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绀青

示巴 2017-08-12

站在三楼楼梯拐弯处,我微微拨开白色镂花棉布窗帘,透过那丝缝隙望向街道对面的他。

他从车里慢慢走出来,像一股蓝色的海水缓缓漫过街道,又受到反作用力荡漾着拍打上他车后的人行道。躲藏在窗后的摩西,用食指的关节靠近白色窗帘所映照出的蓝,海就在这薄薄的镂花窗帘外,深至脐窝的海。走下楼去,身着绛红的摩西,走下楼去。

“我们去哪里吃饭”?他说。

“城里哪家餐厅最贵?我们去吃,吃完了不付钱就逃走可以吗?”

“我考虑一下”,他锁起了眉头,那沉思的样子几乎动摇了摩西的信仰,有几滴海水溅到了我的眉头。“那就去吧”,他说。

桌上的蜡烛被侍者点起,烛火从乌有中被唤醒,不安地跳了一下,然后镇定下来,间或扭身望向自己在墙上的影子。我撕下一小块藤条篮子里的面包放在烛火上烤热,吃掉。“我其实不怎么饿”,他说,“刚在家里吃过一些了”。“那我们少点一些好了,这样就算不付钱,店家也没那么心疼”,我说。

现在已经过了他正常的回家时间。我故意用刀叉仔细切着盘子里的西兰花,一小块一小块地蘸起菜汁,再放进嘴里。他看了一眼手表,依然认真陪我说话,毫无敷衍之意。

“你可以先走的”,我说,“我自己打车回去”。“不用,我送你”。他说。

“那我吃完了,我们怎么逃走?”

“你拿着车钥匙,拎着包假装去上洗手间,然后跑去地下车库等我。”他把车钥匙递给我。

“那你呢?”

“我就很镇定地走出去,就像已经结过帐或者完全不知道吃完饭要结账这回事。”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盯着汽车的后视镜,心跳的很快。过了一会儿,他从电梯里出来,缓缓走向车,开门、关门、系安全带、点火。摩西,蜷起了腿,抱住了膝盖。

“你付钱了对不对”?我问他说。

“哪能呢”。他摸摸我的头说。

侍者愉快地收走了账单,熄灭了烛火。那最内一层,跳动着蓝色,世上滚烫灼人的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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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示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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