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100个邪邪的小故事100

红酥手贱 2017-08-13
       贱,贫贱、卑贱。有贱,就有贵。贵,尊贵、矜贵。何谓贱,又何谓贵?行将倒毙那一瞬,一碗杂米粥比金山银山更珍贵。等这人救活了,您猜他是要再来一碗粥,还是一头扎进金山银山呢?

       有人,就有红尘。何谓红,又何谓尘?一腔子的血,都是红的。这血在身体里,人就活着,血洒进了尘土,头颅滚进了污泥,这身子再立着,也是徒劳了。



       言归正传,这故事里只有一个人,出身本是低入尘埃的。他叫阿寥,他的母亲是个相貌平平的暗娼。这一点是决定性的,决定了这母子二人的日子,甚是艰难。三岁上下,他就被托给了一个小庙,不过每月交几钱银子,来养活他。家里是容不下他了,因为他爱哭,母亲的客人们常常被他弄得兴味索然。

       阿寥这爱哭的毛病,在庙里倒慢慢好了,因为一哭就会被饿饭。出家人的地界,没了人情,多了戒律。他被起了个法名叫空尘,好让他断了贱根。他无声地哭,眼泪滴在案几上面那书页之中,经文就变成了娘的手,抚着他的脸,抚着他的心。他就这样长大了。

       再后来,不知是过了几年,还是几十年,亦或几百年,就有了那场火。很多围观者,眼见着他从熊熊火光中徐徐走出,头也不回。他刚踏出门槛,身后的一切便轰然倒塌,庙啊、人啊,都化了齑粉随风而去。人...
       贱,贫贱、卑贱。有贱,就有贵。贵,尊贵、矜贵。何谓贱,又何谓贵?行将倒毙那一瞬,一碗杂米粥比金山银山更珍贵。等这人救活了,您猜他是要再来一碗粥,还是一头扎进金山银山呢?

       有人,就有红尘。何谓红,又何谓尘?一腔子的血,都是红的。这血在身体里,人就活着,血洒进了尘土,头颅滚进了污泥,这身子再立着,也是徒劳了。



       言归正传,这故事里只有一个人,出身本是低入尘埃的。他叫阿寥,他的母亲是个相貌平平的暗娼。这一点是决定性的,决定了这母子二人的日子,甚是艰难。三岁上下,他就被托给了一个小庙,不过每月交几钱银子,来养活他。家里是容不下他了,因为他爱哭,母亲的客人们常常被他弄得兴味索然。

       阿寥这爱哭的毛病,在庙里倒慢慢好了,因为一哭就会被饿饭。出家人的地界,没了人情,多了戒律。他被起了个法名叫空尘,好让他断了贱根。他无声地哭,眼泪滴在案几上面那书页之中,经文就变成了娘的手,抚着他的脸,抚着他的心。他就这样长大了。

       再后来,不知是过了几年,还是几十年,亦或几百年,就有了那场火。很多围观者,眼见着他从熊熊火光中徐徐走出,头也不回。他刚踏出门槛,身后的一切便轰然倒塌,庙啊、人啊,都化了齑粉随风而去。人们问:你为什么不救其他人?

       他双手合十,道:旁人的劫数,不可代受。

       他走远了,人们这才发现,他的僧袍不曾沾上一个火星儿。



       他一直走到很远的地方去。那场火就是为他而起,断了他的退路,只为了让他下定决心。他打坐在地,冥冥中那个声音又在召唤:到山里去。

       他已经知道了他的命与运,他是注定要得道的。他就往山里走。他知道那座没有名字的山,它的位置就装在他心里。那山是很远的,一路有荆棘,也有滔天的洪水。他的脚踏上荆棘,那些尖锐的刺儿,就低眉顺眼地软了下来。他又踏上水面,巨浪瞬间便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他踏水而行,如履平地。

       终于,他到了山口。山风迎面吹来,那是一种从不曾沾染红尘气息的纯净。如果我们从上空看去,就可以看到,这座山其实是在一个岛上,这岛,又在茫茫大海的中央,极目之处,了无人烟。



       岛没有名字,山也没有名字。它们等待着,等待着他。可是,他在山口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他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庞,心念一动。他慌忙闭上眼睛,分明感受到四周的寂寥,山风回荡,一无阻碍,这说明四周空无一人。再睁开眼睛,女人还在那里,她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温热的手,带着廉价脂粉的气息。那是他的娘,还是最后一面时的装扮,穿着摞了补丁的绫罗。娘唤他:阿寥,我的孩子。

       他心中再一动。半日才想起,那是他的俗家名字。这一声就像在他记忆的堤坝中,凿了个缺口。无数红尘旧事,都涌了出来。他想起了家里那个高高的门槛,幼年时就像永远无法翻越的大山。娘看到他的衣裳蹭在地上,总是要皱了眉头的。他睁大眼睛,山口不见了,那个记忆中的门槛,就在脚下。他迈过了门槛,看到娘那微嗔的神情。那是冬天,一院子的雪。忽地,他看到娘在炕上辗转,身下慢慢就出现了一个不足月的胎儿。他知道那是他没能养活的小弟弟。娘抱着小弟弟,她的眼泪滴在襁褓上。她把那个小小的胎儿埋在了院子里的树下。然后,担上水桶,去井边挑水。砸破了冰层,那下面的水,比冰更冷。扁担压歪了她的肩头。她蹲在院子里,就在那冰水里洗着被染污的被褥。她的手指通红,后来又变得苍白。她的目光忧心忡忡。

       他想要伸出手去,帮娘洗去那些血污,可是又猛然间缩回了手。他知道一切都是幻象,他也知道这是幼年时思念娘无法入睡的一个又一个夜所幻化出的心魔。娘是早已撒手去了,不知这一世,她是否还清了需要还的,又是否得到了不该得的。



       他闭上眼睛,那寂静的风瞬间便回来了。可是,再睁开眼睛时,山口依然没有出现。平地起高楼,高楼三丈三。他又一次看到了娘,鞭炮声中,她戴凤冠着霞帔,脸上是从不曾有过的现世安稳。她来牵他的手,对他说:寥儿,我们母子从此终身有靠了。

       他的心一阵钝痛。娘又说:从此,我们娘俩儿再也不必分离。

       他的心一阵荡漾,这是他哭着睡去的那一个个夜里,终极的企盼。他知道,只要他点头,他就会留在这个幻世里,跟娘相守一生,而后,肉身归于尘土,魂灵归于离恨。

       他当然也看到了那个“靠山”。他看了他一眼,便看到了他的前尘和他的后事。那是个新鳏的中年男人,面目不清。他的脑海中满是亡妻的音容。只是,那亡妻的一颦一笑,酷肖了娘。娘是交了好运道了,她毕生所愿就是有个人能娶她。

       他进了那高楼,登上楼顶。宾客满座,觥筹交错。有人领着他,把一只大碗放在他面前。他看到了膏粱,也看到了厚味。他闻到了三岁后就再也不曾入口的荤食的气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变回了还未离家时的模样,三两岁,使劲扒着桌子。

       他看着那些肉,肥的、瘦的。筷子就在他的手上。他想到了那时娘总是把肉从席间带出来。娘的帕子,也浸透了那些油汪汪的气味。娘总是说:寥儿,吃吧。他总是吃得很慢,可是肉很少,再慢也很快就吃完了。他的嗓子里似乎伸着一只手,跟他的舌头抢夺着那些入骨的丰腴。他放下了筷子,闭上眼睛。吃与不吃,并没有分别。那肉是进了他的胃,还是进了他的心?他最后看了一眼娘,娘正仰了头,喝着交杯酒。他想,这就是修成正果了吧,尽管在幻世,也给了他一丝慰藉。



       心弦一动,脚下生风,那高楼飞速崩塌,一切都化作乌有。他跌下半空,却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只是一晃神,楼不见了,娘也不见了。山口,就在眼前。只是,一伙歹人堵住了他的前路。那为首的道:银子、金子,自己掏出来!

       他合十道:出家人身无一物。

       为首的笑:身披僧袍,背负钵盂,难道都是泥尘?

       他愣了半刻,锃亮的剃头刀就驾到了颈子上。

       他脱下了僧袍,又脱下中衣和小衣、鞋袜和包袱。都交予了那伙歹人。他们用足尖翻检着他的物品,他们发出不满的评论。为首的道:你这穷秃驴,浪费了大爷们的时间,得从大爷们胯下钻过去,方能消爷们儿们的心头之怒!

       歹人们逼上来。他又一次闭上眼睛,感受到寂寥的风。幻象,这是又一个幻象。他俯下身来,从那一个个胯间钻过,耳边的狂笑声不绝于耳。他被推倒在地,为首的解了小衣,便有茶色的液体直冲他的面门。滚热、微咸。他一动不动。液体灌入他的口鼻,他为这幻象的真实感而微微惊叹。

       为首的拉过一个喽啰,又说:听说出家人的血,能治百病,我这兄弟正生着疥疮,不如你再留下些血吧,也算做了善事。

       说完,手中那刀峰就舔过他的颈子。他的血喷涌而出,落在地上,变成万字型的图样,片刻后,那地上就次第开出金色的莲花来。

       那个喽啰将他倒提起来,控了半天,说:没有血了。

       为首的喜道:放净了血,正好吃肉。

       于是,一个火堆伸起来了。他被肢~解,切成小块,串在树枝上,更有不羁的,拿着他的整条腿烧烤起来。

       他静静感受着皮肤被火焰舔舐时的那苦痛。他也感受到牙齿啃噬他的骨肉时,那彻骨的酥麻。他默默诵起经来。



       忽地就安静了,歹人霎时便了无踪迹。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就站在山口,僧袍好好地披在身上,钵盂也稳稳地躺在包袱中。他大步踏入山口去。

       别样洞天。有翠竹,有鸟鸣。他看到了山巅之上,有一个破旧的茅棚,他攀上藤蔓,爬将上去。那是个似乎下一秒就要散架的棚子,他的脚步,让整个棚子都在颤抖。

       他就在那里安顿下来。餐风饮露,终日打坐参详。只是,不几日就来了风,来了雨。那风是倾倒一切的架势,它从山底出发,一路吞噬了无数的草和树,鸟和兽,以席卷而上的姿态,直冲他的茅棚。他闭上眼睛,耳边的风声却消失了。于是,他知道了,又是幻象。他打坐在地,口中呢喃不停,手中念珠不停。那风围绕着他的茅棚,不得而入。它越来越狂躁,对准了那棚子,将一路吞噬的杂物都吐了出来。他感觉到无数尖利的东西划过他的脸庞和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他睁开眼睛,正看到锋利的断枝直冲他柔软的腹部而来。下一秒,他就被洞穿在地。他感觉到风钻入了他的身体,那是一种彻骨的寒意。他依然打坐在地。

       风终于停了。过了几日,那断枝得了生机,在茅棚下面扎了根,生出新芽来。那新芽就生在他的腹部,钻入他的体腔,占据了所有柔软的地方,又向着那些坚不可摧的部分进发。他一动不动。

       再后来,那断枝长成了参天巨树。他被包裹在树干中,只有眉眼还依稀可辨。他那打坐的姿势,细看还能看得出来。只是,巨树的筋络早已代替了他的四肢,他全部的念力,都用来加持那颗头颅,他的大脑无缝可入。

       那一夜,来了雨。先来的是雷,滚滚而来,大地瑟瑟发抖。再是闪电,每一个分叉都劈中了无数生灵,于是就起了火。点点山火。可火势来不及变得嚣张,那雨就以摧毁一切的架势,从半空倾泻而下,犹如东海倾覆。

       巨树瞬间折了腰。他的头颅堪堪避过,其时百兽齐喑,万物哀鸣。他不知是这些生灵本应受这般劫数,还是自己给它们带来了不幸。他想着想着,心弦拨动,就生长起来。他的臂膀,长成了纠缠的枝干,他的手指长成了厚厚的羽叶,他越长越大,直到遮蔽了整个山头。他变成了一把巨大的树伞,挡住了那摧毁一切的倾泻之势。

       那闪电劈砍了一万年,那大雨也磅礴了一万年。他的手脚,每日都被劈成焦炭,只是那焦炭之上,马上会生出嫩绿的新芽。他的腰身,每夜都被拦腰斩断,只是那断痕之上,马上就会长出幼滑的新枝。他飞快地生长,从不停歇。山头上的生灵又繁茂起来,它们再不曾受到一丝风,经到一滴雨。它们称他为树神,跪他拜他,他一笑而过。



       一阵咯咯的笑声,仿佛合着他的笑意,又仿佛是讥诮。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终于睁开眼睛。茅棚还是摇摇欲坠,烈日当空,没有风,也没有雨。他起身,腿轻脚便,似乎根本没有历经千万年的打坐。发笑的是个姑娘,一个绝色的姑娘。她正从一只巨蛋中破壳而出。巨蛋有着雪白的壳,那姑娘努力地往外爬。他看着这幻象。卵胎湿化,这必又是个轮回之外的人物。姑娘通体不着一丝,他慌忙垂下了眼帘。姑娘却毫不在意,她伸出了一只雪藕般的臂膀:喂,和尚,拉我一把!

       他站在那里,犹豫不决。

       姑娘说:快点儿,不然我的脚就要烂在这化生池中了!

       他慌忙伸出手去,将姑娘拉将出来。只见巨蛋倾覆,流出了一股恶臭的污浊液体。那液体流经之处,草木凋零,鸟兽立成枯骨。他慌忙站定,诵起经来。

       姑娘笑道:和尚,我渴了。

       他不理。

       姑娘又笑道:和尚,我饿了。

       他仍旧不理。

       姑娘进了他的窝棚,拿出他的钵盂。她捉住一只美丽的山鸡,拔毛掏肚,撕成小块放进那钵盂,续上水,生了火,煮得咕嘟咕嘟。

       他口中的经文不曾停歇。姑娘大口吃着鲜美的鸡肉,她将鸡腿举在他的嘴边,那香气阵阵扑鼻。他在荤食的气味中分辨出了姑娘的体嗅,那是尘世中最深的诱惑。他的心头一阵悸动。

       姑娘吃完了肉,嚼碎了骨头,还意犹未尽地吮吸着手指。他看着自己的钵盂,它破了功,它本是尘世中一块红泥,受烈火焚身七日七夜,才到了他手中。它听了他无数的经,它是准备跟他一起得道的。他想,这一餐荤食的污秽,恐怕要用千百年的加持去补救。

       夜晚,他在蒲团上打坐。那姑娘摸了进来。她从身后环抱住他,她的手在他的身上游走。从胸膛,到小腹,再往下。他一凛。姑娘又笑了,她的手,像懵懂的兽,毫无章法地探索着。他口中的经文变得又疾又骤,他手中的念珠飞快地滑过。

       姑娘劈手夺过他的念珠,戴在颈上。三通的那一颗,也就是受了加持的那颗,正没入她的乳~间。她咯咯地笑:和尚,来取呀!

       他的手伸出,又在半空中止住。姑娘却凑了上来,他慌忙收回手。那一瞬的柔软与腻滑,让他心如鹿撞。他慌忙捏起莲花决。

       深夜,他身卧混元,意守丹田。姑娘爬上了他的卧榻。她伏在他的身上,手指从他的额头滑过眉心、鼻尖、唇中、下颚、颈子、胸膛、脐窝。他终于捉住了她的手。他说:你这画皮精魂,怎能近我的身?

       姑娘一愣,她僵硬起来。她抽出手臂,坐起来,正色说:我以为出家人最不问人的出身。

       他一窘,合十答道:是我狂妄了,得罪了姑娘。

       姑娘又笑了:这山上如此寂寥,我们做个伴儿,难道不好吗?

       他说:我在此只为清修,恐怕要拂了姑娘的美意了。

       姑娘哼了一声,跑了。

       窸窣声一夜未停。天亮了,他走出茅棚,看到几米远处,新起了一个茅棚。姑娘正在棚顶铺着茅草。她说:和尚,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从此,这姑娘在这山上陪了他一万年。姑娘断了荤,她采来野果,把最红最大的果子放进他的钵盂。

       姑娘这一世人形带着宿命,定要做他的明妃。她要与他共赴欢喜天,一万年来她从未气馁。可是,他背柴回来,看到钵盂里的果子,只轻轻放在树下,然后吃他自己捡来的酸涩的野果——因为甜美的都被姑娘采光了。

       那一日,天近黄昏,薄暮隐隐。姑娘哭了。她说:我的来历,想必你也知道了。你若不用我助你,我就要走了,只是,这走,就没了回来的日子,三魂七魄,就要烟消云散。

       他说:三魂如何?七魄又如何?在又如何?散又如何?

       姑娘说:你这般绝情,想要得道,恐怕太难!

       他说:得道不在早晚。

       姑娘噙着泪珠,在他面前缓缓化了青烟。



       他觉得手背上一凉,原来是一滴泪滚落了。他呆在那里,良久。猛然间一阵腥风从背后袭来,他回首,看到一只吊睛的猛虎,正冲他怒吼。他想要后退,后颈又传来冰冷的气息。他再回首,看到一个青面的鬼魅,正向他呲着牙。他问猛虎:你饿吗?

       猛虎吼了一声。

       他说:既如此,你就拿了我的肉身去,只留下我的头颅。

       他又问鬼魅:你也饿吗?

       鬼魅点了点头。

       他说:既如此,你就拿了我的二魂六魄去,只留下一魂一魄。

       于是,猛虎和鬼魅扑向他。

       片刻后,它们饱了,离去了。

       那残存的一魂一魄找到了他的头颅,整夜,他口中念诵不停。他的身体渐渐长了回来,先是有了骨骼,再有了脏腑,最后有了肌肉、皮肤和毛发。到了日出之时,他就又背上背篓,去拾柴了。

       又到了黄昏,那一虎一鬼又来了。他身饲猛虎,魂喂饿鬼,再用整晚长出新的身体来。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万年。

       那日,虎来了,鬼也来了,只是,它们没有扑向他。它们化了人形,对他行了大礼,然后踏云而去。



       他继续背柴、捡果、打坐。再没有谁来打扰他,他无欲无求,可却总不能参悟。终于,他决定下山。他乘着山风,到了山口。那时正是清晨,朝霞映衬红日,夺人眼目。他忽地明了——他要得道,这得道难道不是欲念?

       他返回山上,不吃不喝,打坐起来。

       第二日,他盲了,却可神游三丈了。

       第三日,他聋了,却可神游三里了。

       第四日,他已可神游三百里。他知道,他即将要弃了这肉身了。他等着自己彻底失去五感,变成山间的清风,变成随风舞蹈的云朵,那时,他就能得成大道。

       可是,黄昏时刻,无意间的一回眸,他看到了一朵野花。纤瘦,单瓣,白色的野花。

       他看了一眼,又一眼。

       那晚,红尘翻滚,欲海兴涛,他彻夜未眠。

       第五日,红日初起,他一跃而起。他能听也能看了,只是再也不能神游。他毫不在意。

       心念疯长,不能自抑。他可以放弃一切,但是不能放弃那一朵零落的野花。他只想要闻到野花的味道,一嗅,足矣,哪怕代价是万劫不复。这渴求,已变成了最深的执念。

       他飞奔过去,看到那朵花,就在那里,随着山风摇曳。

       他扑将过去,将鼻尖小心翼翼探在花芯处。

       他闭上眼睛,深深一嗅。

       刹那间,一切都烟消云散。山,树,棚,花,都化了乌有。他发现自己正置身熊熊火焰中。是他出身的那小庙。他屏着呼吸,那野花的气息,还残留在他的鼻腔中。他的耳边有哭叫声,那是刚刚剃度的小和尚。也有诵经声,木鱼的节奏一点不乱,那是参悟了的大和尚。火焰吞噬着他,他的眼前一片血红。

       可是,他毫不在意,他只是缓缓地、用力地将那朵野花的香气吸入腹中。他闭上眼睛,阵阵战栗。烈火吞噬了他的衣服,然后是他的骨肉和五脏六腑。他的神识全部加持在口鼻之间,他吞吐着那花香,每一个分子都细细品味。唇边露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微笑,然后,心甘情愿地堕入火海。

       围观的人们,伸长了颈子,眼看着那庙塌了。

       他们说:嗬,好一场大火!

       说完,就四散而去。

-----------------完---------------------

       写在后面:

       一路走来,诚惶诚恐。

       读者老爷们的盛情,无以为报,唯有下定决心,一直写下去。

       我喜欢文字,一种单纯的喜欢。

       写这100个故事,就像一场修炼。其间,生病、失眠、出差、无休无止的加班,如此种种,几度想要放弃。所幸,还是坚持下来了。此刻的心情,笔墨难以尽诉。

       感慨良多。夜已深,窗外大雨依旧磅礴,冒雨而归,衣衫尽湿,是数年来不曾有过的酣畅。生活让人麻木,越来越难以自省。然而,自省又让人疏离尘世。我希望自己时刻是丰饶的、饱满的、每一秒都生机勃勃。我觉得那是人该有的样子,虽然现实中我沉默而又淡漠。有时,我满怀都是激荡的豪情,想要冲到街口,分给每一个路过的陌生人。只是,我怕人们会避开我伸出的双手,我拥抱的姿态也会被嗤笑。也许,一次试探就会让我的余生心有戚戚。又有时,我犹如笼中困兽,焦躁、饥肠辘辘,在深夜辗转反侧。也许,生活本来就是这样,无序、混乱、荒诞是永恒的主题。

       感慨到此结束,下面说点儿悄悄话。

       再次感谢每一个赞、每一次转发、每一条评论,我深知,这些,于我,都是无比珍贵的财富。老爷们把人生中最宝贵的东西——时间,给了小手的故事,每当想到这一点,我的胸腔中某处就会有暖流涌动。

       感谢打赏小手的老爷们,这钱,小手会珍存起来,就像存起一份面对世界的底气。

       没有能回复每一条评论,这一点我在打下这些字的时候还在面红耳赤。小手食言了,小故事越写越长,从开始的2000字左右飙升到后期的6000-7000字,加之工作上新项目推进,种种——都是籍口,食言就是食言,只有深鞠躬90°,三次,以谢罪。

       小手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队?反正每次我照镜子的时候,里面的面孔似乎都不一样,这说明人格分裂的倾向越来越严重了,当然,也没有严重到存款啊什么的都分裂出好几倍来,所以小手还是一个人。

       小手是男是女?名字是四个字,前三个是性别,后两个是文风。为了证明这一点,小手在公~众~号“红酥手贱”把第100篇故事《贱》录制成了有声版,目前正在制作中,快的话今晚就能发布出来,以声会友,也附庸风雅一回。希望老爷们能喜欢这种形式,喜欢小手的声音。小小的尝试,如果老爷们喜欢,小手会考虑录制更多的故事,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福利吧。

       出书与否?筹备中。书里还会加入一些同系列的新故事,盼望老爷们能喜欢。

       张小恒到底是何方神圣?留待下回分解。

       接下来的2-3个月,小手会保持每周一篇的更新频率,故事题材就不做限定了,才疏学浅,但求有那么一分精彩,能博一颦一笑足矣。年底会开新题目,暂定主题为“暖暖的小故事”或者“贱贱的小故事”,不知哪个更合老爷们的胃口?如能留言给小手,感激不尽。

       祝老爷们:平安喜乐。

       鞠躬。

       鞠躬。

       再鞠躬。

                                                                              ——小手留字于丁酉初秋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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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酥手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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