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9/2017 日本文学和月的另一面

ichbinluz 2017-08-29 12:35:04

1.

日本文学的凄美?

问我脑海中日本的标志形象时,第一想到的依旧是金阁寺,但是我并非将其作为旅游胜地而考虑,而是年少时受三岛由纪夫《金阁寺》的影响太深:因为太美丽而必须毁灭的金阁寺。历史上真实事件中的金阁寺放火事件,并没有三岛作品里面强烈的”自我意识”。三岛描绘的或许是他的美学投射之下的自我毁灭倾向,这

种毁灭是力量型的宣誓,或许同悲戚无关。

另一印象深刻的则是《悲情城市》里的那段自白:

“明治时代/ 有一个女孩跳瀑布自杀/ 她不是厌世,也不是失志/ 是面对这么灿烂的青春/ 怕它一旦消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如就跟樱花一样/ 在生命最美的时候,随风离枝。”

——可以作为年轻人的座右铭,因为年纪大了便不再享有毁坏美好自我的权利。再说得远一点是物哀。日本民族性格当中有太多矛盾的成分,如果没有武士精神,三岛是不会自杀的吧,在他身上,那种看上去似乎矛盾的力量与凄美胶着着。

近些年来有意规避不再读日本纯文学,因其对我精神上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意志稍有薄弱可能真会极

端。矛盾的是当代日剧和日漫里面鼓舞的精神也很显著。只是整体的”哀”依旧无法散去,渗透于其他文艺领域,阴翳之礼赞运用于建筑生活乃至甜点羊羹。

而现实生活当中我接触到的日本人则都是坚强努力的那一面,也不禁要怀疑起那些细腻的情感是否只存在于少数人当中,还是说他们恰好体现了月亮的双面,阴暗的那面永远不可展示于他人。

2.

会想起月亮,是因为Claude Levi-Strauss 写了本有些折损他名声的《月的另一面》,记录1977-1988年间他关于日本的五次考察。

列维-斯特劳斯对于日本有着强烈的偏爱,甚至于有了褒贬色彩,背离了他所坚持的不同文化不能比较的观点。这偏爱源于他成长于印象派的时代,父亲是画家,收集了许多日本画相关的出版物,他自小在那些印刷品中长大,

以至于当他第一次去日本时,他当心破坏了他心中绿色天堂的形象(波德莱尔的比喻)。

这些个体经历从具象的角度切入,反而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他惊讶于日本道德和智力当中的”分离派倾向”:譬如在餐食当中,日餐倾向于将每样食材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而不是像中餐或法餐混合各种味道;又或者在浮世绘(Yamato-e)当中,明显分离线条与色块;又或者在音乐当中,日本传统音乐没有西方的和声系统,不同的声音依旧是”分离的”。——令人吃惊的是,列维-斯特劳斯为此找了笛卡尔的四条规则来支持:”将每个问题分成若干个简单的部分来处理;进行彻底的检查,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东西。”——列维-斯特劳斯称之为美学笛卡尔主义。

另一重要的差异线索在方向上,日本是向心的,西方是离心的。穿针引线时,以针孔来穿线,而不是以线来穿针孔;将布料扎在针上,而不是将针扎在布料上。这些向心性也体现在语言当中:主体是结果而非原因,倾向于避开使用人称代词,个体作为思考的终点。——联想到前阵有人批评陈德文翻译的《斜阳》特别糟糕,因为经常使用名字代替代词(听起来就像做作的”宝宝心好累”)。除了语言本身,这里的向心性也颇可以用来阐释一下。

3.

将人类学同天文学相类比,列维-斯特劳斯这个比喻犹为巧妙。

古时候的天文学并不准确,只是在同一平面上进行星座划分,并没有考虑到天体同地球的距离。但即便是那个时候的天文学,也对人类活动产生了很大帮助,诸如农业或历法。

人类学在进行不同文化领域的田野调查时也一样,因为是自外部的观察,往往会产生差错。但是它提供了一个简略却整体的视角。相反地,在该文化当中的个体,由于距离太近而很难掌握全貌。可是我感觉最重要的还在他们是如何避开了本土人群的盲区,因为文化差异而找寻到切入点。我回头一想自己,竟然也是用针孔去找线头,从蒂部剥香蕉……

(参考:英译本《The other Face of the Moon》,中译本《月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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