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小记

…… 2017-08-13

睡到昏沉处,就好像记忆之石被捏破,时空在那一刻骤然扭曲,我被幼年的感觉俘获。突然之间,在梦里的我有了知觉。把眼睛闭得紧一些,仿佛就能沉得深一些。像新年的时候,在外面疯玩。田间的小路上,明明是颓败的景象,但颜色却又是那么金黄而饱满,岁岁丰收般喜庆。空气里弥漫着的是鞭炮喧腾后的懒散余味。撞到某一处不散的硫磺,耳边就会噼啪一声炸响。梧桐那么小,我们总有处可去。年少不觉时光可贵,随意轻掷,反正有的是。一身的土,风尘仆仆,是孩子国里回来的彼得潘。下午四五点,天将明降暗,暮色开始温柔四合,光追在身后催促我们回家。这个时空里的我好像刚从秀平外婆家回来。老人家八九十,走起路来颤巍巍,小小的身板挺起来都没我这个小学生高。她院子里的鸡格外放肆,到处拉屎。每次去,都是满眼青绿排泄物。都可以想见这些尖嘴动物的傲慢。在谷盆里吃得心满意足后,趾高气扬地信步于闲庭,一阵风吹过,它们觉得哎呦,甚是舒服,于是卟噜一声,神清气爽。嘿,想着就气坏人。老人的生活落寞,只有这些鸡伴她身旁。如此一想,又觉得有些许凄惶。如果袁老师看到,应该会说不该这样写,文章留白处才见高明。可是自说自话,何必那么矜持,况且欲说还休也要有人愿意揣摩啊。我就是要满,要白,因为我怕这颗记忆之石破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回还的可能,如果没有,会不会就失去了再到这个时空的机会,所以我要造一颗石子。对老人的体恤,从小时候就有。这样想想,其实很奇怪,不是吗。人生路都没走几步,爱恨情仇酸甜苦辣尚未展开几分,居然能贴近一个老人的沧桑。秀平还好,但秀妹不太爱去她外婆家。只是我想去,她只好跟我们去。去干嘛呢,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外婆都是等到好后面才有了长情,对一个陌生的人却总放不下关心。也不熟,能干嘛,就帮忙打扫打扫卫生呗,毕竟新年了嘛。老房子的木头都被岁月熏得发黑,悠悠散出衰朽的甜腻味。房子里的灯是暗的,白炽灯的通病,上了年岁,就像老人家的眼,总是糊着一层东西,看不清东西,透不过光。我们在外面洗洗刷刷,老人就倚在门框旁看着我们。她会笑,笑起来很好看。我最早关于中国面孔的喜爱忧愁和喜爱里,她应该是一个范本。后来我才知道,那深深浅浅的沟壑,是因为常年晒太阳所造成,难怪我会隐隐觉得,这样的面孔将会一去不回。嘿,小学初中的我都在想什么有的没的啊,怪好玩。同样是笑,她的笑,让人觉得平和,又有距离,就像她已然和生活达成和解的通达,我们这些小孩子,都是孩子罢了。不是说她多特别,在乡下,这样的老人一抓一大把,只是我觉得,她会发光。那是一种很安静的光芒,让我心安。也不常去她家,就看到她上来看秀平时会想着送她回去,陪她一下下。小孩没心肺,哪有什么牵挂。忙着烟花忙着灶糖忙着摸鱼摸虾忙着山楂,实在没什么精力去为赋新词强说愁地伤春悲秋。每次我们忙完,行将离去,她都会从蓝布衣兜里掏摸出几毛钱,要我们去买糖。我不记得我拿了没有,但现在觉得,应该没有吧,虽然我很爱钱,哈哈。小时候爱钱,真是社会的反照。小孩剔透,所以照得清澈。我拿钱干嘛,反正有小钱零花,大钱都是要上交的,没什么意义嘛。从他家回我家的路和去寨里回我家的路不一样,就像一个树枝的两端。可能小时候我把这两个地方并置在了一起吧,所以才更觉出老人的孤凄。幸好梧桐是个温暖的地方,不然六年级学那句铁马冰河入梦来,估计又会愁肠百结。昨晚听海曼,顿河说那种不和解是道德感高的人给自己的惩罚,嗯哼。所以可能我是通过这种劳动的形式,来继续我的没心没肺。夕阳的光很美,虽然我们从不会对彼此说嘿,看呐,晚霞。这算是一个遗憾吧,一起成长起来的人,心却从没近过。高中过后,能和我裹着一床棉被打架的人,也只剩陈权一个。唉,一起跨了那么多个年,睡了那么多个冬天。还会一起埋在被窝里偷偷看大长今的人,怎么会不亲近呢。想起前年陈虹说,我觉得你从没把我当朋友。嗯,可能吧。我只是可惜,但不会遗憾。人和人,不是因为被困在同一个时光的断谷里就能亲近的。内河问善生,你怎么知道你在乎一个人。善生说,大部分人,只是偶然粘在袖子上的稻草,一拂即去,你不会流连。小小的前半生,错过很多人,并不遗憾,并不求多。况且,而今想起来,更愿意回忆相遇之初,会羞涩的面庞,毕竟人生若只如初见。那时候的秀平,笑得很纯粹,虽然贫穷,可开心就是真的开心。我们踏着暮色回家,会唱歌,或者聊天。要我现在去回想说的是什么,真是强人所难,但同学少年不言愁,大抵说得都是快乐吧。那是家里的路还是黄土路,用力踩下去,会腾起一阵黄烟。几秒钟后,就会看到裤脚上裹了一层灰。老妈总说我是铁脚,一年坏一双鞋。哈哈哈,像我这样玩,都是良心产品,还能撑一年呢。走过大片的田地,近了人家,那饭香就飘了出来,从头到脚挑逗你。什么叫味觉的基因,这就是啊。只要饭香一到鼻尖,猪肉的香气就随之而来,滋啦滋啦。年少多好,再疯再浪都没关系,直到有家在,就好了。还好梧桐小,近了人家再紧着走几十步,就到家了。作为小镇的据点,我家是真的大门常打开,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通明灯火下往来的都是权贵。嘿,可以说是很不要脸了,这样说。嗯,也不对,我们家是真的众生平等,一视同仁。有白丁,有鸿儒,也有官老爷。黑白绿济济一堂,嗯,真是缤纷。麻麻肯定要骂我两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手怎么这么脏,嘿,裤子又要洗了……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于是一溜烟窜上桌,先抓一点炸肉再说。蒋方舟说她有讨好型人格,七十二般武艺都要表演一遍这年才算过好。嘿,恰恰相反,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大家围绕的小幺,我不太需要那样诶。老爸老妈把我的成绩一说,哎呦,又是班长又是主持人,唧唧歪歪一通,都不需要我配合,他们就能心满意足了,我落了个闲,何乐不为。那在家呢,自己人,知道我顽劣,又有老哥做参照,我就破罐破摔咯,接着顽劣。我的小学时光啊,黄金时代,无忧无虑。生气了大不了把门一摔,终究有一洞天,再把书一翻,门外气炸了我也权作不知。这么恶劣的关系后来是怎么好的啊,真是谜。可能需要一个人先爱吧,也不是先爱,就是先示爱。如果不是那一场变故,我也不会挂念他们,他们也不会有精力去领悟我的在乎。一管云南白药就能让他们感动,就好像我藏了又藏的安慰。是幸运吧,有那么一个契机。虽然别人看起来,可能是家道中落,如同贾府,白茫茫一片真干净。但新年,本来就该一家人聚在一起,和和暖暖,而不是五魁首啊地闹腾。这要写,也是长了,出个小传,书名也是现成的。小时候和家人一起的时候不多,他们有他们的世界,白天忙碌生活晚上放纵赌博,我也有我的乐趣,一代新的烟花可以换回好几天的欢乐。小时候对我的生肖是鸡一直耿耿于怀,总觉得不对。难道不应该是猴子吗,我这么聪明可爱?哈哈哈哈…我总是第一个上桌第一个下桌,真得很像猴子,因为中国有一个现成的词语可以形容这种状态,猴急~糖醋肉,哦,现在写来口水都要泛滥了,不能多想的年夜饭啊。吃完饭我就要跑到秀平家,等她吃完饭在一起出去玩。她们家的饭朴素很多,可是一味咸水豆腐干,啧啧,可以回味至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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