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大戏院

yrh 2017-08-12

90年代,一座叫做南城的南方小城。

奥数课上,尽管老陈的目光一直期望地、严厉地注视着杨明初,但睡眼朦胧的杨明初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

这一切,需要怪罪的有90年代中国应试教育的僵化,中国式父母以及中国式学校对奥林匹克数学天才的变态狂热,社会急功近利的浮躁心态,以及南城大戏院旁边的海报。

南城大戏院并不在杨明初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但每逢自己一人骑车回家的时候,杨明初都会绕路经过南城大戏院。自然不是为了要看电影——杨明初至今去影院看过的,只有《鸦片战争》。这显然并非杨明初绕路的原因。

就在南城大戏院的旁边,有一个门面狭小的平房。小平房没有正式名称,大家都称之为:录像厅。

好好学生杨明初自然不敢,也不知道如何购票入场接受熏陶。然而,虽然无缘得见影片,但是轻纱曼妙的海报,却是实实在在地张贴在录像厅不起眼的门口的:《玉蒲团》、《青楼十二房》、《聊斋花弄月》……

一如既往地,昨日到达目的地后的杨明初甚至不敢停车注视,怕引来售票处阿伯以及一干路人的怀疑。他只是放慢车速,装作不经意地盯着海报上欲拒还迎的香港艳星,唇干口燥地离开。

同样一如既往地,昨晚,尚未经大学同学指导学会手淫的杨明初艰难地尝试入眠,却发现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浮现那娇俏的朱唇和古装薄纱下的雪白肌肤,躁动的热流在体内穿梭不止。一如既往地,第二日半睡半醒间被妈妈叫醒的杨明初,又一次一如既往地发誓再也不会绕道去录像厅看海报了,然后睡眼惺忪地骑车到校,熬过一日课程,直到每个周一到周五最后的折磨,老陈的奥数课。

老陈在讲台上日复一日地用他独特的手势在比划着如何解二元三次方程,一句话都不说,如禅师一般,直盯着杨明初,如以往一样希望杨明初能作恍然大悟状,突然读懂这个二元三次方程,然后他就可以如老和尚看到小沙弥参悟禅理一样欣然一笑,体悟苏格拉底的欣慰。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今天的杨明初却完全不为所动。勉力支撑的他无法跟上x与y的节奏,四处张望,然后,被窗外出人意料的景致定住了双眼。

多年以后,帝都人民似乎在一瞬之间发现了PM2.5与雾霾的存在然后焦虑地讨论着对健康的危害,然而对正在帝都读大学的杨明初来说,这样的「烟霞」以及「雾障」,不过是南国那个三角洲中最常见的景致。在这一个黄昏中的杨明初预期看到的,应该是江边的工厂与一旁的稻田共享着母亲河的慷慨,倾泻着五颜六色的污水,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气体竞相从烟囱中冲刺跑出,五十铃小卡车从乡道跑过,扬起漫天尘嚣,稻田里、田埂上的农民不为所动辛勤劳作。一派欣欣向荣、热火朝天的南国景致。

然而杨明初的期望却落空了。连日如窗纱般笼罩着稻田、乡道与工厂的雾障消失了,工厂似乎提前下班了,没有在排污,只有黝黑的河水,静水深流。在一朵有着清晰边界线的云朵后面,有半个清晰的夕阳,散发着清晰得仿佛能够一丝一缕看得清清楚楚的阳光,搭着光桥来到了南城,照着发黑的河水,照着渐黄的稻田,以及水稻下竟可清晰见底的池塘。稻田中的农民阿伯往返劳作,荡漾着塘水,一片片的金光光泽上下微微起伏,宁静如一条条金鱼。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让杨明初那么真实地感觉到,夕阳是金黄色的,会在稻穗末梢勾勒出金黄色的边线,在田头阿伯的脸上映照出分明的光影,让南城都铺满金黄色的光泽。

杨明初不顾老陈的目光,打开了窗。

他将手伸到了窗外。

于是,那吹过了农民草帽、田中稻穗、乡道电线杆以及电线杆上的各式广告以及广告中提及的一切工厂以及为这些工厂提供的各式特殊服务的小妹的风,也吹到了杨明初的手上。风中有点凉意。

天将入冬了,寒流暂时驱散了南城的雾霾。

南城是一座灰色的城市,在冬天的时候尤甚。在经过了短短几天冷空气带来的清爽天气以后,南城的灰霾便又卷土重来。政治课上老师说,我们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就取得了西方国家用三百年时间才取得的成就。杨明初心想,这许多的成就当中必定包含着在大家的头上每天每夜地盖上一个大锅盖。

南城还有着灰色的土地,南城这里触眼皆是灰色的水泥地,灰色的钢筋水泥建筑,灰色的街市。便连公园里的乔木灌木,感觉都像是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在当时的杨明初的眼中,在这灰色的城市中,自然少不了灰色的人。举目张望,在一切都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建筑工地在热火朝天地建筑着,班主任在热火朝天地批评着没交作业学生,便连街边买早餐的大妈都显得那般的欣欣向荣。然而在杨明初看来,他们的生活竟是如此的无聊,他觉得他们的生活一切都是在往日的轨迹中进行着,没有意外没有艳遇没有幸福,杨明初偏执地认为,一切都无聊得只是生活,竟然没有TVB电视剧中的离异、谋算与爱情。

许多年后,杨明初第一次读到《大教堂》,读到重逢的恋人转眼被撵出房间,读到父亲因回忆带来的恐惧拒绝下车见到车站来接他的儿子,读到人们在生活的奔波中最终抛弃掉钟爱之物然后用后半生一直念念不忘。

他感觉,这都是发生在南城的故事。

当然,许多年前的杨明初还没有读到《大教堂》。许多年前,他还在失眠。

在经历了长久间歇性的失眠以后,杨明初自认为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心理学家说,你越假装在乎一件事情,就越会变得在乎这件事情,这好像叫做什么关注颤抖。又或者,弗洛伊德说过的,性欲望要得到发泄与疏导。

总之,他要进去录像厅看三级片。

然而,无论杨明初怎么理直气壮地在心中论证了看三级片的必需性,他还需要解决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首先,为了壮胆,他必需找到同伴。于是他找到了叶伟国。

如同所有的南方的这个三角洲中所有同类型的普通县级初中,南城七中有两个雷打不动的规律:规律一,南城七中实质上是一个技校预备班,在南城七中毕业出来的学生往往是要升入一所名字十分奇特的技校,并在那里结束他们的学业,之后继续他们作为酒保、酒吧保安、销售以及大老板的人生;规律二,在这众多的技校预备生当中,总会有一两个例外,总会有一两个学生鹤立鸡群或者说是鸡立鸽子群,将会考入重点高中,由此展现出他们作为一只鸡所不同于鸽子们的命运。

杨明初和叶伟国就是两只鸡。理所当然地,作为生活习性相近的两只鸡,尤其是是南城七中初二一班的唯二两只公鸡,杨明初和叶伟国分享着相近的经历,于是拥有着相当坚实的友谊。

虽然回家的路线并不是十分重合,但在杨明初不需要值日,可以和叶伟国同一时间放学的日子,两人常常也会结伴回家。这天,杨明初叫住了叶伟国:「喂,国柱。」

「嗯?」

「一齐行喇。」

冬天,南方潮湿的冷风迎面吹来,感觉寒气会一直渗透到衣服的最里层。冷空气到达了几天后,雾霾与灰尘会重新统治整座城市。在漂浮着看得见看不见的尘埃的县城省道上,骑车的人一般都无心聊天。

但这显然并不包括今天的杨明初。杨明初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要不要去睇电影?」

如蚊子一样的低语被埋没在路旁不断呼啸而过的轰鸣车声与冬天凝重的空气中。

「咩也话???」叶伟国大喊。

「我话,要不要去睇电影?」杨明初不得不放开嗓门大喊。

「睇电影?去省城睇电影啊?」

「唔系,去大戏院嗰边。」

「大戏院有乜嘢好睇啊,都系啲爱国戒毒片。」

「仲有古装嗰啲哩。」

「《林则徐》都好爱国喔,有乜好睇啊?」

杨明初说不清叶伟国现在是真傻还是扮傻,只好说得更加直白:「我系话着咗古装之后又徐咗嗰啲啊。」

尽管为了安全叶伟国和杨明初保持了一米左右的行车距离,然而杨明初还是清楚地看到一米开外的叶伟国的流着鼻涕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傻閪我早就知道你是说这个了被我逮着了吧」的表情,他说道:

「哦,好啊。」

杨明初家里吃饭向来不怎么说话,父母不善言辞,杨明初也觉得自己跟他们没什么话题。

他们习惯开着电视播放着TVB,看别人说话。

今晚似乎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晚饭坐下来,爸爸对妈妈说道:「熄咗个电视佢。」

「唔使喇。」

「我话关就关喇!」

杨明初:「做乜要关电视啊?」

妈妈去把电视关了。

爸爸:「有件事要同你讲……」

杨明初:「乜嘢事咁严肃啊?」

爸爸:「有朋友叫我去省城一起做茶叶生意。我觉得几合适。」

沉默。

杨明初:「即系点啊?」

爸爸:「学校我联系过噶喇,过两个月安排好就可以过去喇。到时候一齐搬过去。」

沉默。

杨明初没有说话,走到电视旁,打开了电视。

埋头吃饭。

录像厅老板江德华是个沉默寡言的湖南人。没有人不知道江德华这么一个「外省佬」是怎么会来到南城来开录像厅的。江德华好像没有朋友。他每天开门,沉默地守着柜台。有人来了就放录像带,没人就在那里发呆,或者拿着本书在发呆,再或者自己看录像带。他跟顾客不怎么说话,事实上他好像跟所有人都不怎么讲话。关门之后,他会去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一瓶二窝头,回家喝,还有一包烟。就连烟他都抽得不一样,本地人抽的都是五叶神,他却抽白沙。事实上旁边小卖部的二窝头也都是为他而进货的,本地人都喝九江双蒸。

也就是说,江德华不是什么问题。杨明初和叶伟国觉得,他不会跟别人说起杨明初他们来看片的事情。

问题在南城大戏院。

南城大戏院是一座灰色的建筑。就如一切建筑于八十年代的中国南方城镇建筑一样,新中国的苏式建筑风格进入了新时代后,适时地、天才地融入了欧美古典主义建筑元素,在狭小的临街空间中,奋力挤出了一条微型的林肯纪念馆式的楼梯。

这意味着,南城大戏院的售票处兼门卫室是个居高临下的瞭望塔,由于录像厅的出入口正对着大戏院前的广场,因此什么人去到旁边的录像厅,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也是南城大戏院看门的售票员兼看门人最喜欢做的事情。他们分别是六十来岁的南方大叔与四十余岁的南方大婶,有着即便在南城也算得上是最严厉的眼神与最闲的嘴巴,所以,在他们的监视下去到录像厅,无异于是把电视机搬到楼道放四仔,全世界都会知道的——至少他们是这么想的。

除非——

杨明初:「我们咪稳个好多人嚟睇戏然后佢哋唔得闲睇住嘅时候咯。」

「大戏院?好多人睇戏?」叶伟国摆出了一副「你特么在逗我?」的神情。

「呃……都系有人多嘅时候噶……」

「例如学校组织去睇爱国主义宣传片嘅时候啊嘛。」

「咪系咯!!!」

「跟住你逃课去睇?」

「啊……都是在白天啊……」

这又是一个杨明初没有想到的问题:学校组织看电影只有在白天。白天的时候他们自己要上课啊。除非——

「今日班主任是话下个星期几去电影院睇《林则徐》哇?」

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少了。越来越多的,是客厅中央的红白蓝编织袋。所有要搬家的东西,全都用红白蓝编织袋打包好了,放了在客厅中。

杨明初打开衣柜拿洗澡的衣服,却发现自己衣柜好像被翻过。他翻了翻,发现夏天的衣服都不见了。

「妈!我啲夏天衫去嗮边啊?」

「我帮你执起咗喇!」

「你做乜执乱嗮我啲也啊!?」

「初仔,下个月要搬喇,要执拾下啲也喇。」

「要执我自己执!你唔好乱搞!」

杨明初生气地拆开打包好的编织袋,翻找着自己的衣服。一个没有找到,翻下一个。妈妈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家在排队进场。

「每个人净系摞自己嗰张票啊!唔好帮人摞!一个个排好队!」班主任在指挥着大部队。

叶伟国转头,看着脸色有点苍白的杨明初。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唉呀!」杨明初突然抱着肚子。

「乜嘢事啊?」叶伟国似乎关心地询问杨明初。

「突然之间嗰肚好痛啊!」

叶伟国扶着杨明初来到了班主任面前:

「老师,杨明初突然之间肚痛啊,我带佢去诊所睇下。」

「呃……你等等喇,等大家入嗮去我带你过去。」

话音刚落,杨明初抱着肚子大叫了起来。「啊好痛啊!!!」

「睇佢嗰样咁严重,都系我带佢过去喇老师。你放心,我会睇住佢噶喇。」

在汹涌的人潮中,班主任勉强地点了下头:「早去早回啊!记得番嚟集合!有无带钱係身啊???」

「有啊有啊!」叶伟国二话不说扶着杨明初走了。

班主任觉得有点不对劲,回头一看,叶伟国扶着杨明初消失在广场前的街角了。旁边是那家录像厅。她仔细地看着他们。嗯,没走进去。

叶伟国和杨明初靠在录像厅的墙边。等着。

叶伟国慢慢地将头伸了出去——

没人在看着这边。

他连忙拉起杨明初,冲进了录像厅。

又是一个工作日。

江德华预感今天白天应该也没有什么人会来看录像。

江德华挪了挪屁股,谁说南方暖和的,关紧门窗都透风呢。

他拿出一根白沙,点燃。

吸一口,吐一口。

吸一口,吐一口。吸一口,吐一口。

吸一口,吐一口。吸一口,吐一口。吸一口,吐一口。

日子过得好慢啊。

那今天我可以自己看片了吧。

他走出门口,把门口的排片表收了进来。

大戏院那边好热闹。一群中学生在吵吵嚷嚷地进场看《林则徐》。江德华咳一声,吐了一口烟味浓重的痰。

他回屋,拿出了一盘录像带。

放进了机器。

打开了电视。

在塑胶椅子上坐下。

「嘭!」

两个中学生闯了进来。

杨明初和叶伟国喘着粗气。但他们发现大口喘进的空气似乎并不怎么健康。那是香烟与汗味与皮质座椅与胶带在窒息的空气中似乎发酵了的味道,有一丝的甜意。

江德华一声不响地看着他们。

良久的沉默。

「干嘛?」江德华觉得他们可能在等着自己开口。

杨明初和叶伟国对视,不知道应该由谁开口。

冬天的录像厅里,门窗紧闭,空气滞塞。

「做乜?」江德华决定用自己带着浓重湖南口音的白话试一试。

回答的是杨明初:「呃……我们,想看,片子。」

「什么片?」

录像机工作起来了。

电影开始播放了。在江德华的脸上映出暧昧的暖色调。

「呃……你在看什么?」叶伟国认为自己这个回答很机智。

江德华看着电视机,说道:「《樱桃的滋味》。」

杨明初和叶伟国对视,点头。

「我们也看这个。」

江德华抽了一口烟,吐出。烟头的火光与在暖色调的映照下的江德华的脸部融为一体。江德华似乎冷笑了一下:「坐。」

杨明初和叶伟国颤颤巍巍地在深红色的胶椅上坐下。杨明初有点担心,回头问江德华:「钱……」

「看完再给。」

「哦……」

杨明初回头,看着电视机。

一个人开着车,说着自己并不熟悉的语言。屏幕上的字幕:「你要找工人?」

叶伟国捅了一下自己。他做手势让杨明初把耳朵凑近。

「我屌!乜閪嘢电影嚟噶!?」

「不要说话!」江德华喝住了叶伟国。他顿了一下,非常严肃地说道:

「请尊重电影。」

十一

杨明初和叶伟国走出了录像厅。

他们有点茫然,以至于都要忘记了要快走以躲避看门大叔的眼神。

叶伟国:「顶佢个肺!!!条扑街肯定系专登嘅!整蛊我哋!!!」

眼前,是车水马龙的县道。

冷风扑面。杨明初感觉自己清醒了许多。

他想到刚才的电影里的路跟自己眼前的其实也差不多,只是这里没有那个伊朗城市里那么多的尘土飞扬。

摩托车和五十铃驶过。大叔在小卖部里打着呵欠。小学生放学了,打闹着走路回家,其中一人手上那个Gameboy应该在玩宠物小精灵。有两个穿着鲜艳性感的外省小妹穿着拖鞋提着刚买好的菜在走回发廊。7路公交车驶过,只开着一两个窗户,在驶往县城。

夕阳出来了。县道的灰度降低了一点。

好像是电影里面一样的夕阳啊。

他好像听到叶伟国在喊自己。

他转过来,对叶伟国说道:「国柱。」

「嗯?」

「下个月我要搬去省城喇。」

十二

一个个中青年男人走出了录像厅。大部分沉默不语,几个年轻的在比划、起哄。所有人都很快地融入了南方冬天的夜色中。街面上只有少数几盏灯在亮着,小卖部,和不远处的发廊。发廊小妹都无聊地坐在发廊的沙发上。刚出来的中年男人里,也许会有人摸了摸口袋,下定决心走了过去。

最后走出来的是江德华。

他又点了一根白沙。他看着南城大戏院。

大戏院招牌的霓虹灯早就关了。但他还是看着无神的照片在出神。

一如既往地,江德华用铁链子把录像厅的铁闸锁上了。

他抽着烟,又一次走到了小卖部。

「喂,湖南佬,今晚播乜嘢啊???」

「聊斋花弄月。」

「哇,听佢哋讲几正喔!」

江德华吸了一口烟。「白沙,红星。」

小卖部老板一脸没趣,「12蚊。」

江德华掏钱,放了15块。「再拿个本子,还有圆珠笔。」

「16蚊。」

「明天再给你1块吧。」

「我记性唔系好好喔!我惊听日唔记得!」

「你等我一下。」

江德华摸了摸钥匙,想要回录像厅开门拿钱。

走了两步,回来了。拿起了白沙和红星:「找3块。」

江德华离开的时候,听到小卖部老板在低声地说:

「傻閪湖南佬。」

十三

「啊……」

杨明初头撞在公交车的玻璃上,醒了过来。

窗外,是珠江。夏天里江边的行人显得尤为散漫。有人在钓鱼,主要在擦汗。

杨明初想起了刚才的梦。他难得梦到了从前。

他有点想要回去南城看一看,但一想,回去的话,也不知道可以找谁,可以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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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yr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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