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器官都可以是傷口

澳门姚风 2017-08-12

《情歌》

作者:耶胡達•阿米亥

人人使用別人

來治療他們的傷痛。每個人都把對方

放在自己生存的傷口上,

放在眼睛、陰莖、陰戶、嘴巴和張開的手上。

他們彼此攫緊,不許對方離去。

讀完這首詩,感覺耶胡達•阿米亥(1924-2000)是一個深刻得近乎殘酷的詩人。這首詩雖然題為《情歌》,卻抽離了情詩慣有的卿卿我我或者海枯石爛,而是以直接的、赤裸的、一針見血的語言詞語直抵我們的痛處。短短四句,猶如一把匕首剝開了表像,告訴我們原來存活著的每個人都是傷口,每個人都需要“愛”別人來治療自己的傷痛,來滿足自己的需要,但詩人以“使用”這樣的字眼來代替了“愛”字,這樣的替代令人不寒而慄,它完全顛覆了愛情的偉大與崇高——“唯有愛過,方可死去”,先哲這樣告知我們,莫非人與人愛情的本質只是“使用別人”嗎? 這樣的結論委實令人難以接受,但同時不得不承認,阿米亥戳穿溫情脈脈的面紗,以悲觀主義的視鏡洞悉了人類生存的傷痛,這“傷痛”即是精神上的痛苦,也可以是身體上的,它由痛苦與疼痛攪拌而成。作者羅列了人體幾種不同的器官,每一個器官都可以是傷口,都需要別人來治療與填充,而“張開的手”, 無疑是一個乞求的姿勢。而在重重傷口中,充塞著的都是人的孤獨——心靈的孤獨,身體的孤獨,言說的孤獨….. 而孤獨常常讓我想起在一家酒吧看到過的情景:酒吧的長沙發上,坐滿了互不相識的女人(她們並非以賣笑為生),她們獨自喝酒,噴雲吐霧,似乎在等待著什麼人來,哪怕這個人永遠不會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孤獨,每個人都急需“別人” 的慰籍。人之所以這樣需要互相“使用”,或許是因為人本身就存活在悖論之中,正如阿米亥在另一首詩中寫道:“當他找到了他就遺忘/當他遺忘了他就去愛/當他愛了他就開始遺忘。”人好像從來都沒有吃一塹、長一智,但詩人自己似乎已經紅塵徹悟了,《情歌》最後一句說“他們彼此攫緊,不許對方離去”,為什麼是“他們”而不是“我們”?難道他已經傷口痊癒,不再繼續使用“別人”了嗎?

這是一首一劍封喉的短詩,僅僅五句就可抵達圓滿,頗見作者的功力。阿米亥是戰後以色列新一代詩人的代表,這些大多在本土出生的年輕詩人把希伯來語作為自己的寫作語言,深受並借鑒英美現代的影響,使用自由體,從而使以色列詩歌完成了向現代詩歌的轉型。阿米亥經歷過二次世界大戰和猶太復國運動,亦曾參與以色列獨立戰爭和西奈戰爭,因此對民族﹑家國﹑歷史的反思,以及由此而延伸至對人類生存的感悟一直貫穿著他的詩歌,其詩歌對民族心理的洞察以及對想像方式的拓展均有積極的參與,因此他作為民族的良心詩人而在以色列享有崇高的地位。

查看更多主题的豆瓣日记和相册

澳门姚风
作者澳门姚风
113日记 5相册

全部回应 0 条

添加回应

澳门姚风的热门日记

值得一读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
    App 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