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的滋味

汀汀 2017-08-12
夏天,天还黑着,妈妈就开始叫起床了。
快起来
我们懵懵懂懂,踉踉跄跄的下楼,梳洗,拎着竹篮,带着镰刀出门。
姐姐,你怕不怕
远处的山只显露黛色的山形,依稀有雾缠绕。脚下的路都不能看的很清楚
走吧,一会天就亮了。
天很寂静,晨光初绽的时辰,每走过一个时刻都向着唤醒,和黑夜是不同的。里面饱含着原始的力量。
脚边的草丛,不时有不明生物移动的沙沙声,偶尔远处有依稀的几个人影,也往山里走。
到森林边的时候,天亮了一点,东边有一抹绯红。
当我们钻进林子,树影挡住了天光,里面还是黑魆魆的。过了十几分钟,眼睛渐渐熟悉了暗的光线,才看清脚下。用镰刀扒着脚下的枯叶,一个清新的小蘑菇跳出来。
姐姐,我找到一个蘑菇。
找蘑菇也是需要技巧的,其他的大人熟知地形,哪里长那种类型的菇一清二楚,进到林子就直达目的地。这样效率高,收获也多。当我们还是东摸西寻的时候,他们就回去干其他早上要做的活计了。
我永远也不知道自己身处森林的哪个方位,直到最后出来,才知道在林子的哪一边。
但从来没有迷过路。大概是因为林子虽深,但不太大,找着找着总会看见亮光,那就是外面。
蘑菇有红色的,叫红菇,它喜欢一片一片长,吃起来有点苦。除了菇蕾,一般晒干。
有深棕的,叫松树菇,很...
夏天,天还黑着,妈妈就开始叫起床了。
快起来
我们懵懵懂懂,踉踉跄跄的下楼,梳洗,拎着竹篮,带着镰刀出门。
姐姐,你怕不怕
远处的山只显露黛色的山形,依稀有雾缠绕。脚下的路都不能看的很清楚
走吧,一会天就亮了。
天很寂静,晨光初绽的时辰,每走过一个时刻都向着唤醒,和黑夜是不同的。里面饱含着原始的力量。
脚边的草丛,不时有不明生物移动的沙沙声,偶尔远处有依稀的几个人影,也往山里走。
到森林边的时候,天亮了一点,东边有一抹绯红。
当我们钻进林子,树影挡住了天光,里面还是黑魆魆的。过了十几分钟,眼睛渐渐熟悉了暗的光线,才看清脚下。用镰刀扒着脚下的枯叶,一个清新的小蘑菇跳出来。
姐姐,我找到一个蘑菇。
找蘑菇也是需要技巧的,其他的大人熟知地形,哪里长那种类型的菇一清二楚,进到林子就直达目的地。这样效率高,收获也多。当我们还是东摸西寻的时候,他们就回去干其他早上要做的活计了。
我永远也不知道自己身处森林的哪个方位,直到最后出来,才知道在林子的哪一边。
但从来没有迷过路。大概是因为林子虽深,但不太大,找着找着总会看见亮光,那就是外面。
蘑菇有红色的,叫红菇,它喜欢一片一片长,吃起来有点苦。除了菇蕾,一般晒干。
有深棕的,叫松树菇,很好吃。
还有白色,石灰菇,肉质有点硬,一般也晒干。
浅绿色的,绿豆菇,又鲜又滑。
还有鸡枞,也白,鲜。
小小的钉子菇,类似金针菇,可好吃一百倍。
当然也有有毒的,伞盖下面通常是黄色,黑色,或者蜂窝形状的,我们略过已知的毒蘑菇,不确定的都采回家让妈妈鉴别。
找到一个蘑菇的喜悦,无以言表,好像世界都收缩在脚下,收获或者失去让你欲生欲死。
最大的遗憾莫过于你发现一只大蘑菇,它却濒临腐败,或者它是一只毒蘑菇。
森林里也是有危险的
你的镰刀不小心碰到蜂窝,屁滚尿流的往前逃,一边把衣服罩到头上。顺势往地上一趴,不亚于打了一场仗。最后偃旗息鼓了还要鼓起勇气去拿拉下的篮子。妹妹有一次叮了一头包。
林子里的很多百节虫,它不伤人,但是看起来恐怖。猝不及防的扒到一堆,也是鸡皮疙瘩竖起。
日光照亮林子的时候,是该回去的时候,提着篮子里的收获往家里走。回头看看山,它还罩在一层薄雾里。
姐姐,你捡的多吗
不多,嗯,就这么点
哇,好多,比我多。
妈,我们回来了。
这时妈妈的早饭做的差不多了,开始帮我们挑蘑菇,当天吃的,要晒的。
有一碗,有时她这么说。
吃过早饭,我们把中午要做的蘑菇洗干净,大的撕成小片,滤干水。
油锅烧热,放两颗干辣子,倒入蘑菇,翻炒,蘑菇出水较多,放入盐,酱油,微煮出锅。
那是我吃过的最乡野,最清新的味道。无以伦比。
长大后,林子被砍光,种上小树苗,再没有蘑菇。
在老家的时日渐少,一直都没能再吃到。
有一年去云南,花很高的价钱买到,他们的做法重油,虽然好吃,但还不是记忆里的味道。
干蘑菇每年都能吃到,不分时令,晒干,到过年纷纷拿出来卖,每年过年家家户户,也是要备一碗的。
用肉汤煮,除了苦味,还有干蘑菇的特别的香味,因为苦,每每要加糖。但那种鲜味已荡然无存了。只留存一种记忆的味道,那是一个蘑菇对往事的眷念。
山间自成的东西,我总是能多多的收获,有一年,我心血来潮,春天到林子去找蘑菇,这不是通常意义的蘑菇季节。
可我遇到成片的鸡枞,它们袅袅婷婷的簇拥在那里,似乎冒着白气。压抑住喜悦慢慢的走进它们,一朵一朵的拾起,心中的喜悦快要冒出来,想喊,想唱一只歌。
后来爸妈村里人都来了,捡了好几篮子回家。那个时候进山也成了惯例。
冬天也有蘑菇,去年回家过年,到山边去玩,我们在路边拾了很多,但冬天的蘑菇的味道不是很好,可能太过凛冽的天气,让山也慎重起来,没有春夏的流光四溢。
我终年很少买蘑菇,除了香菇,总觉得如果蘑菇是那个味道,是对蘑菇的亵渎。
那现在,到哪里去寻一片山林,让我们躬身采撷。只要你躬身,就有收获。
在村里所有的收成,劳作最终都是为了或成为一道菜,果腹是劳作的最初目的,成为一道菜,也是人对那些生命的最高褒奖。
但我有时候又想,除了你赋予它的使命,它另有它的意义,只是孕育,从土里冒出头,一边长高一边张开伞盖,感觉煦和的风,看着树叶的光影变幻,和从旁边经过的鸟兽虫子打招呼。直到有一天伞盖颓然的耷拉下来,慢慢腐败,渗入泥土。到下一个季节,又有一只从泥土里探头,过它的一生。
这样是不是更有意义。
我总怀着虔诚又细腻的心思对待收获,觉得自己是山林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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