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ndering Thoughts | 香港记忆

晚晚学姐 2017-08-13

现在在飞往东京的飞机上,似乎晚点了,飞机在停机坪里转悠,迟迟不起飞。没有睡意,于是又掏出电脑写文。

我的暑假#对的三十岁也有暑假#总算正式开始啦!东京的下一站,就是香港。

每每想起香港,心情都有些复杂。我在这里读书四年,实实在在是个局外人,并没有多少归属感。躲在学校这个象牙塔里,山林幽静,空气通透,和真正的繁华香港又是两个世界。而每次出校门去到油尖旺,呆久了又总觉得烦躁。密不透风的行人,湿热的空气,店铺门口湿嗒嗒滴下来的空调水滴,这些刚去到时还觉得新鲜,第三年开始,就已经有窒息感。

于是一毕业立刻飞走,一丝留恋也没有。

细想起来,记忆里的大学时光似乎也甚少亮点,大多数时间都处在一个迷茫懵懂、不知道将来要去向哪里的状态。除了刚去的第一年摸不清状况,很是认真读书了一阵子,之后的每一年似乎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考试应付,学业平庸,恋爱也谈得乱七八糟,颇有些不堪回首。

只是大概记忆越遥远,就越显得温柔吧。自订了票决定要去香港的那天开始,就时不时总有一些无用的回忆涌上来,常常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淹在伤感情绪里,半天才回过神。


现在还记得很清楚,接到港中文的录取电话时,我正在和高中好友兴高采烈地拍大头贴,拍到一半手机响,接起来就是一个女性用很不熟练的港普告诉我,我被理学院录取了,问我要不要接受。我说好,放下电话发了个短信通知了我妈,转头钻进拍大头贴的小房间继续摆鬼脸。

还真是年轻吧,在无忧无虑的18岁,即使是这样决定人生走向的重大时刻,也当做是寻常,完全不在意。倒是我妈,接到短信非常激动,又立刻电话通知了我爸。我爸当时正在香港读PhD,听到我被录取的消息,他从来不喝酒的人,居然独自过关去了深圳,找了一家小酒馆喝了个大醉。

这件事我是过了好几年才知道,就在我嘻嘻哈哈拍大头照的时刻,我爸正在深圳独自喝酒。他的心情我当时不能理解,现在却多少能懂个几分。当年我的高考成绩并不如预想地好,自己倒是轻松,未经世事,心想着就算去了不太好的学校又怎样呢?压力其实都在我爸身上。

人生一步错步步错,又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曲折,这些道理他是懂的。

于是打包行李,在那个夏天的末尾,拎着一只大黑箱,就和我爸一起飞去了永远都是夏天的香港。我爸在港大读的 PhD本是快要毕业了,为了留在香港照应一下我,又生生延后了半年。我们在从机场去到学校报到的机场快线上,他把他用了四年的香港电话卡给我,我穿着小背心,又被他呵斥,说去学校报到要得体一点,于是我又慌忙从箱子里拽出一件 tee 套上。到了学校,辗转找到恒生楼,是当年Orientation Camp 的宿舍地点,我爸怕我有家长陪会被同学笑话,把箱子放在楼下,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我自己敲开门,介绍说我是新生,在香港的四年就这样展开。


大学第一年的记忆也比较清晰,高中刚毕业,还保留着高考的原力,又摸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自己在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中间是什么样的水平,于是很是认真读书了一阵。

数学课第一门当然是微积分,分成上下两个学期上,一本 Calculus教科书厚得能砸死人,足有10斤重,我走哪都带着。学校错落有致建在山里,数学系楼和大学图书馆在山半腰,我的书院则在山脚下,又很不爱等校巴,于是每天背重到炸的几本课本和电脑,吭哧吭哧地在香港艳阳下爬楼梯,常常走到教室时几乎要低血糖,眩晕好一阵子才能缓过来。

大学图书馆,我们叫 U-Ly,university library 的简称。传说是从这个雕塑下穿过的人会毕不了业#每个学校都有这样的一个传说!#。

早上8点半的课被称作早堂,我明明是起不来的,但每学期开始时又偏偏总会雄心壮志地把5天早堂排满满,假装自己很用功很元气的样子。为了督促自己早起,常常会和同样有早堂的同学约好一起在8点去吃个早饭聊聊天,再精精神神各自去上课。但真的是起不来,总是在手忙脚乱中8点20才到餐厅,点一份牛扒餐配冻柠茶,14蚊半。胡乱吃完,再慌里慌张跑去课堂。赴约迟到,上课迟到,和同学也聊不上两句话。而每次到下一学期,又还是信心满满地给自己选满一周的早堂。

第一学期还选了 CS 系的编程课,学 C。我刚刚高中毕业,完全没有编程基础,根本一头雾水。发下作业让编一个 atm 机系统,完全不知道从哪下手。我爸当时在城里另一个学校读他的 PhD,只有打电话跟他求助。他耐心听题,又一点点给我讲思路,常常一个电话从中午打到半夜三点,十几个小时地讲,一步步带我走,直到把逻辑和原理都给我讲透了才挂。

那门课后来考试我考得特别好,在一群 CS 系学生里拿了A。


虽说和我爸同在一个城市读书,但记忆里似乎见面也并不太频繁。每次见面也是我爸转上几趟地铁来找我,我有去过港大找他吗?一次也不记得有。学 C 的那个学期,他来得更常一些,大都是周末过来,我们会一起去众志堂点两份豉汁鱼饭——33蚊一份,在当时算是食堂里的贵饭了——然后坐在食堂外看着未圆湖吃完。传说鱼就是从湖里新鲜打捞的,总之味道好得很,我们都超爱。我爸会跟我说你平时要多点鱼来吃,健康。但我自己很少点,一方面确实贵一些,但更主要的,仿佛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这是属于我们父女的美食,要等他一起来吃才最美味。

等到大三时众志堂换了老板,豉汁鱼饭就从菜单里撤下,再也吃不到了。

学校网站上的未圆湖照片,很美吧。今天的封面也是4年前回学校时在这里拍的。

吃完鱼绕着湖边散步,我爸就会开始给我讲编程的各种原理,pointer, array, 冒泡法,种种很基础的知识,我常常前半小时还会饶有兴趣地听,半小时一过就开始打呵欠。我爸也不恼,“困啦?”他会说:“早点回宿舍休息吧。”。

这么想来我爸还真是很平和耐心的人,他这份耐性我是没有的。

走在湖边的那些日子他也尝试跟我讲过一些人生道理和经验,我大都忘了。只记得聊起毕业后的打算时他说:我不希望你以后为了赚钱而工作。而我有时一个周末都在外面疯玩,他知道了又说:做学生的连续两天不读书,挺过分的。

我爸的教诲都讲得很平淡,自从我上了大学,他仿佛也是觉得闺女大了爱咋飞咋飞吧,很多事情都只是会轻描淡写地说两句他的意见,至于我怎么做,他是不太管的,话说到了,就尽到了他的责任。即使大学后期我无心读书,成绩平庸,他看到我的状态最多也就是叹口气,没有多说过什么。

但越是这样,我越是在乎他的想法。每次要做什么事,做成了什么事,都会想想,我爸会不会为我骄傲?感觉我努力工作很大的一个动力,就是来源于他的认可。#也是心累!#


大二大三的记忆就很模糊了,熟悉适应了学校的环境,我四仰八叉完全放松下来,学业也不是那么上心了,参加了点无关痛痒的社团活动,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看剧看小说,又开始玩儿当时的校内网,也渐渐开始拍照,开始注意穿搭,总之就是不太学习。更常常走出校门玩儿,但也开始愈加觉得自己和香港这个地方气质格格不入。

大二时暑假在一家 PE firm 实习,我懵懵懂懂,跟着同事穿梭在中环各个投行之间。中环上班族的走路速度,根本比传说中还要夸张。我穿着西装裙踩着 kitten heels,一路小跑地跟着,边跑边想,为什么,为什么上班是这样子的。大概从那个时候起,就确定了自己一定不会走金融这条路。

既然不做金融,自然也没有留在香港的必要。大三时校内网已经开始流行,几个已经工作了的同校学姐在上面更新自己的香港工作日常,我超爱看。和同事间小小的勾心斗角,老板的欺压和赏识,上班时穿的 cashmere 开衫和 Burberry 风衣,午间又去试了一家新餐厅,下了班去兰桂坊喝一杯,周末就过海去澳门或去看最新的画展。我日日浏览着她们的生活,一边向往着香港 banker 们的声色犬马,一边也深知这样的生活不属于我。

即使已经过了许多年,我早已经适应洛杉矶朝11晚7、汗衫裤衩人字拖的闲散上班生活,时不时也还是会想起她们,会去登录已经荒凉得让人心伤的校内网看一眼。香港的繁华似锦真的很诱人,但也真的离我越来越远。即使明知自己不适合,明知如果当年留在香港一定不会有现在开心,但偶尔还是会伤感地想,读书时憧憬过的那些生活,我终究也是没有过到啊。


写这篇的时候还没有到香港,要发布的时候已经从香港回到家里啦!回香港前多少有些思绪万千,想起了学生时代很多事,想到哪里写到哪,现在回头再看这篇文,感觉好像有些不知所云,大家包涵一下。#但写来写去似乎又都是在写我爸???怎么回事#

离开香港也快10年,这次回去感受又是有些不一样,以成年人的眼光看香港,比起当年无知无畏的自己,也多了许多现实的感触#比如香港的税率也太低了!而且居然没有 capital gain tax?#。香港这几年间的变化蛮大的,记忆也有好多偏差,我站在朗豪坊的门口还曾经一度迷路,惹得小星一直问我:你到底是不是在这里读的书啊?我看你就是学历造假!#我???#

写文的时候有些伤感,但真正到了香港,抱着游客的心情和小星一起在香港吃吃逛逛,去完赤柱去西贡,其实还蛮开心的。

只是再说下去又要聊远了,不如我们下次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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