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葬的意义

勿忘你 2017-08-13

高中时常常听何老师慷慨激昂的讲起他的传奇人生,有一次他更是热血沸腾的讲起他给他父亲送终的故事。 上个世纪80年代,全国推行火葬。下海经商不太成功的何老师收到父亲的病危通知书后,连夜赶到父亲病床前,他父亲再三嘱托:“一定要把我完整的带回去跟你妈葬在一起!”而那时候的垂死的病人医院都会严加看护,谨防家属把人偷走去土葬。何老师苦思悯想终于得出一办法:抄着他那口在深圳学的半截子广东话,蛮不讲理的跟医生护士大吵一架,边吵边拖着垂危的父亲向外走,医生护士极力阻拦,他就满口蹩脚广东话乱骂一通,医生护士楞着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父亲带出医院了,然后他用他几年积攒下来的1000来块钱租了辆拖拉机,连夜把父亲带回去与母亲埋葬在一起,这一葬,回去的路费都花光了,于是来县城作了名数学老师。 当时我觉得真荒唐!土葬、火葬都不过是一种形式,再怎么葬也逃不过一死呀! 我的祖祖辈辈都是土葬,葬在一片依山傍水的黄土里。每次回家,清明也好、过年也罢、家里有好事坏事,爸爸总会买一些纸炮,在太阳落坠入山间时,去坟地里祭拜祖先们。他们会跪着一边烧纸,一边嘴里叨叨的念着谁谁谁来了,家里发生的大事小事,祈求保佑谁谁谁。躺在地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所以我常常是站在一旁的菜地里摘野花,偶尔去象征性的烧烧纸。高考成绩出来后,妈妈第一句话是:“要回去给你祖祖烧点纸,是他在保佑你。” 看着他们繁琐絮叨的祭拜,我告诉自己:我死了以后一定要一把火烧了,最好灰都不要带走,免得逢年过节麻烦我的子孙跑一趟不说,我还要担负他们大大小小的愿望。 土葬没有意义。 今年年初,外婆走了,外婆的走对我是个不小的打击,我从小是外婆带大的,摸着外婆的肚子睡大,而外婆是第一个与我分享生离死别的人,真狠心。外婆最大的愿望就是葬在她选好的土地里,她在60岁就准备好了自己的棺材。舅舅常开玩笑说:“等你走了,火化了就埋德阳你也不晓得!”外婆总是冷冷的瞪舅舅一眼。 外婆病危后,医生说拔掉管子不到半小时就会走了,我们打算外婆走了再带她回家,可能外婆被舅舅的玩笑吓到了,怕我们不带她回去,拔掉管子后迟迟不落气,三个小时过去了,我们决定就这样带她回家。一家人,在夜幕中,哽咽着送外婆回家,4个小时颠簸的路程,她坚持下来了,到家时,舅妈说:“妈,到家了,你看看呀。”外婆就睁开了眼睛,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小镇,医学上说这是无意识的睁眼,但我却看到了生命的顽强,信仰的倔强。回来了,放心了,没多久,外婆走了。按照习俗,我们给她穿了漂亮的衣服,葬在她喜爱的那片土地上。我第一次明白土葬的意义,那是信仰,那是逝者的尊严。 我常常思念外婆,夜深时躲在被子里痛哭,这时,我会使劲回想外婆安详的躺在棺材里的模样,一抔抔黄土没过她的画面。告诉自己她就完完整整的躺在那里,她还是完整的,不过睡着了,就会安心。我第二次明白土葬的意义,让活着的人有一个寄托,让活着的人安心。 暑假回到老家,我开始学着爸爸的模样,买了些纸炮,去看外婆,村里因为修公路与半年前模样已经大变,我一下子不认得路,有些急了,但远远的看到了那个半山坡,我知道,朝着那个方向去就对了。路过老房子,年初一家人还守候在里面,现在肆意生长的野草早已隐没了人迹,不过我嗅的出她的气息。坟上那些湿润的土壤早已生满茂密的野草,外婆好像就在那些野草后面,轻轻地用手拨出一条缝看着我,外婆住在森林里。我开始像爸爸一样,烧着纸,絮叨着:“外婆,我来看你了,大家都好就是抱怨不常梦到你,外公也被大姨照顾的很好,就是没了你他看电视剧都不起劲了,你在那边找到打麻将的伴没有啊……” 我终于明白了土葬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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