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溺爱我的那个人去了

李小白の生活馆 2017-08-27 11:44:35
30岁的这一年,我剪掉了留了10年的长头发,本来想剪成圆寸,这样就可以对着镜子自己剃头。也是30岁的这一年,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多了很多问题,肠胃越来越不好,耳朵越来越背,高血压,脂肪肝,不久前,突然还多了个静脉曲张的问题。那几天,我在家里说,全家人的身体情况,我妈最差,我次之,爷爷身体最好。

然而爷爷从发现得了肺癌晚期到过世,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每次检查,我们的心里都抱着侥幸,爷爷是一个坚强的老头,我们都不知道他承受了怎样的病痛,只是最后的这两个月,他吃的东西越来越少。我和爸爸一直都劝他说:没事,就是肺部积水,多吃点东西,才有抵抗力。然后这之后就换了三家医院。

换到最后一家医院的时候,爷爷已经意识不清了,第一次走进医院的时候,眼泪就止不住,在上一家医院的时候,爷爷还穿着我买小一号的Kenzo的短袖polo衫,坐在床边和我说话,而这前后不过一周的时间。爷爷紧紧抓着我的手,想要说些什么,我却什么也听不清。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下来,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

每次去爷爷家的时候,爷爷很少说话,总是给我沏一杯茶,我坐在床上,爷爷坐在床边,会问我最近工作怎么样,是不是很忙。爷爷总是通过和我说话得到的信息和身边的老伙计们炫耀,有一个对他好的儿子儿媳,有一个能挣钱的孙伙计。一直以来我印象里的爷爷还是那个爱吃炒花生的小老头,所以我总会给他买腰果、夏威夷果这些比花生米好吃点的坚果,直到妈妈跟我说爷爷早就不吃坚果了,因为牙不好。后来我守夜那天,买了一小包花生米,我吃一颗,放爷爷盘里一颗,我一口可乐,想爷爷喝一口酒。

爷爷从小就无比的溺爱我,带我去游戏厅,10块钱的币都通关不了一局三国志,只能看别人打街霸,玩会脱衣服的麻将。给我买3块一盒的小熊饼干为了集里面的水浒卡片,后来家里已经藏了好几包小熊饼干,他一包一包的吃。学画画的时候淘气,在墙上画苍蝇,直到后来十多年后装修才抹去,这几年里爷爷只当是点缀。这样的事情,现在能想起很多件。

爷爷是一个无比正直的人,奶奶没的早,爷爷自己一个人过了三十多年。爷爷家对面有一条街,街上很多小粉灯发廊,有十多年时间,爷爷的其中一面阳台正对着其中一间,我无数次看到里面穿着短裙的女人搔首弄姿,总看到6、70岁的老头进去。爷爷在阳台装了两道窗帘,即使是走路路过的时候也从不理会里面的敲玻璃的声音。

从爷爷生病,我发现自己不能接触很多事情,爷爷之前在印刷厂,家里有校准颜色的放大镜还有用废纸叠成的纸盒。前不久去印厂看稿,看到机器上放着的放大镜和一个小纸盒,我拿起放大镜放在手里,眼泪就开始往下落,机长问我,小兄弟,你哭什么,我说,没什么,这东西我很熟悉。
那之后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病急乱投医,我看了微博上一样病例基本上所有的文章,看了所有的偏方,看了代购所有的药,让我妈买了灵芝粉,去找了最好的中医西医,我在朋友圈说,我知道奇迹很难发生,但我只希望那一天慢一点,再慢一点。

爷爷过世那天,我加班到凌晨,早晨还是去医院看了爷爷,那时候呼吸还很匀称,我回家洗了个澡,睡了个回笼觉,再出门的时候,就收到了爸爸的电话,去医院的时候,爷爷已经被盖上了白布。有人说人是有灵魂的,走之后,灵魂会在天花板上看着自己的身体,我始终抬着头,我相信爷爷是看得见的。

简单的布置了灵堂,照片里爷爷还穿着那件Kenzo,那是一年前在我妈和我媳妇的生日宴上,老头给了一人一个红包,两代媳妇围在爷爷旁边。那之后一周,媳妇就查出来怀了久久。年初久久出生的时候,爷爷站在久久的小床旁边,双手合十,我分明看见他已经白内障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我上了香,不敢太大声的哭出来,怕影响我爸妈的情绪。这几天,久久已经会咿咿呀呀了,爷爷啊,明年这个时候,她就能喊太爷爷了,可是您就是没有等到那一天啊。

世界上最溺爱我的那个人去了,这是我第一次经历亲人的生老病死,了事人说看爷爷有佛相,我宁愿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其实,只要我心里还能记起爷爷对我的溺爱,除非这份爱意被彻底遗忘,否则他就始终不曾离开,我还会在心里和他说说话。
按照科幻电影里的解释,他只不过去了另一维的世界,和我们在的三维相比,那一维的世界没有时间和地点的轴线。所以我相信,只要我想说,爷爷就会在另一维的世界听我说,反正本来他就很少讲他自己的事情。想爷爷的时候,我替他沏一壶热茶就好了,一杯给他,一杯给我,我自顾自的说我的,爷爷应该会听的。

头七的时候,给爷爷烧纸钱,一阵大风刮来,我猜想是在告诉我,我想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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