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吹过的夏天

九月 2017-08-12

忽然间,就立秋了。

那么,这个热得有点过分的夏天差不多算是过去了吧。

当然还会有秋老虎。可毕竟,这秋天的老虎再厉害,能蹦哒的日子也是有限。即使气温再居高不下,甚至再往上窜,秋凉也已是可以期待、近在眼前的事。

在这样的时节,夏将去未去,秋将来未来。空气里总似乎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这样的味道其实从年少时我就闻到过了。隔了几十年的光阴,虽有改变,却依然相似。

记得上初中那会,此时家里刚刚忙过“双抢”,最辛苦的日子告一段落。原本应该高兴才是,却不知为何总有些惆怅。

暑假已经过半,开学在即。作为寄宿生对家的留恋。想到可以看见老师和同学又有些兴奋。对即将重启的紧张学习既期待又感觉压力。种种情绪。记得曾经在一个简陋的小本子上写下长长的很有些夸张的日记。

但终究还是有更多快乐。早晨在村口的溪里洗一大篮子衣服,和别人大声说笑。傍晚和我姐一起去割驱蚊用的蒿蓬草,还有做扫帚用的芦苇。一遍遍提醒我妈我的生日快到了,别忘了到时给我煮一个鸡蛋。我妈也终于能抽空做一锅南瓜团子了,还特意做了我最爱吃的炖芋艿和红烧冬瓜。

然后,不知不觉,夏与秋完成了全盘交接。

后来,去杭州读书了。再到这时节,依然有种种类似情绪,只不过换了升级版。有了更大更像样的日记本。所惆怅思虑所向往期待的东西有了更丰富宽广亦更难以言表的内容。

我记得自己如何用一个夏天的时间来消化上学期沉淀下来的林林种种。记得晚上躺在阳台上看满天繁星,想到了“天涯共此时”。记得有许多或明晰或无端的悲喜。记得那时爱唱忧伤的歌,也常做甜蜜的梦。记得曾列了长长的新学期计划,使劲地想着要怎样怎样。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天天膨胀,家乡的山村似乎终于是搁不下了。

再回到校园时,我分明感觉到内心那结结实实的成长的痕迹,就仿佛一棵树新添了年轮(我一直认为,年龄增长的分界线不是在岁末年初,而是夏末秋初,或许是因为我刚好在这时候过生日,但更多,或是在于,漫长酷热的夏天真的是催生万物生长和成熟的时节)。

再后来,有暑假的岁月终于一去永不返。而夏天一如继往来来回回。有许多或平淡或惊艳的故事在盛夏里上演,在秋天里落幕。而我有时旁观,也有时参演。记忆里曾经穿过的白色衣裙,还有经过的许多个转弯与拐角。都有清晰鲜明的心路历程。忽然就有了“千山万水”之感。

终于,眼角眉稍都渐渐有了风霜的痕迹。

我记得那些夏日里的风是如何吹过我的脸庞,吹到我的心里。

我记得有一些或可称为人生哲理的东西是如何从起初的生疏隔阂到后来终于一点点通透明了。

就好像上周六刚看的那场电影《薄荷糖》——回望来时路,才发现许多东西都有其自然而然的轨迹。但我们依然可以而且应该努力,去珍惜生命里那些薄荷糖一样易碎的美好。

还有刚刚过去的这个夏天,走过的路,听过的歌,读过的书,我是如此清晰感受到,它们如清风细雨般在如许热晕了的日子里予我清凉、护我周全。

而其实无论多热,我似乎都懒得嚷嚷。甚至没有写字,也没有其他表达。就这么日日坚持一声不吭地挥汗走路、投入听歌、埋头读书。

我知道,日头越烈,西湖里的荷花就越艳。

我知道,盛夏里的葡萄可以酿成美酒。

这个被风吹过的叫做夏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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