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

Echo 2017-08-13

南方的冬天,刮着清冷的风,天早早的近了黄昏,空中弥漫起夜色,笼罩着校园里熙熙攘攘的男女。南希匆忙的从办公室出来,也走进这朦胧的夜雾里。校门口挤满了人,卖橘子的年轻人与煮玉米的白发老人,卖煎饼果子的、炸土豆的,他们招呼着各自的客人,东西递出去,收回10块5块的钱,麻利的扔进各自的箱子,不停的忙活着,没有人在乎他们的手,那一双双沟壑纵横的手,像一条条错综复杂的河流,沉积了尘埃与岁月。

  许多复杂的气味在空气里汇合起来,远处霓虹的灯光缓缓的近了,南希跟在一个大胡子后面,看见他衣服细腻的纤维。车子流动着,连同窗外的树木一起,一棵棵的倒流,像被一块磁铁吸走一样讯速。走着,又停下来,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一点点的蠕动,像没有脚的软体动物,仿佛在等着什么,是风、是雨、又或许是更深更浓的黑夜。  


  穆野早早的到了餐厅,在玫红色的椅子上坐下来,他试图拔打南希的电话,没有人接听。先生,要些什么?戴着圣诞帽子的服务生拿着厚重的菜单走过来。呃,等一下,我朋友还没来,穆野眯着眼睛看着服务员,但看得不太真切。墙角的圣诞树上挂满了鲜艳的礼物,音乐不知道从何处传播过来的,轻的旋律,婉转悠扬。风从穆野的后背灌进来,吹去仅有的热度,使他的身体变得僵硬。喂?南希回了电话来。你到哪里了?还要多久,我已经到了,坐在门口,冷死了。穆野哀怨的说了一大堆 ,他甚至没有给南希说话的机会。

  南希穿过厚重的人群,急急的走着,会是什么样子呢?她疑惑着,心揪得紧紧的,心脏的位置因不安而剧烈的跳动。路变得漫长,一层一层的楼梯,终于看到一个长方形的牌子,那正是故事发生的地方。

门口坐了些人,南希寻找着,没有一丝丝熟悉的影子,她再次确定了餐厅的名字,环顾四周,看得清的都是陌生的,远处的都是模糊的,只有服务生粉红色的围裙在移动着,没有人过来帮助她,她迷茫起来,终于还是打了电话。
  你在哪里?穆野按下电话,便听到这么一句,他站了起来,南希便看到了,一缕驼色在一片玫红色中升腾起来,离她约莫有3米,那是穆野。她朝那一抹驼色走去,是带着怎样的心情走过去的, 她不太明白,也没有时间理会,但她知道,她必须走过去。
  穆野眯缝着眼睛,感觉有个影子在向他移动,模糊的,绿色的,只是一个影子,又或者是一阵绿色的风,他无法辨别。风近了,越来越清晰了,化成了人形,穆野带着疑惑,他看不清那张脸。嗨!穆野矗立,后背僵硬,他在脑海搜寻七年前的记忆,终于确定这就是南希。嗨,等很久了吧。她看着他,不太真切的看着,他的衣服显得特别合身,几乎有点小了。六点多到的,要不要换座位,这个位置很冷,穆野提议到。换去哪里呢,两个人都茫然往四周看了看,最后还是都坐了下来。
  我以为,我们至少会说句“好久不见”但没有那种感觉,穆野摊开手做出一副无畏的样子。见到他,记得跟他说一声好久不见;南希想起在地铁上辉的话。陌生与尴尬并不存在,生活与精神,现实与残酷,各自诉着忧伤。穆野感受着寒冷,看着对面坐着的许久不见的人,吐出一句句有的没的话来,好冷。还好啊,对面的人回答。你看我的手,好冰,穆野说着把手伸出去,很自然的样子。南希踌躇着,她的记忆闪过年少时的场景,那是一双有温度的手,这一双呢?南希握住那只悬空了几秒钟的手,冰凉的触感将南希从回忆中拉回。服务生端来牛排,往高脚玻璃杯里注入透明的液体,穆野握着水杯取暖,杯里的水让他温暖了些吗?
  切完牛排,意面已经冷却,南希把冰冷的意面咽下去,好像咽下一块冰。她看着穆野,这便是我曾痴迷的人?现在,现在呢? 应该是不爱了的吧,她怀疑着,这个面孔七年来她始终想不起来,就让我今天记住吧,她的心这样说。你记不住的,很快他的脸就模糊了,另一个声音如是说。穆野长了粗黑的胡子,在他的下巴上,气氛有些冷了,彼此思绪。穆野想起一个关于吃面的笑话,便说,我上次跟一个东北朋友去吃面,东北人你知道,葱蒜什么的喜欢生吃,服务员上了面,他问服务员要蒜,服务员说我们这没蒜。他就不高兴了,咋没大蒜呢?咋没大蒜呢?咋没大蒜呢?他用东北腔一遍遍的碎碎念。那服务员都忍不住要笑,蔽的脸都红了。。。。穆野也学着东北话描述起来,想尽量还原当时的场景。南希忍不住的笑了,你朋友很逗,哈哈!
  许多记得的,陌生的,或熟悉的人与事,通过空气传播到对方的耳里,彼此的感情生活相互心照不宣,也没有谈起七年前那场莫名其妙结束的情感,仿佛那些都不存在般。然而,彼此早已欲火重生,满血复活,穆野是不忧伤的,有个声音这样告诉南希。走吧,南希提议到。那去外面走走吧。扶梯的镜子里,她觉得穆野像一颗树,你比我高一个头。那肯定,一米八的个子了,穆野洋气的回答。
  风,在南端的城市吹拂,它从远海带来多少沙砾与思念?没有人知道,亦没有人在乎,它穿透穆野的胸膛,又往遥远的地方去了,也没有人知道它去哪里,又将把尘埃带给谁。他们在人群中穿梭,在灯火中迷失,梦远去了,记忆也远去了,喧嚣从四面八方激进,浮华离得越来越远,连同那单薄的青春,也越来越远了。今夜的街道是那样的短,他们走了好几个来回,穆野终于不想再走下去,他没来由的恨,他很想离开这个女人,这个仰着头走在右边的女人。她也不再走下去,在一家甜品店坐下来。人流浮动,玻璃上有肮脏的水痕,南希的心莫名的空了,好像被挖走了,她很想走,但又有什么东西牵制了她。穆野好像看出她的心思,你差不多要回去了吧。是的,差不多了,几点了?九点多吧。走吧。
  地下铁人来人往,又好似虚无。你回去吧,南希碎了沉默。我也往这边啊!穆野决定跟她开个玩笑。好了,进去吧。好,你也回去吧,再见。她挥挥手,挥走那一抹驼色,他也挥挥手,离开那阵风。穆野往地面走去,心里产生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回头,什么也看不清楚了,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他绝然的走了。南希头也不回的走了,只一瞬间,有种倾尽所有的感觉,曾经不过憋一股气想要见一面,如今见了亦不知道意义在哪里,她知道,他们不会再见了!这一刻,仿佛一场永恒的别离。她想起张国荣的歌,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底|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

南希:你觉得我们算谈过恋爱吗?
穆野:曾经觉得算,后来想想又觉得不算。
南希:不然怎么叫年少无知呢?
穆野:还没开始就结束的爱情能叫爱情吗?

查看更多主题的豆瓣日记和相册

Echo
作者Echo
2日记 0相册

全部回应 0 条

添加回应

Echo 的热门日记

值得一读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