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德基

卫有疾 2017-10-24 12:53:29

今天去肯德基看望一位学生。我之前不知道他在肯德基里打暑假工,是另一个男生H在前天告诉我的,我就觉得有去看他一下的必要。一来,我和这位学生感情还不错,主要的,是我欣赏他身上那种虽然缺乏天赋但依旧勤奋努力的气质,二来,是他这次考试失利,原本能保持在本一线以上十几分的考出的成绩在本一线以下十几分,他有些意志消沉。实际上在高三下学期他就显现出力不能逮的疲态,他一次次到办公室来找我,用破皮发白的嘴唇来问我他要怎样做才能克服现在学习上的一些问题,或者在成绩失利之后悄悄的站在我桌边潸然泪下,他的体质也虚弱,胃疼一直在这半年里困扰着他。这一切都和班级上有些同学轻松自如地学习玩乐也能取得不错的成绩形成了鲜明对比。囿于身份,我不可能直接了当地告诉他高考实际并不重要,只能字斟句酌地引导他去想往大学以后的生活,冲淡他对现实的紧张感和压抑感,但明显,效果有限。 我在肯德基里找一个座位坐下,趁着收拾垃圾的服务员经过的时候,问她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做XXX的学生在这里做暑期工,她听了我的描述之后,推门进柜台里面喊叫,我透过不锈钢食柜的缝隙看见他带着肯德基的棒球帽在里面大汗淋漓地包汉堡。我立在员工通道外面等他,他一会就走出来,穿着制服的他显着成熟多了,站在他面前的我反而像个学生。我问他在这里的工作感受,他说感觉充实了很多,我见他神色没有什么异样,眉宇之间也较为轻快,就放下心,说待会就一起在这里吃晚饭,顺便聊聊天。他说他已经吃过了,但是待会可以来陪我聊天,这时候厨房有人叫他,他说他先进去,待会点餐的时候叫我告诉他,我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笑着说知道了。 在等我妻子的过程当中,刚才那个收拾垃圾的服务员跑来找我,她说听说我是老师,想问问我如何参加招聘考试等等,我把过程简要和她说了一下,我看她手里揪着毛巾站在那里,就叫她坐下来说好了,她说她是服务员,是不能坐的,我又问她我的学生这几天在店里打工的时候有没有闷闷不乐,她说没有,一切正常。 妻子来了之后,我们点了套餐,坐下之后,我去把学生叫过来,我问他可以坐下吗?他说他是在厨房里帮忙,是可以坐的。说着拉过一把椅子在我们桌边坐下,我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蘸着番茄酱吃着薯条。他开始轻松地说自己的成绩,并且开始讲自己大学的规划,要过四六级,要过司考,要过雅思,还说成绩出来之前他自己估计是比本一高十几分的,所以研究了很久这个分数段的院校,但是现在考砸了,就把他收集的资料分享给班级考了这些分数的同学。

我放心了,问他在肯德基打工有什么心得没有,他说外面传的肯德基用过期的食材是不正确的,他的感受是很浪费,因为汉堡做出来,15分钟之内没有顾客购买就必须丢进垃圾桶,当然未必执行的这么严格,但是25分钟30分钟之后是肯定要丢的,这几天他自己都丢了不少。他说厨房里24小时监控,谁敢偷吃一口就要被开除。 他还说肯德基的薪资很低,他刚进去是8.2元一个小时,老员工,也就是干了八九年的,也就是一小时10块钱左右,而且肯德基的薪资是有天花板的,一个月最多只能干202个小时,多做了也不给钱,所以许多老员工一个月也就2000块钱不到。我很诧异,虽然我知道像收银员服务员这种是毫无技术水准的,但是厨房里的厨师是技术工种,应当是有梯度工资的。他说厨房里也没有任何的技术,说着指了指我们的两个汉堡,说这两个汉堡就是他做的,但是不能说是他做的,只能说是他包的,因为菜、酱、肉都是已经做好了的,他只要包起来就可以。我指着薯条说,那这个薯条应该需要一定的技术吧,一般人做不了这种口感,他说薯条是成箱已经成型地运过来的,他们只需要放进油锅里炸若干分钟就可以了,包括所有的菜品,都是做好原料和配料,他们只需要配起来就行。原来肯德基就是用这样全面保密的方式,让员工全面依附于企业之下而且学不到任何东西,只能摆弄机器也可以完成的工作,然后无条件地忍受企业赏赐一般地象征性加薪——这时候妻子补充到,11年前,也就是2003年,在青岛肯德基打工,就已经是时薪7.5元了。当然,这个价格在当时看来是诱人的,但谁又能想到今天的景况。 我问他接下来的打算,他说不准备长做,可能做些别的事情。我表示同意,说像这样的工作体验一下就好,假期可以有个学习规划,或者索性出去壮游,开阔眼界。 因为和他说得高兴,我不知不觉,把一盒鸡米花都吃完了,我平时是不吃这个的,因为我一直觉得这都是用鸡身上的下脚料做成的。妻子乜了我一眼,说你怎么把我要吃的东西都吃光了。我赶忙说一会再给你点一份。他这时候起来欠身叫我们先坐,他到厨房去帮一下忙。我连说那你快去。大概过了五分钟,服务员拿了两盒蛋挞和两盒鸡米花过来,我们叫住服务员问要多少钱,她说他已经帮我们结过了。我把他叫过来说他第一次赚钱不要乱花,但是他执意不要。我们谢了他的好意,告别出门去了,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我们还可以看见他端着托盘在厨房内外奔忙。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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