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2017

黄青蕉 2017-12-21 15:53:09

“天才就怕不够天才,坏又不够坏。天天都想离开,却不知道那里才换骨脱胎”——黄舒骏 《改变1995》

2017年,我31岁。

总的来说,过得不算差,却又很糟糕。说不差,是没有物质上的焦忧,24岁在日记里写着“我再也不想要回到数着钱包里的硬币过日子的时代,再也不想走进商场只能自动走去折价区。而最最不想的是,来到这个世界走了几十年,什么成就也没有留下,谁也不认识,然后就像潘家园早市里熙熙攘攘的老头老太太一样,慢慢的走去买一颗白菜,又慢慢的走回家,就这样消耗完所有时间”,6年后,我说要去欧洲,就去了欧洲,说要去日本,就去了日本。横滨体育场绚烂的烟花无缝连接地中海金黄的太阳,蒸发掉了对于人生潦倒的恐惧。

但糟糕却是另一层面的。

可能大家都知道,刚过完年,我就在微博上惹了个大麻烦,我承认,自己还是书读少了,无知者无畏,觉得已经发生的事实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事实证明,我对力量一无所知,被网络跨省,被报纸批判,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热心群众持续骚扰一个月,当时有好几个顶着头衔的人中龙凤跑过来说要告我,不怕你们笑,我都已经做好了蹲班房的心理准备,去咨询一位学法的朋友打官司的相关流程,结果对方真情实感的劝我:别跳了,真告起来没人会接你的案子的,而且你百分之百会输,输了还不知道去哪里赎你。如果你想继续说下去,我觉得你去咨询移民的相关流程比较好。

我还有工作,我还有家人,我前半生所有的琐碎和甜蜜都在这里,我不想消失。

于是到了这里终于学会了,V也去了,相关内容也被删了,安静如鸡一整年,饶是这样,稍微敏感点的内容想转发就会突然找不到转发键。时间长了,表达欲也就没剩什么了,再加上这一年真的好消息不断,持续连绵的失望和愤怒像看不到尽头的阴雨天,更令人意志衰退。说起来我也算是在网上逗闷子起家的,没啥深度和追求,搞搞男男小故事,品品搅基小电影,麻将一搓嘻嘻一笑,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没成想就这样的牌桌子也有被掀的一天。很多人问我你怎么不写这个怎么不写那个了,我也很焦虑啊,写不出来,头发一把一把掉,曾经像本能一样的自己穷开心还能带给别人开心的能力,突然之间就没有了,像灯光明亮的房间突然断了电。

也让长久以来盗我影评和日记的各位大号失望了。科科。

我花了半年时间接受了自己可能再也不是一个好笑的人了这个事实。又花了半年时间接受了就算不好笑很多东西也写不了了的现状,然后又再度经历了即使想写也不是随时写得出来的危机。创作冲动跟性冲动一样,年纪越大越难来,来了也不持久,久了也不一定有质量,最倒霉的是,并没有给创作者吃的万艾可,可以说是无药可医,羞于对人。就像每一个朋克青年最终都会匍匐于谢顶肚腩黄脸婆的现实,我,突然一下就趴下去了,屈服于生活了,不来赛了。操尼玛的理想操尼玛的梦,折腾啥呀,下半辈子做点小买卖,混吃等死拉几把倒吧。

可是人生有时候又是很好笑的,偏偏是一片凄风苦雨里面,我写的《饮罪者》出版了,托大家的福,还再版了,还卖掉了影视版权,还签掉了下一本。经纪人打电话给我,兴奋得前五分钟我都没插得上话,等我终于问他到底卖了多少钱的时候,他一顿,用诗朗诵的夸张口气说:“你就当小中了一把六合彩。”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不知道还带这么给找补的。数完了账户上的零,我给我妈打电话,说:“妈我发财了。”我妈哈哈笑:“行啊挺好。”国庆回到家里我又说:“妈我发财了。”我妈还是哈哈笑:“好好好以后叫你财主好啵”。我们俩吃完饭楼下散步,没多远是个挺漂亮的小区,远望湘江,自带学区房,我指着说不然我也买一个吧,我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说哇财主你真是心有多大梦就有多大哦。直到房产证下来我妈才不笑了。她说:“原来你真的发财了。”

然后她又说:“挺好,妈妈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没有你厉害。那时候你几岁?六岁?七岁?你记得吗,那时候妈妈驮着你,天天要骑一个小时的单车去上班,踩上坡的时候没有力气,你就在后面抓一把拳头放到我的脖颈子里,说,妈妈加油,我把力气给你。——哎,现在你多好,再也不用踩上坡了。”

可是妈妈啊,我还是有我自己的上坡要踩呢,也许看不见,也许是横亘很多年才能翻过去的上坡。今年的大半时间,我都在大汗淋漓的蹬着踏板,幸好命运对我还算仁慈,在没有力气的时候,也把拳头放到我的脖颈子里,给我鼓了一把劲。

没指望着一步登天,只希望明年,这个坡度能稍微放缓一点吧。

也祝大家2018年能翻过属于自己的坡。

黄青蕉
作者黄青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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