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越来越远:谨以此文为《科幻世界》永日门事件打酱油

八月槎 2010-03-26 12:52:17
  大约是1994年,我从一个小地方来到哈尔滨读书,之前的读物基本上是金庸、古龙、梁羽生和郑渊洁,来到哈尔滨之后,最为惊异的是每走几个路口,就会有一个挂满各种刊物的报刊亭。那时候科幻世界是比较抢手的,如果去晚了,又没有和报摊老板预定,必定在1~2天内卖光,于是我就要开始扫街。通常要把建国街、共乐街的报刊亭都扫一遍,有时候就扫到了新阳路,上了高中以后,有时要在尚志大街、上游街、通江街、经纬街整整扫一圈,才会买到自己心爱的杂志。
  那段时间,正是大量阅读闲书,又为了升学扑在习题堆里,十分郁闷的阶段。确实像很多同好们的回忆一样,因为《科幻世界》是当时唯一一份“离经叛道”又以年轻作者为主的刊物,或者说,是让读者们感到激动,觉得“我也能写”的刊物,因此确实成为了我美好的精神家园。
  第一篇留有深刻印象的是何宏伟的《盘古》,这个后来以何夕为笔名发文的家伙此后一直是我最为热爱的作者之一。
  然后是王晋康的《拉格朗日坟场》,其实当时已经有了较为专业的科幻批评,谁写的我忘记了,是一个女作者,指出,在王晋康的文中,女性总是充当一种符号存在,在文学性上,人物不够立体,为了故事而人物云云,这也是我受到文学批评的启蒙。说到女性,记得当时王晋康某篇文中有个赤身女主角奔跑的画面,那时候我真是印象深刻啊,在学校或者十九世纪经典文学作品里,哪里有这样奔放的裸奔挖。
  说到尺度开放,我直到今天一直认为,曾经的《科幻世界》,一直是先锋文学和先锋理念的试验场,后来我上了大学,如愿进入了中文系,接触到了八十年代马原、格非、余华、莫言们肇始的“先锋小说”,立刻迷上了,今天回想,我接触此类文学的源头,当在《科幻世界》。说到历史感和道德感,韩松以小青笔名写下的《深渊》简直突破底线,国外译介的《细雨即将来临》,完全没有人物和情节,凌晨的《猫》、刘维佳的《高塔下的小镇》、《爱做梦的小鸟》、星河的《潮啸如枪》、让我惊到现在的《献给埃基尔侬的花》……
  应该是1997年的时候,《科幻世界》组织出版了一套6本的科幻中短篇集,小开本,《科幻世界》预告了之后,我跑去哈尔滨的南极街图书批发市场,哪里有个专门售卖科幻类杂志的二渠道批发商,女老板态度生硬,很不好打交道,那时很多其他类型走二渠道的图书打折都很厉害,但是在她加买书从来占不到什么便宜,记得为了这套书跟她磨了N长时间,才把折扣降到了七折,喜滋滋地抱回了家。写到这里,想要去豆瓣查找一下这个系列,却意外发现,豆瓣数据库中竟然没有这套书的影子。好吧,让我回忆一下,里面有凌晨的《天隼》、刘维佳的《时空捕手》、柳文扬的《闪光的生命》、韩松的《宇宙墓碑》、赵海虹的《桦树的眼睛》、呃还有一本...星河么?还是潘海天?还是……抱歉,我忘掉了。但我相信一定还有很多朋友记得,那个被我忘掉的人,没准是谁心中的最佳作者。
  啊,说说当时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作家,其实相比硬科幻,我更喜欢软绵绵的情感文,哈哈。看我上面凭着记忆回想起来的文章名称就知道了,何夕、刘维佳、凌晨都是我当时的大爱、赵海虹呢失之平淡、王晋康过于传统、潘海天当时也是主力作者,但今天对他的科幻作品印象已经不深了,看他声誉之作《大角,快跑》的时候,我已经逐渐不看《科幻世界》了。我脱离这个阅读圈子很多年后 ,才知道有个九州的存在,而潘海天已经化名大角,成为光辉熠熠的九州天神,还在坚持着自己的理想。啊,跑题了。回过来再说说赵海虹,印象中她翻译了很多国外科幻作品,那时候还在杭州(是杭州吧?)上学,自己也写原创作品,直到今天,办公室里的一位同样热爱幻想文学的女同事还在跟我激动地提及她的《伊娥卡斯达》(我记得这个译名中的“娥”是女字旁的),我说哦,“弗拉·欧辛”,她一愣,我说far ocean,她居然懵了,哈哈,我还记着主人公的名字涅。不过小姑娘很严肃地对我说,没听出来是因为我的英文不标准,我汗死- -!我是通过这个赵海虹虚拟的名字,才知道老外起名也是山川河流,充满了意义和期盼啊,而且翻译过来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如果不附上原文。
  哦,再说说柳文扬,印象中那时候柳文扬大概只是同批杰出作者中的一个,不过很快,他就拥有了更大的影响力,再后来和美编蓝叶的爱情,主持九州栏目,被称为柳大,都是我所不知道的了。因为从2000年起,我渐渐不再阅读《科幻世界》了,那会《科幻世界画刊》或者《惊奇档案》还存在,九州还没有诞生,《奇幻世界》貌似也没有面市。而柳文扬这个名字重回我的记忆,是零七年的盛夏,当时应该是墨墨告诉了我这个消息,05年到07年,是我在网上比较活跃的时期,认识了一批很好的朋友,有些朋友随后也成为了生活中的好友,当时得知柳文扬去世,心中不知道什么感觉,虽然读《科幻世界》的年月,他的作品并不是自己的最爱,但是如此年轻就逝去,好像也带走了自己青春时的部分记忆一样。心中怅惘。于是和大家聊开了这份杂志,聊开了年轻那会的青葱岁月(这话是不是太……嫩太煽情了点,但是确实不知道怎么写了),突然发现,朋友圈子里面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读着《科幻世界》成长起来的朋友、一种是没有读过《科幻世界》的朋友。
  所以说,今天,如果说编辑们的公开信中最着力表达的一点,是他们捍卫的自己尊严和理想,这个理由,我绝对相信。因为那段岁月,谁不曾有这样的梦想呢?写小说,被刊登在《科幻世界》上,认识更多的朋友,去《科幻世界》杂志当编辑!
  所以当我在此次事件的回帖中,看到有些更年轻的读者说要去《科幻世界》当编辑做义工的时候,哈,真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啊。
  后来,我知道了《科幻世界》杂志社曾经发生过的一些风波,譬如出走,譬如今天的永日门,譬如后来老读者们评论中的刊物质量,譬如刊物今天的经营状况……我想,世界在变,我们在变,那份我们曾经热爱过的刊物也在变,这些都是无可挽回的必然。我不知道,在今天这个媒介资讯如此发达的时代,《科幻世界》应当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但我想,也许,我们这一小撮人(请允许我用一小撮人来称呼),在一个万物升腾又略显苍白的时代,在没有网络、没有过多的综艺节目、没有今天的打榜图书、没有CS、传奇和魔兽世界的时代度过人生黄金时期的小青年们,那些在成长的关键时期恰好邂逅了《科幻世界》这份杂志的小青年们,那些被这份杂志进行了幻想和写作的启蒙,从此改变了对人生的认识的小青年们,也许不会再有了。
  应该是神奇的吧,我们分布在大江南北,仅仅是一份刊物而已,素不相识的心竟然贴得很紧,没有电子邮件和QQ、MSN,我们在房间里,铺开稿纸,一笔一划地给一份千里之外的陌生人写信,一笔一划地用七扭八歪的字体模仿着心爱的作者们写小说。

  应该是1997~1998年,那时我是快要高考的高中生,《科幻世界》在“校园科幻”之外,开辟了新的栏目“封面故事”,这让我小激动了一下,貌似当时高中生投稿只能被“校园科幻”采用,而我当时雄心万丈,觉得力拔山兮气盖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投稿的突破口,兴冲冲写了一篇,写完再三衡量又泄了气。这里可以说说当时存在的另外一本科幻刊物——《科幻大王》,这本山西的刊物应该是当时除了《科幻世界》外,唯一的科幻刊物了,更为低龄化,是半文刊、半画刊的形式,铺货和发行量和《科幻世界》也相差甚远,以至于在作为省会城市的哈尔滨,也只能零星买到几期。不过记得他们也在很努力的拉稿子,甚至拉到了王晋康这样的《科幻世界》的主力作者,在上面连载了中篇《海拉》,我终于知道了它的存在,这就足够了。在经过了否定之否定之后,我把没有信心投给《科幻世界》的小说投给了《科幻大王》。
  随后,我收到了人生第一封编辑来信,信不长,对我小说行文中和结构上的问题提出了详细而中肯的意见,态度认真,亲切友好,这里批评一下《科幻世界》,我在《科幻世界》收到的退稿信是油印的规定格式,上面盖一个不拟采用的红章(哈哈,当然,主要是自己写的不行,这个纯属插科打诨)。在编辑来信的末尾,希望我把修改后的稿子再次寄过去。落款是三个字:姚海君。(记得非常清楚,确实是“君”)
  和姚编辑通了两封信,等我把修改后的稿子寄到《科幻大王》的时候,回信的已经是另外一个亲切的编辑,姚海君已经离开了《科幻大王》,去《科幻世界》当编辑了。也是在他走后,我的第一篇小说发表了。好吧,既然已经回忆,那就彻底暴露吧。姚海君去了《科幻世界》,在搞当时的内刊《星云》,那时候好像交一点点钱,或者订阅一年杂志,就可以成为《科幻世界》的会员,得到似乎是每年四期的《星云》,但我当时觉得我应该以作者的身份而不是交钱读者的身份拿到星云,所以,没有走前一条道路,而订阅我也确实订阅了一年,不过邮局的速度实在太慢,我无法忍受在杂志已经在报刊亭上市半个月以后才收到邮局的投递,最终还是选择了在报刊亭购买。下一年,我又在《科幻大王》上发表了另外一篇科幻小说,我与编辑们通了更多的信,我有了第一封读者来信,我收到了人生中第一笔和第二笔稿费……但是我并没有坚持写下去,因为,很快,我连滚带爬地上了大学、我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和漂亮的MM们,然后我渐渐投到另一片天地里去了。我终于没有看到《星云》,也没有成为《科幻世界》的作者。
  哦,对了,大约在那前后,我收到了一份让我很生气的简短的退稿信,《科幻世界》的某编辑在那印刷的的退稿单上写了简短的一句话:“小说一定要有情节”。哪怕你不给我写任何字也好挖。当时真想去理论一番,什么情节不连贯情绪连贯啦之类先锋小说的理论,今天看来,当然是哈哈一笑。后来的某个时候,也曾经起过继续写科幻小说的念头,不服气地给已经成为《科幻世界》编辑的刘维佳写过一份电子邮件,除了为自己的小说抱屈,还表达了对《流浪地球》而非《地火》获得了当年银河奖的不同看法。
  刘维佳君回信了?印象不深了,那么我从哪里得知我那篇被正刊退稿的小说《侵蚀》将发在某号的内刊《星云》上呢?后来,我没有收到过《星云》,后来,我也渐渐不再买《科幻世界》,其实,我一直是个圈外人。(注:谁要真在《星云》上看到过我那篇烂小说,请帮我确证记忆不虚。拜)

  太不对了,年纪大了不应该抒情的,抒情不是一种好态度。
  那么说八卦吧,记得当时的刊物上有个编辑和读者交流的P,每期看着都很欢乐,2000年,也是我读《科幻世界》的末期,阿来的小说《尘埃落定》得了茅盾文学奖,这书我1999年就买了读了,不过我也没想到此阿来和科幻世界主编阿来竟然是一个人。那个写《月光下的银匠》的人,居然是《科幻世界》的主编,我很欣慰(喵),然后在杂志上看到了八卦,非常郑重地印在了正文前:本刊主编获茅盾文学奖,杂志社奖给阿来同学8万块钱。我晕,那时我还没有见过北京今天的房价,八万,好多好多钱啊,我深刻地记住了这个金灿灿的八卦。另外,阿来的表态:“《科幻世界》是我最好的作品”,真是让人舒服啊。传说,柳文扬和蓝叶的爱情也能在杂志的边边角角找到清晰的线索,就像今天有的豆友做的那样,我们也盯着版权页的编辑名单,看着作者成为编辑,看着杂志社的一点一滴的变化,就像现在很多老大叔每天盯着新闻联播中政治局会议座次的变化。这些和后来的风风雨雨相比,都是些多么美好的八卦啊~
  我能记住的也只有那些不确切的旧时光了,有很多是我知道的,有很多是我不知道的,是的,杨潇、谭楷、严岩、吴岩、阿来这些名字都不在了,画插画的张晓雨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么?后来主持“奇想”的唐风去办过“铁血小说”?后来呢?《科幻世界画刊》上那让我印象深刻的黄雨晨后来曾经出现过么?那些不确切的时光中,今何在、江南、斩鞍、燕垒生等这些今天闪耀的名字,还没有升起在奇幻的天空。当整个幻想江湖风起云涌时我离开了杂志和网络,去考研、去工作、去失业、去读研,去折腾了。

  后来的故事就不是以前的故事了。有很多人都爱着《科幻世界》,也是爱着自己难以磨灭的青春岁月啊。

  娘的,一转眼,30岁了。
八月槎
作者八月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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