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日记(2)昆明-泸西-昆明

杨重 2010-03-22 00:48:27
泸西县城子村的山路上。路上有很多猪舍牛栏。
泸西县城子村的山路上。路上有很多猪舍牛栏。


第二十一天(3月22号)

我们的小剧组从昆明转场到泸西今天是第二天了。

现在我坐在泸西县一家新宾馆的五楼。今天去了城子村土司府拍摄破庙里正反面男一号拿取至关重要的证据的戏。这个土司府现在已经成为旅游景点,选为景地也是商务植入-为了推广他们的旅游业。但是破庙里的残留石雕真的很让我喜欢。晚一点我会发图片和自己的见闻给朋友们看。

先看一张
这壁画是在神像后面的庙墙上。我看很可爱-有纯真的可爱。
这壁画是在神像后面的庙墙上。我看很可爱-有纯真的可爱。


也是-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
也是-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


这几天写过两次日记。都被豆瓣没收了。经过试验,我认为是因为上一个篇幅的字数已经达到了豆瓣的系统设置上限。

这几天这几天拍摄中最值得记录的事情有三件。

1-我改的一场戏有反面男一号为了逼迫正面男一号而一下一下打女一号的脸的戏。实拍的时候饰演反面男一号的演员-一位香港明星-很不愿意演,觉得太过分变态。他说自己可以接受在戏里打女人,但是只能是一下。现场争执不下的时候女一号-一位香港女明星-提出一个方案:把前面的四五下改为一边说台词一边摸她的脸,最后突然打。基本上是皆大欢喜。我个人甚至认为比我原来想的打很多下要高明。

我认为我自己应该能想出来这样的处理。没想出来还是因为自己心理不够放松,思想不够自由。

2-前面提到过的演一个大群众的青年男演员在他被领导侮辱的一场戏里一直做出被骂以后很委屈的表演反应。最后领导又表扬了他一句的时候他又马上露出腼腆的微笑-作为一个黑社会小弟,这很有趣。一上午拍了很多条他都是这么演的。最后一条的时候他把这个反应的时刻放到领导已经起身走掉之后,效果完全不一样-好太多了!!!

3-我今天第一次没有推辞出演了一个角色。这在我自己是个大事。我是个晕镜头非常严重的人,参加这个行当五年了,每个导演都会认为我合适当演员。但是我已经对此产生严重心理障碍了-严肃讲。但是今天导演很随便地说让我演一个很自私地残酷呵斥女主角的自以为是的录音师。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觉得自己不会紧张,一口答应了。

晚上出演之前我渐渐确认了自己不是很紧张。但是看到女主角到现场还是紧张起来了。事实上,她演出的电影感动过我-就像感动很多大陆孩子一样。在这几天里我也很喜欢不开机时候的她。所以我本身并不愿意对她喊叫,伤害她-即使是戏里的她。

演出中一次次泛起了这种紧张的感觉,但是我自己努力调节了。最后演出结果大家都说好。我暂时没有看到素材,还不敢说。

凌晨导演和作曲谈创作良久。我没有发言。之后导演睡着了,我在网上找到《燕尾蝶》小林武史的音乐又听了一遍,现在打算喝完这杯睡觉。

第二十一天(3月22号)

今天我们的反面男一号和男二号都杀青离组了。女一号和男一号都提出每天工作时间不超过12个小时。其中女主角的合同里是写明这一条款的。制片人和导演和统筹以及一些组里的闲人们都对此表示不好办,不理解等等。导演和统筹是出于工作实际。制片人我认为他没权力说这个话-因为他每天直接和间接耽误的时间最多。剩下那些闲人是对一切都会说闲话的-闲人么。

我们上午拍摄摩托绑在大卡车上在街道和山路上行驶-导演想象的帅哥必须的情景。这段拍摄中我有重大收获-把我昨天丢在那辆大卡车上的手机找回来了。

下午我们钻进泸西的阿泸古洞拍摄女主角历尽艰辛给男主角找药的戏。本来大概四个小时能拍完的戏,先是干活儿的人都去拍卡车了,家里一堆吃货把计划弄乱导致在现场等了一个小时。然后大家在一个黑洞洞的空间里越来越懒,导演也开始反应很慢,终于弄成五个小时才拍完。本来以为能休息一个小时等着拍夜戏。现在没希望了。

导演说洞里的空气他闻了很难受,脑子就糊涂了。

洞里女主角摔倒我身上一次,我又被她踩了一脚,我踩了摄影师一脚-如此的钻上爬下导致我浑身是泥。很糟心自己只带了一条裤子来泸西。以前我不会为这种事情糟心的,最近一年来好像我开始有点儿重视自己的形象-个人卫生之类了。

晚饭后拍摄两场戏。低质量的群众演员只能使用直接的命令在镜头中调整。最后一场我安排了两种方案。由于种种原因只拍摄了一种。其实我自己深信第二种是有意思得多的。没有按照我的想法拍摄换来的是早一个小时收工-夜晚十一点。

和导演以及大群众男演员出去吃小摊一次。饮酒畅谈发泄了一些不满-主要是导演。

泸西的“小荞酒”很好喝!!

第二十二天(3月23号)

早上导演本人终于起不来了,赖床一个小时。我起来被他质问:“你要起床??!!”转念-必须照顾领导和自己-又躺下了。

今天我们要一早收拾行李,装车,连人带家当转回昆明,顺路拍摄一天。其中包括在大瀑布上用钢丝绳(港称“维亚”)吊男主角摔下山崖的戏。以我以前的经验,这样的拍摄非常费时间。我个人觉得今天的计划完成不了。

不过工作就是工作。当我们没有那么多主观能动性,不知道如何去做的时候,我们可以求助于自己的机械性。

“出发了不要问前方是什么。”-纵贯线乐队

第二十三天(3月24号)

昨天早上说中了-晚上收工后计划回昆明。由于制片工作组织混乱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走了三个小时,车队四散迷路,行李找不到,房间分配不可行,摄影师和分房的制片人(这就已经奇怪了-制片人分房,等于两会期间主席负责分房)为了房间差点儿打起来。

白天拍摄了“大叠水”瀑布,景色还是很美的。只是少不了中国旅游景区的山路上垃圾、刻字,水底各种饮料瓶子、鞋底……

我们剧组也留下了自己的一些污染。最刺目的是动作组完全视若无睹地留在瀑布下面的红色大力胶和其他垃圾。我本来有心自己去捡,但是还是没有下得了决心下到冰凉的水中趟过去-在收工的热潮中独树一帜。

不管怎么说,到了山水之间人不太多的地方我多少会心情好起来。我拍了些照片。也拍了自己。

山水总能使我心情好起来或者说得到进步。这是心情刚开始好起来的时候。
山水总能使我心情好起来或者说得到进步。这是心情刚开始好起来的时候。


宜良烤鸭很好吃。最好吃的是和烤鸭一起来到的葱。实在太好吃了!!!而且不觉得有葱辣味,只有葱香-就是生葱!!!

夜里这么多事儿-给新找的演员发剧本,解决组里的问题,关照一下生病的同志,给自己剃个头,前面一个组的朋友来电话要前面青石岭的选景照片。答应了两天没有时间上网。现在赶紧弄。

第二十四天(3月25号)

先补述两段事儿。

1-女一号给我们以惊讶万分的表情和语调播报了新闻-香港都沙尘暴了!听说云南也逃不过去。北京不用说已经沙尘成耸了!话说完第二天我们就去拍“建筑工地”一场景。果然沙尘不小-我头发用手一撸都能撸出一把土来。这是我在沙尘暴虐的现场-我系着自己的三角巾、机器包着紧急被扑上去的垃圾袋-自己觉得我还是适合这个脸遮起来的造型。
刚干这工作看有人现场弄个三角巾曾经暗笑人家学西部片扮帅。后来几次风沙冰冻之后,自己迅速买了
刚干这工作看有人现场弄个三角巾曾经暗笑人家学西部片扮帅。后来几次风沙冰冻之后,自己迅速买了


2-在瀑布拍摄时有人让我们的年轻摄影师小羽只用一条两个人拽着的绳索下到一个悬崖中段的平台上拍摄。只有四只手抓着的一条绳索对于这个事儿来说不能算安全措施。小羽得到命令默默看着导演做了个双手合什的动作,又用手按住胸口一会儿,下去了。我认为这是玩命,是不人道的。听说了以后跑到他们机位上面的悬崖边缘守了一下午-我准备再有人提出类型要求让他们这样挪动机位就断然豁出去阻拦。

中国电影这些年没见拍出多少好片子,死人倒是不算少-一个娱乐业,这实在是太残酷的荒唐了-其实我无法用语言形容我对此的感触。无语了,立此存照吧。
我很喜爱的摄影师小羽和他的B机组在一个危险的机位
我很喜爱的摄影师小羽和他的B机组在一个危险的机位



现在又是凌晨收工回酒店。

昨天上午在妇产医院折腾了一上午。那个妇产医院出钱让我植入软广告。导演对这个软广告的处理我很喜欢-他让女二号面对未婚先孕的问题去医院,遇到一个和她谈论是否应该人工流产的年轻女医生,并决定留下孩子。这个行为能把人物的层次加深厚很多。

这一段时间里最有趣的场景出现在戏外-一大帮糙汉站在装修温馨的妇产医院门口叼着烟聚集着,门都堵了。有个别来看病的女同志完全被震撼了。

拍摄间隙中还有几个小伙子在妇产医院走廊里说笑话,把自己逗得哈哈哈哈哈哈得震天大笑。我想楼下的就诊者恐怕会怀疑这是来陪女朋友做检查的臭男人听到了“没怀上”的诊断结果。但是为什么会是好几个臭男人一起笑呢???!!!

上午拍摄休息中我被派去保卫女一号-妇产医院的医生护士们有很多很想找她签名合影的,阵势有点儿吓人-明星不愿意,我们也担心耽误拍摄。结果聊天中她突然说她猜我不是普通人家出身-“有背景”。问为什么,她说一个理由是听说我留学几年。她难道以为大陆人还是必须“有背景”才能出国留学??我大概说了一下我在国外走遍全城找打折牛奶的事情,想证明自己的无产阶级出身。她大眼睛盯着我认真听完说“没听懂”-普通话水平的问题。我也没心情再解释了。过后想想:有背景有什么不好?我为什么不喜欢人家以为我“有背景”呢?咱们这里不是有好多人还天天费劲巴拉暗示或者明示所有人他有各种背景呢么?

实拍中导演对一个演医生的小女演员很不满意。由于此人是我找的,他也对我半开玩笑地发了个脾气。我有我的无奈-这个位置我最看好的女演员制片方用恐怕不完全光明正大的方式给拦在戏外了。

晚上的时间被一位客串角色的老板耽误了不少。他出了一些钱,所以,我们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大概十二点过了我们收工的时候场记小伙子说北京正在下大雪。我一阵庆幸-下午一闪念给妈妈发了个短信说让她记得用家里的电暖气,她回信说要不是我提醒她还真忘了家里还有个电暖气。

看到了今天的计划,很吓人-很可能要拍到凌晨甚至天亮-而出发时间是早上7:50

我求服装的同志们帮忙把我脏衣服洗了-他们有一台在这里买的二手洗衣机。他们答应一会儿上来拿我脏衣服,但是声音很勉强。

本来想今天晚上对一遍剧本的已拍部分,看看要补拍的镜头。作罢。


第二十五天(3月26号)

今天在市中心南屏街一家泰餐馆顶楼拍摄。

早上天气突然变冷。几乎全组下楼又上楼拿衣服。到现场后大家纷纷冲上楼避寒。留下了下面的图像。
现场制片大平估算这堆器材大概值15万人民币。由于大家都冲进楼避寒了,导演只好自己看守。由于长
现场制片大平估算这堆器材大概值15万人民币。由于大家都冲进楼避寒了,导演只好自己看守。由于长


忘了介绍这位导演有两个关于服装的观点:1-睡衣最舒服。所以他尽量多穿睡衣。比如在自己的拍摄现场;2-军大衣最暖和。

第一场拍摄女二号从车里穿着红裙子给顶楼上的男一号发信号。因为天气寒冷,红裙子短小,女二号在车里用能找到的一些衣服把自己包起来,等着导演的信号从衣服堆里钻出去潇洒开门下车发信号。如下图:
演员的难处
演员的难处


今天和我提到过的那位演大群众的青年男演员又有了一次关于表演的谈话。提到有女性味道的男性角色是如何塑造的。说起来奇怪-我从没有学过表演,凭什么跟人家中戏毕业的人放肆?

今天他又一次在最后一条里突然表现远高于前面数条-这次我也分析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只是整个人的注意力和状态都不一样了。也许和最后一条导演喊“保一条”导致人的情绪放松有关?下面是这位男演员的现场照:
何洋。前重摇滚乐队节奏吉他、现职业演员。
何洋。前重摇滚乐队节奏吉他、现职业演员。


这个片子大批的非电影从业人员导致我现场简直是个灾区。今天我终于发作骂人了。原因是一个小丫头负责联系主要演员,宁死不肯直接问演员的化妆时间和到场时间。也许她觉得这样问有逼迫人家的味道,与明星是不适合的。但是就我所见真正的演员都能理解拍摄现场的这种问题。

我们的国家,是一片奴才的土地。

凌晨一点余,收工。大家吃夜宵。我请何洋去路对面的驼峰客栈喝了一杯Vodka。结果三两依维柯堆满疲惫的人在等我们。
这车上有导演、灯光、现场道具、场记和我几个小时前骂过的那个小姑娘。
这车上有导演、灯光、现场道具、场记和我几个小时前骂过的那个小姑娘。


回到酒店后导演和我说了两段比较有意义的话:1-我在现场有语言行为之后经常看向女主角。很明显不对劲;2-明后天我们可能散伙-现在宾馆已经在打算给我们断电,派保安暗中看管我们。今天三位所谓“制片人”吃完夜宵没钱付账,找人借钱。

本来以为就此睡觉了。突然那个兼任摄影师的制片人来我们房间,语重心长证实了上面那些传言。但是他表示他会独力解决资金上的问题,拍完这个片子。只是要求进度加快。表达这个意思的时候用的话是“高速度地、高质量地完成这个片子!”这是个套话。

今天的计划是中午十二点起床一点出工。由于连天早起,我到十点多睡不着了。在床上做闭眼安静状到十点四十,脑子里出现许多纷乱的词汇。最后形成句子:

你是否在心中记得我的名字
如同手中攥着我的身体?

这是一个故事。整个感觉有些像平静的阿莫多瓦。而我其实一直讨厌阿莫多瓦。

从昨夜开始断烟。

第二十六天(3月27号)

拍摄到;凌晨一点多结束。这个号称拍摄期间不喝酒的导演也喝上白酒了。喝酒中他说我还是太多关注女一号了。我冷静地认为这一天我没有。

早上起来先拍街景。一个饭馆的小姑娘好奇地蹲在我们的机器设备旁边久久偷看。我想给她拍张照片,她却跑了。于是我干脆请她回来跟我以及red 1合影一张。
昆明 南屏街
昆明 南屏街


对了-我剃头了。是我们拉肚子的化妆小兄弟在拉肚子间隙给我用5分钟剃的。我看挺好。

这一天有个惬意的时刻,就是在金马碧鸡牌坊旁边的楼顶上在夕阳和风中吃我的晚餐盒饭-风大了点儿,拍完照片再吃饭里好像有沙子……
听说我爸爸小时候就住在这附近。现在那房子已经和中国大多数的房子一样被拆了。
听说我爸爸小时候就住在这附近。现在那房子已经和中国大多数的房子一样被拆了。


这一天我们发挥中国电影青年-中国当代劳动人民的主观能动性,动用两组摄影和半组的场务还有我本人,使用一堆便宜器材、接力配合的方式搞了一次“人肉panther”-panther是一种比较高级的摄影移动设备。

先发个简单的图给你们看。
从左至右-摄影师小羽、场务老虎、场务某兄弟、焦点员国哥、摄影师兼二人转演员疯子
从左至右-摄影师小羽、场务老虎、场务某兄弟、焦点员国哥、摄影师兼二人转演员疯子


这张上面有推车的可乐(全名高翔可乐)-一位佤族摄影助理,前马术师。本镜头他最多的时候一个人推着小摇臂、配重、一个人肉配重(某场务)、一个人肉监视器支架(场务老虎)、一个人肉阻尼-就是我本人、一台red 1-佤族摄影助理马力不小啊!
这个镜头很浪漫啊!我是说我们用人肉panther拍成的那个。
这个镜头很浪漫啊!我是说我们用人肉panther拍成的那个。



于是下午全组犹犹豫豫出工。看计划要拍到半夜。下午在街道上拍摄,昆明的群众围观热情是很高的。因为有香港明星。我非常生气的一件事-不止是今天,而是一直-为什么大家能不征得别人的同意就掏出各种相机照人家?明星不是动物。尤其你面对他这个真人的时候,你就不能做到拿人家当一个人看待么?我们就这么不知道尊重别人么?

拍摄中拦阻路上的车,有一个司机在放行时开窗户骂脏话。我几乎控制不住情绪打架。不过其实道路是公共的,用来通行的,为了拍电影阻拦起来确实是影响了别人的生活工作。再不过听见有人对我喊脏话想抽他也的确是我很正常的反应。

然后转场去拍昆明财富中心的小商店。为了发电车不让进停车场,我们无法跨过车道连接大线,耽误了三个半小时-这样的制片准备工作是可耻的,但是没人觉得。

所谓制片主任-一个老官僚-突然出现在现场-很少见啊-为了和导演说一直计划里写着的明天拍教堂不可能。因为教堂要5000元。这些吹牛说拍大片的人就这样。现场制片大平说你从我酬金里扣5000吧。众人无语。有人情绪激动-激动的人人不一样。

这组现场最显眼的人大概是我和现场制片大平了。我那天演出了一个欺负女主角的录音师。大平今天演出一个欺负女主角的面包店老板。我们俩于是商量跟女主角合影一张以资纪念。拍摄之前不好搞这事儿-容易破坏全组工作气氛。等到一场戏拍完,我们俩都忙忘了这事儿了!倒是人家女演员很仗义地提醒我们。于是我们俩赶紧凑过去,按照我们事先想好的利用面包店天花板的镜子拍照三人合影。

就在三个脑袋终于凑在一起的时刻,说时迟、那时快,大量脑袋淤积了过来。大平的脸被人埋起来了,我被挤到了画面边缘。一开始我还想喊:“别挤!我们仨说好的照张合影!!!”很快就放弃了,随便按了两下快门。回放一看-也好,全组这么多人的快乐的脸,是个好照片啊。

不好公开女明星,就放一张我和大平俩人的吧:
举着相机、小队会计头的是我。比我脸大且被怀疑是“蜡笔小新”人物原型的是优秀制片工作人员孙大
举着相机、小队会计头的是我。比我脸大且被怀疑是“蜡笔小新”人物原型的是优秀制片工作人员孙大


然后是苦恼的踟蹰。因为所谓商务植入的某种车一直不能确定谈好没有,所以我们不知道很大一段街上夜里的追车戏拍还是不拍?怎么拍?拍什么车?那么,今天是不是先拍一段没有车女主角自己走在街上的镜头呢?

正犹豫间,天下起雨来。灯光组立即跑成一片喊成一片-断电收线收灯。今天是第一个整条街打亮的夜戏,灯刚刚布好,偏偏就下雨!

云南旱灾严重大家都知道,下雨是好事。

慌忙收工。导演说他坐在导演椅上看到灯光组的兄弟们突然喊叫跑动一片,以五、六个人的数量形成远远大于这个数量的气势,很觉得有趣。

我想起去年有一次和著名摄影师赵非一起在监视器前看摄影助理虎子换镜头,表情严肃目光犀利。其拆装、对位、检查、除尘一系列动作紧张而专注。我说我干了几年电影,从没见过一个演员在镜头里表演简单的紧张专注能达到一个摄影助理换镜头时的那种张力。非老说他干了一辈子都没见过!这和灯光兄弟们五、六个人“表演”出来的气势一样,是非常生活真实的。而我们的演员和导演们实在杂念太多了,很少直接真实的表演。

制片人叫美术和导演组开会。导演叫我我说要治疗脚气不去。我不相信这帮人开会能解决问题-一个村子的能人都凑起来开会研究如何大(这个词儿有人不愿意提到吧?)炼钢铁的问题-白费。

对了-大事儿是我妈给我寄来了我的护照和凉鞋。我准备拍完了去看柬埔寨吴哥窟和其他能去到的好地方。希望能发工资。发不了怎么办呢?

鉴于有人对小羽摄影师表现兴趣,发小羽单人照一张:
小羽在岸边。
小羽在岸边。


第二十七天(3月28号)

夜里导演开完“大战钢铁”的会回来,制片人兼摄影师跟回来大聊特聊,我带着耳机听豆瓣电台。之后我们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我说道现在感觉工作很没有尊严。他同意。

早上九点醒来,还没到出发时间。我想了想,在我们这里现在这样一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里,劳动者就没有可能有尊严-这和我们的社会风气,价值体系向左。

声明:我使用“笑贫不笑娼”只是用其含义。我本人对性工作者没有特殊的恶感。

对了-昨天因为在面包店拍摄,第一次发现并尝试了“水果披萨”-很好吃啊!

早上临改变场景。去了一个别墅。改戏。

在我们组混乱的拍摄生活中出现的具有魔幻现实主义戏剧性的一个片段,是这样的:

我们的灯光箱车是个九米长的蓝色大家伙。爱发脾气的司机从北方一路来到这里,在昆明已经迷路几次了。它迷路的时候全组没法拍摄。今天一早我们集合出发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这大箱车决定自己先走一会儿。我和导演、大平在楼下等出发的时候还聊-今天到了现场能看见箱车么?过了一会儿我们从宾馆出车上马路的时候它蓦然从我们面前由左至右划过-一早上它一直在向城外开???!!!路上领导们说要紧急换场景。现场制片决定大队到了原定景地再集结出发去新景地。到了却唯独不见了这个大家伙!只好先走着。再到了新景地隔路的位置突然看到它已经在马路对面新景地大门口等着了!我们赶紧掉头过去它又在这一分钟里消失了!然后从我们后面徐徐出现-率先进场,从容不迫地将自己九米的身躯倒车进入一个小轿车停车位-压弯了两颗小树、压碎了一个塑料的停车位阻挡,碎片飞到摄影师脚下,最终在我和大平、景地单位老总的共同阻拦下停住了-摄影师小羽还久久地双脚踩在那个大号碎片上不敢动-怕人家老总发现了让我们赔钱。

所谓奇葩。


拍到下午,干旱的昆明又下雨了。
阴、灯、反身的灯
阴、灯、反身的灯


别墅拍完了以后管理别墅的重庆小姑娘小刘要求和摄影小羽合影。问她为什么,她说:“他很帅。”语气诚实而直接。后来另一个摄影师小刘(疯子)感叹到-这里的姑娘真的很率真!
画左为小羽
画左为小羽


小刘的话引起了组里其他男青年的不满。
从左到右为小刘、小羽、作曲阿鲲、刘异峰、场记王韬
从左到右为小刘、小羽、作曲阿鲲、刘异峰、场记王韬


晚上到教堂拍摄。看到墙上各种悲惨的求助纸条。有细节、有压制的生活力。宗教很无奈。
这个地方是人们自己建造的,为了自己,而且还在继续。
这个地方是人们自己建造的,为了自己,而且还在继续。


教堂里还有教会养老院的招生通知。并不要求信教-能不妨碍人家信教就行。我们聊起这是个出路-干这行的没有单位、没有各种养老和保险、娶不上媳妇……混得不好的简直可以说是家无隔夜粮啊。我问他们谁见过四十岁以上的副导演?没人见过。其实四十岁正是经验和体力的最佳结合点,却几乎没人在这个职位上活跃了,很说明问题。

今天的工作很没有效率而且劳累。操!
这是拍摄中。灯光组的兄弟们在我喊“开始”之后立即在自己的灯位旁边睡着。
这是拍摄中。灯光组的兄弟们在我喊“开始”之后立即在自己的灯位旁边睡着。


豆瓣又丢了我写的几百字。不写了。也没什么真正重要的。

第二十八天(3月29号)
下午一点才出发。我睡到上午十一点。起来觉得睡得不错。不过在工作上的战斗意志有些消沉。今天抢散景要分组。明天拍大场面要副导演的组织和反应能力。其实过了这两天这个组也不那么需要我了。

按说该发中期酬金了。但是没人提这事儿。

第三十九天(3月30号)

早上醒来起床,看到的是导演从厕所走出来,面色严肃问:“你拉屎么?”我说不。他面露尴尬笑容曰:“纸没了。”

昨天晚上入睡前他说的是:“拍完昆明部分再不发中期酬金你们就都走吧。”

昨天的拍摄是分组进行。从中午开始,所有六场戏都在昆明财富中心的各个店面拍摄。我拍摄一个场景,导演准备另一个。我拍完把演员放到他那里,他拍着,我再去准备下一个-依此类推。

可笑的是早上起来老干部型制片主任把导演拉走看他们新找的代替的另一个景地,迟迟回不来。只有一个摄影师-刘异峰、一个导演-我,在地上地下两个场景来回奔跑着准备机器、灯位,同时拍摄两个场景。

最后收工是晚上十点半。全组在现场干活儿的人都没吃东西。女主角饿得自己出去买了个盒饭,吃几口,拍一条,吃几口,拍一条。好在最后那场没台词,她就那么嘴里含着咖喱土豆盖饭蹦蹦跳跳跑来跑去地表演搞对象的快乐。在间歇的时候还跟我说:“对不起。我实在坚持不住了-我不如你们体力好,不如你们坚强。”

这已经是可悲了。

今天要拍摄大群众场面。到现在我不知道到底会有多少群众演员-大概在100到300.因为制片人一直在和导演讨价还价,没有定论。昨夜的消息是他请60群众演员和几百个朋友公司的国企员工来。请国企员工来是因为不花钱。但是我认为这样现场没法确保人家关手机,按照位置傻呆着一天不动,听导演组的安排。

我们不是在拍电影,是在假装拍电影。

白天辛劳一天,终于完成了本戏最重点的段落-女主角在台上唱了人生最后一首歌,追随男主角而去。

晚上收工组内兄弟开会讨论如何干下去?如何能拿到酬金?定下大计。明天执行。

第三十天(3月31号)

大家确定了一边尽量要钱,一边继续好好拍。统一思想之后今天上午拍摄顺利。只有导演倒是没了战斗积极性……

但是小羽没有出现在机位上-他在拍摄地的大阳台上睡了一上午。大平给他盖了件衣服。我又让服装再给他盖了一件。没人叫他-他已经白天干十五、六个小时,夜里去医院打点滴第三天了……

中午开始我牙疼得吃不下东西,看见盒饭就感觉到牙缝里塞了米粒,疼得要命-其实当然是幻觉。下午因为没钱租预定景地,我们大大简化了拍摄。我于是和导演说了,回酒店来了。

睡觉、洗澡、刮胡子。

昨天女主角提出希望能在现场喝到热姜汤。我和大平经过与本地制片方交流觉得指望他们做这件事-或然率不大!于是我自己去买了个电热壶和一个保温壶,交给了女主角的助理。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一个小面馆-墙上写着“店主是运动员、顾客是裁判长”。我买了一小碗,牙疼着一小口一小口吃了-真他妈好吃!!!!我恨牙疼!!!!我本来一定能吃两大碗的!!!!!!

说到吃饭,正好补一张被我忘了的照片-你们见过剧组放饭么?反正“放饭”这个词儿我就知道两个地方用-剧组和监狱。
几天前我们在泸西县城子村山顶庙门口放饭。那天我没抢上,只胡乱吃了些菜底汤盖浇饭。
几天前我们在泸西县城子村山顶庙门口放饭。那天我没抢上,只胡乱吃了些菜底汤盖浇饭。


导演对我发慈悲-到晚上都没叫我去工作。不过有个紧急任务是给大家弄出些姜汤来-今天又是在风里拍摄夜戏。

摄影师小羽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了。所以姜汤出锅以后除了给演员-本来最早就是香港女演员要求的-之外赶紧让刘异峰喝上。刘异峰还跟我客气-“先拍完的吧?”我说这不是心疼你,你是现在我们硕果仅存的摄影师了,你倒下了我们就完了!

结果女演员说没有姜味儿-我尝了尝,确实太淡!放姜的时候按照我十几年前在北京煮姜汤的经验我还担心太浓了。难道云南的姜长成比较温柔???
杨重
作者杨重
81日记 25相册

全部回应 49 条

查看更多回应(49) 添加回应

杨重的热门日记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