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

白霜 2017-08-13

现在凌晨两点,我在医院,和我生病的奶奶。睡不着,关于奶奶的事也慢慢的在脑子里浮现。 窗外的雨从天黑开始,一直没有停过,淅淅沥沥。 奶奶在说了许多许多过去之后的事情之后才慢慢入睡,尽管我没有听她所说的,也没有回答她的话,可是整个过程,她一直在说话,没有停下来过。我知道,老人家太孤单了,很难有一个能够吐露心里想法的机会和对的对象。而遇到了我,她每次都能会把那些让她不开心的事说给我听,把过去文革时期的苦难日子说给我听,听的多了,慢慢的就只是坐着听她说话,而不再听她说的话。 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很多时候会说说过去的事,在抱怨爷爷对她的不在乎,但是我知道,他们终究谁也离不开谁。 奶奶是一个典型的就时代妇女。她勤劳,朴实,善良。她自私,狭隘。上世纪四十年代出生在偏远山区的她,没有读过一天书,十五岁的年纪便早早的嫁到爷爷家里,开始了忙碌的一生。听老人家说的最多的是闹饥荒那几年,爷爷去外面谋生,家里剩下她和爷爷年迈的母亲,还有爷爷两个年幼的弟弟,全家人靠着她一个残疾人在山里挖野菜度日,那几年乡里饿死许多老人,而她总是很庆幸的述说着她的幸运。 奶奶年纪大了,干农活也慢慢的干不动了,早些年父亲也提议过让他们二老不用再去干活,可是二老说做了一辈子农民,闲不下来,只要能动,便不会停下来。 奶奶年轻时候的样子,我是不曾见过的。她驼背,跛脚,人也很瘦小,也就是那几年,她用她这样的身体,撑起了一个家,而支持她的信念就是等爷爷回家。后来爷爷虽然回了家,可是他们争吵不断,我想之所以这样多的争吵,都是源于她想要爷爷对她那几年所有付出一句感谢或者说理解,可是这么多年,也未曾等来那足以让她落泪的一句话。 雨还在下,没有一点要停的迹象。奶奶早就已经熟睡,空荡的病房里,好安静。 奶奶说,爷爷从远方回来之后,家里负担也就变得没有那么重,再以后父亲几兄妹出世了,家里虽然贫困,可是勉强能够度日,奶奶说父亲他们五兄妹都上学是供不起的,只有让大伯一人上学,奶奶一辈子不懂上学的事,就只是为子女在地里刨着上学的资本。可惜后来,高中毕业的大伯婚后惧内,听信了恶毒妇人的话,与父母兄弟断了关系,几十年来对父母不闻不问。而就在今天,躺在病床上的奶奶突兀说起,今天是大伯的生日,不知道他在外面过的怎样。我听到之后,心里震惊了许久,原来母爱可以这样伟大,原来每一年的今天,奶奶都会想起漂泊在外的大伯。不知道在外的大伯知道后会作何感想,我也不曾知道,一个人会为了一点点所谓分家产不公而与父母兄弟成仇。世间的感情,真叫人奇怪。 奶奶总是说社会越来越好,连他们这些早就过时的人也没有忘记。这几年,对于乡村老人的养老工作,进步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每一个七十岁老人每一个月能有生活补贴。针对老人,许多病是免费就医的。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不是国家这样,在那样的大山深处,那样多的留守老人,碰到那样的后辈,不知道会累死病死多少,最终强盛的祖国注意并且缓解了这个问题,至于许多老人那些所谓的孤独缺少关爱,也许永远就只能叫做孤独,缺爱了吧,就想许多人的梦想,一辈子到头,也就只能叫做梦想,许多人的遗憾一辈子结束,依旧是遗憾,这片土地里埋葬着所有时代不知道多少叫做梦想的梦想和称为遗憾的遗憾。 奶奶没有读过书,却一直支持读书,问她原因,老人的想法总是以为读书就能做官。父母也支持读书,然而父母认为读书能够让以后工作轻松,生活顺利。这么多年,我也慢慢的明白了,读书更多的是在开拓人的眼界,打开人的思维,提供跨时代思考的平台。毕竟时代在发展,人民思想也会发展。奶奶总是说大伯读书读傻掉了,出门很容易吃亏,也总是会劝导我不要死读书,而我总会和她解释,错的不是书,是人,一个人的本性一旦定了,那么不同的人看待同一样事物的看法便不会相同,自然会有不一样的想法,可怕的不是书,是人。可惜她不能理解我,就想不能理解大伯读了那么多书为什么还这样对待父母一样。 雨还是没有停,到时越下越大,窗外的雨滴撞碎在窗台上,破碎的颗粒落在了脚上,冰凉冰凉,很是符合这夜。 奶奶白天在手术室由医生清洗感染的伤疤,那种腐烂到骨头的伤口清洗起来,疼的她眼睛紧闭,面目抽搐。当伤疤清理好的时候,她起来的第一句话是说感谢医生,感谢医生治病。看着她久了许多的血还有那锥心的痛,其实我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反感的,可能小时候遇到的庸医让我有了这样的印象,但是我对于奶奶,还是佩服的。我想,如果是我,会叫的比杀猪还惨。经历过苦难的人才会有如此大的忍耐力,就像一般来说,没有经历过苦难不会喜欢吃苦瓜一样,因为在苦瓜这种味道上找不到与食者生活相感应的记忆。就像奶奶说以前是吃不下苦瓜的,后来经历了许多,吃了苦瓜之后,发现这种味道就是记忆。 这几十年,国家发展飞速。要知道,一个发展如此快的团体,更新自然很快,那么淘汰也就会更快。对于奶奶那种一辈子活动半径不超过七十公里的人来说,对于外面的社会可以说是全然不知,可是我觉得她零零碎碎的生活,是每一个年代真实的写照,也是时代留下的烙印。每一个时代,都会给属于它的人留下烙印,而是这个时代所有人创造了时代,也是所有人推动着时代。每一个时代都值得被尊重,就如同每一个时代的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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