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田系医疗,他们从哪里来?

亭子 2017-08-12

一日,闲暇之余,在豆瓣网站看到刊载的长篇小说《生漆》。这部小说有一副标题:一位莆田游医的发家秘籍。我反感这类为了博取眼球制造噱头的做法,心想只是又一哗众取宠的快餐文化,诸如霸道总裁、狐媚小三之类。但因为莆田系医疗丑闻屡屡见诸报端,还因为魏则西事件,更因为本人也曾落入过莆田系医疗的就医陷阱,普通感冒却被怀疑患了绝症,花了一大笔钱就医不说,还被吓得半死,所以抱着尝试一阅的心态读下去。
小说一开头,就把我给吸引住了。第一章,作者描写一九七三年,那个已显得十分遥远,看似和未来的莆田系医疗毫无关联的年代。这一年,福建莆田发生了一起轰动全国的大事件,一位名叫李庆霖的莆田当地小学教员,给毛主席写信“告御状”,诉说莆田民众生活困难等问题。我是那个年代的过来人,往事跃然纸上,瞬间把我拉回到过去,加之作者文笔厚重圆润,显然经过精雕细镂,与网络小说的浮躁文风截然不同,符合我的阅读习惯,结果我熬夜将整本小说一口气看完。
主人公江海涛出生在福建莆田沿海一个贫瘠的小渔村。虽然作者没有写出小渔村的地名,但读者心知肚明,说的是目前闻名全国的莆田系医疗大本营: 莆田东庄镇。因为人多地少田瘠,恰逢那是一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江海涛过着一日三餐喝地瓜粥的食...

一日,闲暇之余,在豆瓣网站看到刊载的长篇小说《生漆》。这部小说有一副标题:一位莆田游医的发家秘籍。我反感这类为了博取眼球制造噱头的做法,心想只是又一哗众取宠的快餐文化,诸如霸道总裁、狐媚小三之类。但因为莆田系医疗丑闻屡屡见诸报端,还因为魏则西事件,更因为本人也曾落入过莆田系医疗的就医陷阱,普通感冒却被怀疑患了绝症,花了一大笔钱就医不说,还被吓得半死,所以抱着尝试一阅的心态读下去。
小说一开头,就把我给吸引住了。第一章,作者描写一九七三年,那个已显得十分遥远,看似和未来的莆田系医疗毫无关联的年代。这一年,福建莆田发生了一起轰动全国的大事件,一位名叫李庆霖的莆田当地小学教员,给毛主席写信“告御状”,诉说莆田民众生活困难等问题。我是那个年代的过来人,往事跃然纸上,瞬间把我拉回到过去,加之作者文笔厚重圆润,显然经过精雕细镂,与网络小说的浮躁文风截然不同,符合我的阅读习惯,结果我熬夜将整本小说一口气看完。
主人公江海涛出生在福建莆田沿海一个贫瘠的小渔村。虽然作者没有写出小渔村的地名,但读者心知肚明,说的是目前闻名全国的莆田系医疗大本营: 莆田东庄镇。因为人多地少田瘠,恰逢那是一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江海涛过着一日三餐喝地瓜粥的食不果腹的生活。早年,本人在莆田地区有过一段生活经历,感觉作者对江海涛贫穷的家庭生活状况、精神面貌,以及他们捧着吃饭的大海碗,喝地瓜粥咬咸带鱼的细节描写,十分真实。
小说花费近一半篇幅,描写主人公江海涛的遭遇。为了免于饥饿,江海涛不顾煤矿属高危行业,离开家乡,前往闽中山区,成为一名井下采煤工。这也是莆田民众囿于贫瘠的地理环境,背井离乡,外出谋生的一个缩影。江海涛和矿山女职工石晓燕谈恋爱,犯了生活作风问题,挨批斗,遭关押。俩人后来结为夫妻,生下一子。改革开放,社会上出现万元户。夫妻俩因为经济拮据,入不敷出,还因为需要给江海涛远在莆田老家生活贫困的父母邮寄生活费发生争吵,就像一切凡男俗女一样闹得不可开交,鸡飞蛋打。那么作者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描写莆田游医这一群体如何行走江湖,不择手段地攫取财富,而是用大量篇幅描写主人公江海涛所遭遇的饥饿苦难呢?显而易见,作者企图告诉大家,莆田系医疗从哪里来,在时代的大背景下,他们又经历了什么。
一个人的命运,也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命运。经过前期大量的情节铺垫之后,小说切入正题。春节期间,江海涛携妻儿返乡探亲,发现全村上万名男人(包括江海涛的父亲和两个妹夫),凭借一副治疗皮肤病的民间药方,倾巢而出地走出村庄,成为走南闯北的江湖游医。中国人眷恋家乡,故土难离。父母在,不远游。但是莆田贫瘠的土地无法自给自足,难以养活众多人口。他们穷,被逼的,注定需要外出讨生活。由于中国农耕社会靠天吃饭的属性,缺乏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倘若遇上灾荒饥年,老百姓往往成群结伴离开家乡,逃荒要饭。莆田人却不甘于低三下四不顾体面尊严的乞讨,而是以宗族抱团的形式互帮互携,闯荡天下。这也是莆田人足迹遍布世界各地,莆田成为中国著名侨乡的一个主要原因。免于饥饿,免于匮乏,是人类最低级最原始的诉求,也是莆田游医外出谋生的初始动力。那副治疗皮肤病的民间药方,既是他们的救命稻草,也是他们的生存希望。

他们是一群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农民,既没有可资利用的社会背景,也没有可资利用的经济资源和人脉关系。他们必须像丛林里的动物一样外出觅食,然后把获取的食物带回村庄,养活留守在村庄里的老人孩子。

江海涛因井下煤气中毒事故几乎丧命,于是毅然决然地辞去煤矿工作,加入到江湖游医的行列当中。江海涛是个不识字的文盲,对医药一窍不通(这也是莆田游医的整体文化水平)。在县城,江海涛开办了一家诊所,穿上白大褂,当上大夫。在今天看来,文盲当大夫,绝对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在当年,国家尚未从“文革”动乱中步入正轨,难免鱼龙混杂,泥沙俱下。文盲当大夫这种奇葩事,也就在现实生活中真实地出现了。
暴露小说大都以故弄玄虚的方式,进行离奇的情节编排吸引读者。但作者并没有落入俗套,而是运用大量笔墨对江海涛这一虚构人物进行刻画。小说整体架构层次分明,人物塑造血肉丰满,时代烙印感强烈,对生活场景的描画绘声绘色,活灵活现,诸如: 江海涛一家坐在一起喝地瓜粥,他和班长吴有木打赌吃肉包,石礼堂的性格变化,夫妻俩因为经济问题发生争吵,少女李霞就诊时医患之间的一问一答,林主任被生漆咬伤阴部,一步步落入就医陷阱等,让读者身临其境。
对外地人来说,莆田人是一个神秘的群体,是谜一样的存在。莆田一面临海,三面环山,与周边地势隔绝。莆田方言晦涩难懂,就连福建人也很难和他们进行语言上的沟通。但他们几乎垄断了中国的民营医院、木材销售、珠宝首饰等市场。中国百分九十的假冒世界名牌运动鞋,亦产自莆田,并形成一条年产值高达几百亿元的黑色产业链。华人首富李嘉诚,祖籍也是莆田。

莆田人被称为中国的犹太人,是因为他们祖祖辈辈外出谋生,和犹太民族一样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饱经风霜,历尽沧桑,造就了他们在异域谋求生存的经商智慧。

作者显然熟悉并了解莆田的风土人情。小说如同剥洋葱层层剥离,娓娓道来,让读者感觉莆田游医这一群体其实并不神秘,就像生活在我们周围的邻居同事,亲戚朋友,显得真实可信。而且作者对莆田人的人性剖析十分透彻。因为人多地少田瘠,生存空间狭窄,生活困苦艰辛,莆田人祖祖辈辈养成吝啬的生活习性,就像小说第一章描写他们喝地瓜粥咬咸带鱼的吝啬吃相一样。

莆田人因为吝啬而精明,又因为精明修炼成精。莆田人也被称作人精。这是渗透在他们骨子里的遗传基因。

在福建,莆田人素来被冠以精明、人精的称谓,不管或褒或贬,有一点必须承认,论白手起家,中国其他地方的人和莆田人相比,只能瞠乎其后,望尘莫及。莆田游医就是一个鲜活的例证。他们大都属目不识丁的文盲,且一贫如洗,然而他们天生具备闯荡天下谋求生存和发展的能力和智商,但他们精于算计的大脑却用来算计世界,设计出利用生漆泼洒在公共厕所,致使群众大范围感染“性病”的损招,从中大肆敛财(多年前,学者郎咸平曾揭露过莆田游医利用生漆制造“性病”患者等黑幕)。挖掘到人生罪恶的第一桶金之后,他们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别人觉察不到的商机,转而承包各地医院科室,由非法行医披上合法的外衣。虽然他们是一群没有文化的农民,但他们深知人类贪婪的本性。在金钱的诱惑下,那些高学历的医生和他们同流合污,心甘情愿沦为他们操纵的傀儡,成为他们赚钱的工具,把没病的说成有病,小病的说成大病,过度检查,过度治疗,坑人花样层出不穷,甚至不惜谋财害命,导致医风医德全面沦丧,医患矛盾愈演愈烈。莆田游医则藏身幕后,闷声发大财,并逐步做大做强,目前已掌控中国百分八十的民营医院,形成席卷全国的莆田系医疗,赚得盆满钵满。小说既有对莆田人勤于劳作、不安于贫穷现状、勇于改变命运的赞扬褒奖,也有对莆田系医疗不择手段地攫取财富的无情鞭挞,客观公正,不偏不倚,态度严谨。
魏则西事件以来,有关莆田的报道铺天盖地,但大都属外地记者走马观花式的文章,流于表面。网络上则充满了呈一边倒的各种讨伐,言辞激烈偏颇。《生漆》的作者来自莆田,通过小说的方式向读者展现了莆田民众的原生态生活,让我们真实了解到了莆田游医的发展历程。就我个人而言,这是一部具有思想深度的作品,不失为佳作。读罢,不禁让人掩卷深思:莆田系医疗是莆田地区的产物,还是我们这个时代造就了莆田系医疗?每个读者或许都有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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