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时光,一个是岁月

潇湘夜语 2017-08-12

看微博上有人写了一句话,自己也转发一下:“人的一生注定会遇到两个人,一个惊艳了时光,一个温柔了岁月。” 想获知句子的出处,网上搜了一下,莫衷一是。有人说出自张爱玲之口,我一笑,难以想象,如此温暖浪漫的词句会出自张爱玲笔下,说是胡兰成的腔调倒有三分可信,但印象里胡兰成似也没说过这等话。张爱玲对男女之间的情感是寂冷的,即便《半生缘》里沈世钧与顾曼桢初恋的纯美,也永远蕴含着不确定的惆怅,男女之间的猜忌误解与绝望。“从前他跟她说过,在学校里读书的时候,星期六这一天特别高兴,因为期待着星期日的到来。他没有知道他和她最快乐的一段光阴将在期望中度过,而他们的星期日永远没有天明。”张爱玲最好的世界都留在期望的时光里了,剩下的岁月中只有回忆。晚年张爱玲远离烦扰人间世,退避到一个人的角落,最后一部面世的《小团圆》,闪回的都是二三十年前的旧事。这个民国间的奇女子,用最好的时光惊艳了世人,却无法温柔自己的孤寂岁月。

最完美的状态也许就在微博那句话里,曾有一个人瞬间点亮你的生命时光,另一个人用温柔填补漫漫岁月。好事情你一人独占,至于那个温柔了,惊艳了你的人,为你付出了多少,你是否同样惊艳或温柔了别人,则另当别论。譬如胡兰成,《今生今世》里一个个细数生命中带给自己温柔和惊艳的女人,不吝赞美,又处处浮映自得与炫耀。胡兰成是谙熟女人的,胡兰成也是解得人生的,但胡兰成永远只会玩味女人。“在这世上,一般的女子我只会跟她们厮混, 跟她们逢场作戏,而让我顶礼膜拜的却只有你”,胡兰成这句说给张爱玲的话做不得真,若真是顶礼膜拜,就只会在岁月里道声珍重,远远地注目,遥遥地感知,既不会有切肤的伤害,也不会在若干年后,拿这段感情出来讨一番口彩。

没什么东西注定属于你,纵使一度属于你,也无法保证永不离弃,阅尽人间春色,也仍免不了在岁月轮回中惆怅。若完美的状态无法企及,也只有把过往当成酒后余醉,独自陶然,自己去捕捉惊艳与温柔。这种对人生乐观浪漫的想头,暗含自我安慰的心理,看起来比张爱玲积极,实则是时光已无可挽回,岁月又纷至沓来,不得不无奈地寻求解脱。回忆能妆点时光,让庸常的鲜活,让平淡的曲折,让一点点小感动成了澎湃跌宕的大潮,梦回时全是震耳的涛声。很多惊艳出自岁月晕染美化的结果,如过分PS的图片,一片朦胧里有幽远神秘的光,却已看不到本来面目。好像那个人,日日相对,既无怦然心动,也非相看不厌,倏然一日,暌隔万里,遥思之间幻化成月夜的昙花,明丽不可逼视。

总在岁月里想着时光,想着断了的旖旎梦境。真实生活中未必没有惊艳,没有温柔,只是漫不经心地看待,若无其事地舍弃,却在岁月里成了永恒。可惜,永恒总不属于你,它归还给了时光。真正的温柔,成了冬日射入窗内的阳光,落在身上浑然不晓,待到暮色袭窗,才蓦然惊觉,清寒的夜色已近,重又念起午后的温暖。在《红玫瑰与白玫瑰》里,张爱玲用冷静萦回的笔触写着:“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话虽说得决绝,却更接近真实人生。人生是残酷的,因为失去,才意识到曾经沧海。

从积极方面讲,岁月教会我们很多东西,使我们平和地面对时光。雷蒙德·卡佛的小说《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里,两对男女,谈论往昔的爱情。一个女人回忆起当年的男友,如何凶暴地殴打她,以死相胁,最终那个男人用自杀结束了漫长痛苦的爱情。摆脱了提心吊胆躲避前男友日子的女人却对丈夫梅尔说:“可他确实是爱我的,梅尔,你得同意这个”,因为爱和死亡,不可磨灭的伤害甚至都被谅解了,我们记住了那些好,让他们温柔枯燥平凡的岁月,忘掉了缺憾和痛苦。

时光短暂,岁月悠长,一个是溪水,清凉、澄澈、轻灵,一个是长河,温暖、浑浊、滞闷。心情有时最能证明相对论的观点,一弹指,一刹那,漫长得犹如一生一世,而一生一世倒成了交睫之间,一线目光的闪回。长与短,刹那与永恒,不过是人心中的一段轨迹。所有惊艳时光,所有温柔岁月,所有生命途中出现在你身边的人,他们因为某种必然的因素来临,因为无法侦知的原因离去,他们都是岁月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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