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茉二十一 2017-08-12

2016-9-22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痛苦,一直觉得怎么形容都不贴切。今天突然有了觉得死亡是最轻松最快乐的事儿,迫切的想要去另一个世界的想法。这可能就是真正的痛苦吧。

头痛欲裂,脖子僵硬,心像被灌了铅,又重又疼,视线也开始模糊,我知道问题严重了。

一直以来抑郁症都不被重视,包括我自己,即便是吃4到6倍剂量的药物、整夜失眠痛哭,莫名其妙的烦躁易怒,这些仍然被定义为“作”,而不是“病”。

22岁大学毕业,在此之前我有极强的优越感和好胜心,学习好、班干部、校干部、漂亮、衣服是名牌、旅游去过很多地方、学校重视老师偏心、高干子弟,这些都是我的标签,我像一只公鸡一样,永远趾高气昂的昂着头。大二的时候被父亲灌输一定要出国留学的想法,带我见留学后定居英国的人,让我去英国做交流生,拼命复习考雅思,所以,当同学们谈论起理想时,我说的都是出国留学,所以,当交流生们因为回国而落泪时,我指着希思罗机场说,我会回来的。留学这个想法在我心里已经根深蒂固。然而,一切是那么措不及防变成了泡影,我的理想只能留到下辈子,我心心念念的伦敦成为了我的伤心之处,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去。更滑稽的是,我踏入社会的第一步,居然是从一个叫新城子的地方开始。毫不夸张地说,我经历了从高原到盆地般的落差。当我的同学们在英美名校读书时,我在一个上下班需要花费四小时,想打三轮车都要走半个小时的地方奋斗;当他们结交名流交朋友的时候,我对面坐的是满嘴大蒜味几天不刷牙洗脸肮脏的强奸犯;当他们朋友聚餐举杯畅饮时,我回到家里漆黑一片没有一口吃的;当他们拍雪景去看北极光时,我的办公室整个冬天的最高气温只有6度。。只有22岁的我,承受着同事的排挤打压,承受着犯罪嫌疑人家属的恐吓,承受着没人说话的孤单寂寞,承受着彻夜无眠的折磨,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呐喊:我好想出国留学,我也可以去的。。那不是最美丽的年华吗?应该在国外名校镀金,或在国内大学继续钻研,为什么让一个稚气还未褪去的女孩儿承受这些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就是我的病根。

尽管总是标榜自己是个有个性的人,我骨子里却是懦弱的,逆来顺受。现在想想也想问问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不敢反抗呢?如果知道将来会是这个样子,为什么不辞职?为什么不远走他乡?

记得09年冬天,下午刚去过医大的心理门诊,医生再一次给我换了药,我的病情并没有好转。晚上给家里打电话,说起我在这儿工作很痛苦之类的,我的父亲马上换了一种嘲笑的口吻:对,你就这样吧,不学无术,不求上进,你就是没出息,拔不起来,让我和你妈失望。。脑袋嗡一声,后面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只知道啪的一声,没等我说一个字,电话就挂断了。我也曾和我的母亲说起我看过心理医生,吃过调理神经的药,只是没有明确的说出“抑郁症”三个字,她的回应是:你觉得好就经常去看吧。后来几年父亲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我给你铺的路你不走,你不执行我的决定,我对你彻底失望,以后我也不管你了等等。但我也坚定了我的想法:我永远得不到你的认可,我也不想要,我就是没出息,我啥也不是。就像我当时离开沈北时做的决定:哪怕再呆一天给我正科级我也不要了,我宁可从科员做起,我就要离开这里。所以,严刑拷打不一定出叛徒,精神的摧残往往更能让一个人叛变,因为我再不需要尊严,我完全可以不要脸。

除了抑郁症,在沈北工作期间,还得了过敏性哮喘。沈北蒿草遍野,从办公楼的窗户就能看见大片羊群,每到夜间,就会觉得呼吸困难,严重的时候整夜只能坐着无法入睡。查询过资料也咨询过医生,医生的解释是:肯定是过敏体质,但也需要过敏原的刺激,而我的过敏原恰恰就是艾蒿。毕竟哮喘是可以致命的病,我又跟父亲说,我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了,他的回答是:那么多人在那上班,怎么只有你得哮喘别?我无力争辩,我知道这种感觉,叫心寒。

更可笑的是,我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一呼百应,住别墅开豪车,全身上下都是名牌,我承认这些都是父母给的,所以我父亲的姿态永远是:我给你的别人都没有,你欠我的一辈子也还不了,你必须完完全全听我的。比如:我的房子怎么装修他说的算;不和我商量三年让我换7个工作部门;我的生日他不说一句生日祝福就安排任务,让我的生日差点成为我的忌日;我的结婚纪念日他参与进来,我无奈取消所有计划迎合他,他却挑三拣四大闹;甚至我给孩子梳什么发型他都要干涉,剪掉孩子好不容易留起的头发。。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我的母亲是一位不谙世事,个性极强的人,我常说她最大的特长是让人尴尬和下不来台,比如:如果你说想出去旅游,她会说:那地方有啥好去的,到那就得后悔;如果你说想出去吃饭,她会说:外面的东西有啥好吃的,不如在家吃一口面条;我第一次烫头发,我不介意她说不好看,但她的方式是,把我和姐姐叫到一起,问围观的五六个人,包括我的人男朋友:你们说璐璐看起来是不是比小娜老十岁?随后我哭了,她却向父亲告状,之后我被劈头盖脸的大骂一顿,那一天我知道了什么叫羞辱;婚礼过后回锦州看亲戚,大家都给我钱,我就很奇怪,和她说:大家都给我钱,但我什么都没给大家带啊,她把我拉到客厅,当着二十几口人说:你要给大家带礼物你不知道吗?我非常尴尬,因为时间不能倒流我来不及准备礼物,可我毕竟第一次结婚,作为母亲,这些不该提醒我吗?怀孕六个多月需要产检,因为老公单位有事,吃饭的时候我就问了她能不能陪我去,她随即大喊:产检还用人陪着?你问问你爸,我怀你时他什么时候沾过边?我无力反驳,我只知道六个月需要检查的项目很多,我一个人看医生排队交款检查,一天都回不来,而且会被挤到摔倒,而且我也确实没见过孕妇一个人去产检的。。这样的事仍然不胜枚举。总结起来,我的父母对我的教育存在两个极端,一是我觉得你行,我就不管你。很可能我不行,我很痛苦,我承受不了,但他们肯定是不会管的,而且一旦做不好,他们给予的只有讽刺和嘲笑;另一个是,只要我管你,我就完全说的算,不需要征求你的意见。所以我经常会接到类似的电话或微信:“明天上午9点你去沈阳市委党校7楼找安部长报到”“接完孩子在政府等着吃饭”“你魏哥一会在你单位南边的马路等你,一起去接孩子”等等。

如今我也做了母亲,每天与孩子相处,不可避免回忆起我的过往。我暗暗发誓,哪怕付出一切,我也不会让我的女儿经历这些,我不仅要给她体面的生活,我更要给她快乐。汝之蜜糖,吾之砒霜这样的悲剧,不能再发生在女儿身上。

作为女儿,我仍不能对父母说出恨,但我也没办法说出原谅。

过了这么多年,我已经远离了我的噩梦之地,父母对我似乎更关心疼爱,但病症并没有放过我。我依然在发作,依然彻夜难眠,依然莫名其妙的大哭,依然在承受着痛苦,以及痛苦引起的痛苦。。

我不知道,我爱的人,我还能陪你走多远。

也随时等待死神的召唤。

2016-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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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茉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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