着在下一次忍不住想咳嗽时赶快把电话挂断。

中小型台企的特色是做事灵活有效率,坏的是经常毫无规章制度,一切老板心情说了算;我急着来上海,想都没想就接受了这份薪水不怎么高的工作,待第一个月结束,王经理才跟我说老板的意思:先给我一半的薪水,两周后再发剩下的一半;看着王经理数着一张张钞票后交给我,哑巴吃黄莲,强忍着不爽只能吞下去,本来想领到第一个月薪水后去租房,现在只好推迟,继续住青年旅馆。我有点后悔了,离开家时假装很潇洒很中二,将存款卡给了父母,只带了一些钱就来上海,没想到把自己逼得苦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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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年旅馆里,12月31日就如同一年当中任何一个日子般普通,那天八个床位都睡满人,却没人有心思想到跨年,空调十点一开,大家就开始睡觉,11点不到已是一片寂静。

忽然间,大家的短信提示声都同时响了,窗外传来烟花的光影,一闪一闪;每个床位上都发出微弱的光线,照亮了疲惫却掩不住开心的脸庞;大家都撑起身子在回”新年快乐”,然后房间很快又恢复了死寂;在迷迷蒙蒙当中进入了2008年,中国多事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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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附近玉屏南路找到一个便宜的单间;离开那房间前晚,我请小张吃饭,我问他为什么想来上海,平常憨厚笑嘻嘻的他,抿了抿嘴,眼神闪过一丝坚毅:”不想输”;那时我总觉比起这些年龄小我很多的朋友,我为了女人一冲动就来上海这理由真是太没出息了;我想”不想输”这应该是很多人还待在上海的理由吧!这座城市来了形形色色的人,来上海的理由千千万万,离开上海的原因似乎只有撑不下去。

后来我接到过一次小张的电话,他说他终于找到住处,是一老夫妻家,原来孩子住的房间;他得到一份大宇软星的offer,虽然离他梦想的EA上海有些差距,一想到是打造出《仙剑奇侠传》的公司也足够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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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些往事哪有啥好提,每个到北上广深工作的年轻人,谁没有一些不堪的回忆;难免有低潮,凡事学着看开点,谁不是牙一咬撑过去,等着下一个挑战;真的,没有人会觉得你的事是大事,在这里没有人帮得了你,最终都只能靠自己,每个人的心脏都是越练越强,脸皮越练越厚,时时刻刻给自己加油打气:”去你妈的贱人屁事,凭你也想打倒老娘!!"

在上海待久了,大多会变得淡定又冷漠;有时候我也难免怀念当年的单纯,那不顾一切为爱走天涯的勇气,随时都能大哭一场的洒脱;我才发现我也陷入看不开的迷思,现在我心态又宽容些:来大城市见见世面很好,要是有机会出国看更大的世界那更好;不爱折腾爱轻松过日子很好,待在老家稳定生活也很好;人生有各种活法,都是正确的活法,一切都很好,都是自己的选择,;其实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就看看你担不担得起后果,怕不怕后悔而已。

大城市让你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给你意想不到的各种可能;如果当年我没来上海,人生不会有180度的转变,现在差不多也开始无聊油腻,面临事业高不成低不就,婚姻开始亮红灯的中年危机阶段吧!

上海这座城现实又残酷,又婊又无情,但我爱死她了。


正式步入中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放张GIF图, 祝大家谈笑风生又一年

祝你們永远怀抱希望,永远怀抱热情, 即使遇到挫折也越战越勇, 对世界永远好奇,从不停止探索自己人生潜能 仍然无畏追爱, 80岁时还能勇敢去追求60岁的小嫩妹, 80岁时仍能把60岁的小奶狗迷得神魂颠倒。 . . . . . 不过我还是先祝你们今年至少有一次性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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